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雲趁中午的時候去尋林森時,才見房門鎖著,一問鄰居才知林森搬走了,搬哪裏沒人能說得清楚。

梅雲沮喪地回到家裏,媽媽病情有所好轉,她便想與媽媽好好談談。

“媽,你好點兒了?”梅雲拉著媽媽的手說。

“嗯。”劉**哼了一聲,馬上又說,“咋,還想對我提林森的事兒,別說了,除非我死了,否則你死了這條心哇。”

見媽媽說話這麽絕,梅雲不知該咋說,她吭哧半天才說:”媽,你看我還能找到比林森更好的人嗎?”

“咋不能?”劉**說,“你拜爹高玉保給你介紹一個人,是個大學生,現在在縣中學教書,和你年齡差不多,比你稍大點兒,我看是個不錯的小夥子,趕明兒你和他見見麵,你生得美貌,人又聰明,他會看上你的。”

“他看上我,不一定我看上他呢!”

“人家是大學畢業生,父親原來是鄉中學的校長,條件滿不錯的,梅雲呀,這可是個幹載難逢的機會。”劉**勸著梅雲。

“我不找,他就是比田玉生好,我也不找了,我已經是林森的人啦,媽,你是知道的,除了林森,我誰也不嫁啦。”梅雲斬釘截鐵地說。

劉**臉氣成豬肝色,指著梅雲大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貨,咋啦,你要氣死我是不,好,我不用等你往死氣,我現在就死給你看”劉**說罷,拿起床頭一瓶子安眠菊,利索地擰開蓋兒,然後一揚脖兒,把一瓶子菊片就往嘴裏倒。

梅雲一看嚇壞了,上前搶奪,可已晚了一步,少半瓶菊片已倒入嘴裏,但因沒有水,藥片隻在嘴裏含著而難以下咽,梅雲便連哭帶喊地往外摳藥片,這時,父親馬忠回到家,看到情形不對,趕快上前幫忙,父女倆這才把劉**牙關撬開,摳出了全部藥片,倆人都累得精疲力盡。

“喝下去了沒有?”馬忠問梅雲。

“沒有,沒水她咽不下去。”梅雲說著就哭出了聲。然後撲在媽媽身上嚎啕起來。

劉**雖然沒咽下藥片,但她起到了恫嚇梅雲的效果,她佯裝痛苦不堪,扭轉頭不看梅雲,臉上卻掛滿淚水。

“好啦,媽媽,從此以後我不結婚了,誰也不嫁,包括林森在內,這下你滿意了吧。”梅雲哭著說,說畢捂著臉跑回了自己的屋裏,撲在**嗚嗚咽咽地哭個沒完沒了。

正在這時,有人敲門,馬忠出去開門迎接客人。來人卻是嶽新夫妻二人,他們聽說劉**癇了,特意來看她。馬忠把他們迎進屋,卻聽到了梅雲的哭聲,嶽新問是咋回事,馬忠便把情況告訴了他們,倆人便先來到梅雲的屋裏。

“梅雲,別哭啦,身子要緊,別哭壞了身子,你和林森的事我們聽說啦,這事要慢慢來,你媽的工作不好做,知母莫如女嘛,你難道還不了解你媽的脾氣,不能硬來,要用軟的,需要時間,拜爹我也替你慢慢勸說你媽,你千萬別太傷心。”

梅雲拖著哭腔說:“我一提林森,我媽就尋死覓活,她是要生生地拆散我們呀,拜爹,你別勸她啦,從此後我不再找對象了,就是國家主席找上門來,我連頭也不抬,看也不看。”

“嗬,咱們梅雲想獨身,這可少有呀l梅雲,別說氣話,功到自然成嗎,你心急吃不了熱饅頭,還是拜爹試試,幫你求個情,看你媽是甚態度。”嶽新很同情梅雲,有點替她打抱不平。但他心裏明白,劉**是不易說服的女人,特別在這類家事上,她更是獨斷專橫,別人是插不上手的。

嶽新夫人也勸說了梅雲幾句,她說:”梅雲,凡是要想得開,你媽媽阻止你,有時也許是有點道理的,但你不能硬來,要想辦法說服她、感化她,直至讓她轉變態度,千萬不可硬來,像剛才一樣,她要有個三長兩短,你這當女兒的咋交待。你媽性子硬,脾氣倔,又比較武斷,這是人所共知的,你的事要想讓她同意,必須動員所有的人,進行長時間的說服工作,才有希望達到目的。林森那小夥子不錯,你的眼力沒問題,拜媽也幫你說說看,你別再哭啦!”

