午飯又很豐盛,馬家又殺了一隻雞,燉了雞肉,上街買了油炸糕,還上了一瓶河套老窖酒。林森好喝酒,而且好酒量,和馬忠兩人喝下了一瓶子,林森紋絲未動,臉不紅活不長,梅雲的爺爺上了歲數,不敢喝酒,但他喜歡抿,端起酒盅抿上一抿,到收場時一盅還是一盅,馬忠便替父親喝了下去。

竹雲在家忙前忙後,不是做飯就是洗衣服、做家務,然後去上班,姐姐梅雲的事她從不過問,也沒她插嘴的地方。她也明白,這家裏隻有媽媽說了才算,別人的話隻是媽媽的參考而已,這麽長期下來,竹雲就像啞巴似的,什麽意見也不表示。竹雲是頂替母親到農機廠上班的,她長得不如姐姐梅雲美貌,身材粗大,皮膚也粗糙,看上去仿佛不是劉**生的似的。

“吃過飯,梅雲主動說:”姐夫,咱們現在就去買衣服哇,下午你還得幫我寫文章呢,咱們趁中午去哇。”

“也行。”林森看著梅雲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說。

梅雲笑笑,回頭對母親說:”媽,拿錢哇,我們這就去。”

林森說:”姨姨,咱說好了,算我借你的,等我和工地算了賬再還你。”

“看你,一家人說的兩家話,誰花誰的都無所謂的。”劉**說。

林森不想沾人家的便宜,買衣服是自個兒的事,就當借錢好了。可自己也太寒酸了,由於家庭困難,這些年他就沒買過一身像樣的衣服。在農村時,扯上布讓農村裏的裁縫去縫製,工藝和製作都很粗糙,他也從不認真,一個莊稼漢,穿好了也沒用,整天泥裏出水裏進,所以他從不把穿扮當回兒事。可現在,他要代表馬家去呼市與田玉生進行一場針鋒相對的較量,他去的場合不一樣,是高等學府,如果還穿在農村那些土裏叭嘰的衣服,會讓人家當鄉巴佬看的,俗話說:人是衣架馬是鞍,人要靠包裝,才能體現自我。林森知道這一點的重要性,所以也讚同買身合適的西裝。

劉**從櫃裏取了二百元錢交給梅雲,然後說:”梅雲,好好替你姐夫挑選挑選,買的像樣兒些,然後再買一雙皮鞋。”

“媽,我知道啦。”梅雲接過錢說,“媽,再拿三百,我還要買衣服呢。”於是劉**又取三百元給了梅雲。

梅雲和林森雙雙走出馬家院門,並排走出巷道,向大街上走去。

林森對梅雲說:“陪你到呼市,倒把我當新郎官一樣來打扮,我自己有點好笑。”

“有甚好笑的。”梅雲說:“你穿的太破舊了些,有失你的身份。”

“我有甚身份?”林森說。

“嗨呀!你大小也算是個土作家嗎,是寫過文章的人,好多人都欽佩你,你不是小看自己,再說如今進城了,不是在農村,你的穿戴要像回事啦。”梅雲側過頭衝林森笑道。

林森苦笑一下說:“可條件不允許呀,買四輪車時向銀行貸了款,如今還沒還上,家有三件事,先從緊處來。我也想穿戴好一些,可手頭很緊呀,今天不是為了你,我可舍不得買西服呀!”

“是嗎?”梅雲笑道,“這不委屈你了嗎?”

“委屈倒不至於。”

“這樣吧姐夫,今天買衣服、領帶、皮鞋,算是我當禮物送給你咋樣?”梅雲含著笑衝林森說。

“梅雲,這可不行,我受用不起。”林森趕快說,“還是當我借你家的錢,過一段我再還你家好啦。”

“咋啦,看不起我?”梅雲佯裝生氣地說。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林森說;”何況我已和姨姨講好的,是借錢的,你如今要當禮物送我,請問你如何向你母親交差?”林森故意試探地問。

“我有自己的工資呢。”

“不是說,你們全家人的工資每月都如數交給你母親嗎,你莫非能說服姨姨,把這麽重的禮物送給我?”

“你以為我在媽媽麵前說話不管用嗎?”梅雲瞅著林森說。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家裏姨姨說了算:別人都是擺設,你的話她也不會聽。”林森說,“梅雲,我這麽說,你不介意吧?”

“我不介意,但你看到問題的一個方麵,而沒看到另一麵。”梅雲微笑著。

“是嗎,說說看。”林森說。

“我媽是很寺橫,家裏大小事她說了算,這是個事實,可你不明白,有些事是我的主意,然後由母親來替我說話。”梅雲說罷看著林森,又說,“這事兒你也許不相信,對嗎?”

“我是有點不相信,也沒看出這一層來。”

梅雲說:”就拿這件棘手的婚事來說吧,這一係列的安排,其實是我的主意,母親在執行著我的主張。連請你來寫文章一事,也是我向她提出,然後由她替我來說話。”

“這……”林森有點莫名其妙,“這是真的?”

“我會騙你嗎?”梅雲說。

“這麽說,你是幕後操縱者?”林森問。

“不能這麽說,在我的這件事上,可以說是我的主意。別的家庭事務我不大上心,都是母親說了算。”梅雲如實說。

林森將信將疑,然後問:“和田玉生的問題,你心裏到底是咋想的,能告訴我嗎?”

“我已經給你說過了,他變心了,我強求他也顯得無聊,但我不能輕而易舉地放過他,我要給他點顏色瞧瞧。”梅雲邊說邊氣得胸脯一起一伏,那雙飽脹的奶子也一聳一聳的。

林森說:“既然沒有和他重歸於好的想法,為甚還要多此一舉,鬧他個聲名狼藉,對你也不利呀。”

“我不是說了嗎,主要是想出出心中這口惡氣,再說,讓你陪陪我,一起出去散散心,什麽告狀呀,打官司呀,隻是一種幌子,你真的沒看出來,還是佯裝不知?”梅雲問。

林森兩眼發了呆,他做夢也沒想到,梅雲會有這般心計,如此看來,過去對梅雲隻是一種模糊的膚淺的認識,真正的梅雲是個不亞於她母親的女人。

林森驚歎了

“梅雲,看不出來,你可是個了不起的女性呀!”林森讚歎道。

“談不上,不過我還是能把握自己命運的。這一點你可千萬不要誤會了。”

林森說:“梅雲呀,為出一口氣,值得這麽耗精力耗錢財去到處奔波嗎?”

“咋不值得,錢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隻想讓你陪我出去走一圈兒,咋,是不是你不大願意?”梅雲問。

“不,我非常榮幸,能陪漂亮的梅雲一起出門,我林某人高興還高興不過來呢,哪有不願意之理。”

“你和我耍貧嘴,唉——我送你的禮物,你到底接受不接受?”梅雲問。

“接受呀,可你禮物在哪兒呢?”林森攤開雙手,和梅雲開上了玩笑。

“這不是正去買嗎,咋,以為我不誠心?”

“不,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林森說,“可咱們說好了,你今天有禮物送我,將來我也有禮物送你,禮上往來,不落虧欠。”

“姐夫呀,你咋這麽婆婆媽媽的,好啦,隨你的便吧。”梅雲說罷,偏過頭盯著林森看,那雙大眼睛裏流露出愛慕的神色。

兩人穿過大街向商場走來,在商場門口,林森與包工頭也是他的好朋友李昆相遇,李昆是趁上班前的時間來商場買工具的。

“林森,你小子這兩天鑽哪去了,咋不見你的鬼影了。”李昆與林森打招呼並沒注意身旁的梅雲。

“噢,我姨姨家有事,讓我去幫幫忙,我就讓全全替我拉磚了,怎麽樣?沒誤事吧?”林森問。

“事倒沒誤,可我想你呀。”

“你這家夥,一定是想我的燒酒啦。”林森拍著李昆的肩膀說。

“不錯,老想和你喝幾盅。”李昆如實說。

“好啦,過兒天我回工地後,好好請你一頓,回報你的思念之情。”

“我等著你。”李昆這麽說著,忽然看到了梅雲。梅雲那天在馬路上和林森說話,他是見過的,再說梅雲生得出眾,他認出了梅雲,但他佯裝不知。

“這是我的一個小姨子,叫梅雲,正陪我去買衣服的。”林森主動介紹道。

李昆衝梅雲笑笑,說:“見過見過。”

梅雲見機說:“這位師傅是工地的吧?”

“對,他叫李昆,是工地的負責人,也是我的要好朋友。”林森趕忙給梅雲介紹。

梅雲說:“李師傅你好,我姐夫從農村剛剛進城,這人生地不熟,全仰仗李師傅你了,希望以後多多關照。”

李昆說:”這是自然的,我和林森是老朋友了,他這人神通廣大,哪裏還用我幫忙,他比我的人際關係廣得多呢。”

“是嗎?”梅雲回頭看著林森。

“聽他替我瞎吹呢。”林森說。

“這是事實,建築公司哪個大工頭你不認的,哪個工地你沒熟人。”李昆解釋說。

“在家靠自己,出門靠朋友嗎,我剛剛進城,自然需要像你這樣的朋友幫助了,你說對不。”林森又拍拍李昆的肩膀。

三個人閑扯了幾句,李昆便告辭了。林森和梅雲並肩向商場裏走。

“要買就買一套上檔次的西服,穿起來氣派,你說呢?”梅雲走向成衣櫃台說。

“不不,別買太貴的,普通一些就行啦,我這人長得醜,穿上再好的衣服也白扯。”林森說。

“看你,自個兒個看自個兒不是,你哪點兒長得醜,你既有文學修養,又很聰明,也那麽瀟灑,咋就說不稱呢,唉,姐夫,今天這事兒你別管,一切都由我來替你做主,聽我的好啦,行嗎?”梅雲說罷朝櫃台走來。

櫃台後麵掛著各色各樣,各種款式的西服,真可謂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