嶽新夫妻勸罷梅雲才來到了劉**房裏。

劉**早聽出是嶽新夫妻來了,但她沒有出自己的臥室迎接等他們進了她的屋,她才強打精神坐起來,與他們攀談。

問罷病情之後,嶽新便單刀直入,提到了梅雲的婚事上,他說:“嫂子,你在病中,我本不該說你,但又不得不說,梅雲已經大了,經過兩次婚姻的打擊,她也成熟了,不再是一個不懂事的黃毛丫頭,她懂得應該咋處理自己的婚姻大事,所以我勸你,還是不要管得太多了,兒女自有兒女的活法,她看上了林森,就讓她找去,是她跟人家過一輩子,你又跟不了她一輩子,再找個不如林森的男人,她整天愁眉不展,甚至哭哭啼啼,你咋辦,心裏能好受?嫂子,兒女們找對象這事,該管時把握一下總方向,不該管時睜一眼閉一眼,她大了,成熟了,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特別是現在的年輕人,找對象有自己的觀念,不考慮什麽門當戶對,隻看人咋樣,有沒有出息,會不會成才,他們看得比較遠。”

“遠到哪年哪月,像林森這樣的男人,腳底也沙拉一片,你說,他有什麽,現在窮光蛋一個,還是個剛進城的農民,要錢沒錢,要房沒房,要權沒有地位也沒有,整個一個無產階級,梅雲她看上了他的甚,你們說,我馬家全家人都有工作,在這條街上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她梅雲前頭退了研究生,後頭就找一個進城打工的農民,這反差太大了,太讓我馬家掉臉麵了,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絕了,除了林森就沒有像樣兒的男人啦,你說這氣人不氣人。”

嶽新接過話茬說:“嫂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林森目前是什麽也沒有,可據我所知,梅雲不是看他的地位,也不是看他的身份和錢財有多少,而是看上了他的才氣。林森有才氣,這是人所共知的,這也是一種財富,一旦林森成功了,身邊這些人就無法與他相比。再說啦,當初是你讓林森陪梅雲去呼市打官司的,梅雲和林森接觸時間長了,培養起了感情,建立起了愛情,倆人愛得你死我活,林森不惜抓髻夫妻的情分,為了梅雲居然和柳月離了婚,這是一般男人做不到的,如今他和梅雲戀得要死要活,你卻要拆散他們,梅雲要是接受不了,有個三長兩短你咋辦?”

“我不怕,她死我也死,我死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劉**毫不含糊地說。

嶽新笑笑說:“嫂子,你這就不對了,幹涉兒女婚姻是犯法的,你知道不,戀愛自由,婚姻自由,這是憲法中明文規定的,你這家長製的作風要不得。”

“她拜爹,你別給我戴大帽子,我的閨女我不管誰管,她鬼迷心竅,找一個要甚沒甚的男人,將來咋過,這還不是我當母親的心病,我不能看她跳火坑。”

“你說的太嚴重了,林森是個很有才氣的小夥子,人常說,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旦成名天下知,搞文學創作的人小瞧不得,一旦成功了,那可是名利雙收,嫂子你不懂,梅雲是讀過書的人,她能看到這一點。話又說回來了,梅雲自幼也喜歡文學,她崇拜林森,他們情投意合,即使事業成功不了,但他們活得充實,活得瀟灑,人嘛,這一輩子圖個甚?不就是想幹出些名堂,活出個人樣兒來嗎。像我們這些政界上的人,奮鬥大半輩子,一心撲在工作上,為國家為人民盡心盡力,可到退休離開崗位時,就顯得空虛、無聊。而文人不一樣,他們退休了還是作家,還可以寫東西,一旦成名,那可是千人擁萬人戴呀,林森的小說我讀過,他會成功的,盡管眼下還在受磨難。”

“再磨難十年就老了。”劉**說。

“誰說的,四十歲成名還是年輕作家,作家越老越值錢,你看巴金,人老了,可名望一天比一天高,成了世界名人。”

“呸,你敢把林森與巴金比,巴金的小說我過去也看過,他十個林森也比不上。”劉**扁著嘴說。

嶽新說:“每個當作家的人都可能成為巴金,這就是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人奔高水奔低嗎,將來林森當了大作家時,你就會明白梅雲是對的,我說的也是對的。當然,我們不是奔他當作家去的,關鍵是梅雲愛上了林森,愛得那麽深,你咋忍心拆散他們呀!”

“該拆散的就得拆散,該狠心時就得狠心,這都是為了她好。”劉**依然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嶽新夫人說:”嫂子,你也別太認真了,剛才梅雲哭得很傷心,她說她除林森之外,再不嫁人,你看這,梅雲已經二十七八歲了,不是小姑娘了,鬧僵了對你對她都不利,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你別聽她唬我,當初找廉青山,她也說除了廉青山外,不嫁別人,可人家耍了她,她也沒死,活得好好的,如今我不讓她找林森,看她能上天碰個窟窿?”嶽新一看這女人是不好勸說的,便改了話題,扯起了閑話。

竹雲這時回了家,她看姐姐一個人在那兒流淚,過來問緣由,梅雲便說了過程,竹雲有點為姐姐打抱不平,從姐姐房裏來到母親房中,先與眾人打過招呼,然後對母親說:“媽,我反對你幹涉姐姐的婚事,姐姐都快三十歲的人啦,她連自個兒的主也做不了,這也太痛苦了。”

“去去,這兒還沒你說話的資格。”劉**頂撞著二女兒竹雲。

竹雲說:“我可憐我姐,她太喜歡林森了,你這麽鬧,會鬧出人命來的。”

劉**說:”別來嚇唬我,我生我養的,我還不知道她有多少尿。”

“好吧,媽媽,姐姐不嫁人啦,我也不嫁人,你就這麽看著我們老下去吧。”竹雲有意氣她媽。

“死女子,你想氣我是不?”劉**衝竹雲橫眉直眼。竹雲不再說話,掉頭回到了客廳裏,自個兒沏茶自斟自飲起來。

梅雲終於從李昆嘴裏得知了林森的住處,她騎車趕到了李昆家,可李昆夫人告訴梅雲說,林森正在跑工程呢。

“跑工程,跑甚工程?”梅雲不解地問。

“你還不知道哇,林森把四輪車賣掉,當起包工頭來了,他說他一年七個月可以搞工程,五個月可以坐下來寫小說,所以他選擇了包工頭這個行當。”李昆老婆是個小巧玲瓏的女人,說話快,像變麻子似的。

梅雲挺喜歡這個女人,倆人便叨啦起來。

李昆老婆早聽說過梅雲,今天一見讓她一飽眼福,梅雲確實是個美人,人又溫柔可愛,她馬上喜歡上了梅雲。

梅雲為了等林森回來,便和李昆老婆拉起了家常。

李昆老婆多嘴,看著梅雲問:“聽說你呼市那對象黃了?”

梅雲苦笑一下點點頭,算作回答。

“林森這小夥子不錯,工地上人都誇他呢。”李昆老婆誇起了林森。

梅雲問:“他甚時能回來?”

李昆老婆說:“快了,等下了班他準回來。”

“下了班?”梅雲不解。

“對呀,一下班,單位領導都得回家,他就得回來,如今攬工程太難,還得送人情,我家那個讓他和他一起幹,林森不幹,說他寧為雞頭,不做鳳尾,脾氣也很倔的,李昆說他是塊材料將來了不起。”

梅雲問:“他搬這兒來,咋吃飯?”

“嗨,我說替他捎上飯哇,他還不幹,每天回來自個兒做,有時在街上隨便吃息點兒什麽,也算打發了肚子。這一個人的生活是不好過呀。”李昆老婆邊說邊望著梅雲的臉色。

梅雲說:“嫂子,他一個人也太難了,希望你經常照顧著點兒,他這個人個性比較強,不好求人,既然住你這兒啦,你就多操點心,女人比男人們心細。”

“梅雲呀,你不說嫂子也會做到的,林森和李昆親兄弟一般,他倆好的像一個人,我當嫂子的哪能看著不管,有時不等他回來,我就把飯端到他屋裏了,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可他心多,每每走的時候,就說他不回來吃飯了,可回來卻自個兒,做著吃。”李昆老婆喋喋不休地說。

“嫂子,今天我替他做頓飯,你有他門上的鑰匙嗎?”

“有有,我這就給你拿。”李昆老婆便從立櫃頂上拿下一把鑰匙,說,“這是南涼房上的,一共兩把,我給他一把,自己留了一把,房裏還有一甕酸黃瓜,隨時都可以去撈。”李昆老婆解釋說。然後又說,”走,我給你開門去。”

兩個女人肩並肩地往南涼房走,顯得很親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