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月訕笑一聲:“你忘了他還有養在城外的那批人馬,今次他離京前,勢必還需運些錢過去供莊子開支。”

這事陸英還真得險些忘了,李集這狡兔三窟的,不曉得他到底做了多少見不得人事,以至要養著這幫人以待他日護著自己。

陸時月說完話便起身告辭,如今在外人眼中她們二人仍該是針鋒相對的,她不敢逗留太久。

然她走到院門口時,突然又站定,回頭看向站於廊下的陸英:“此回,他要我同去,所以我也要離京了。”

陸英愣了愣,待回神追過去時,她已轉回了頭去。

“你多保重。”她往前追了兩步,險險地在雪地裏站穩,隻來得及同她說了一句,便不見了她的蹤影。

李集將陸時月帶走,是否是已發現她給外人通傳消息,還或是隻懷疑她與淑陽仍有往來?

陸英思前想後,決定還是要托李景明幫忙照看著些,畢竟自己答應的事還未辦妥,她不想做個無信之人。

當日傍晚一道聖旨送去了慶王府,慶王李景清終於等到了這一日。

陸英得知消息時已入夜,她特意問了桑錦,是否另有旨意送至傅家,桑錦答沒有。

翌日陸英正在萬壽殿時,李景清和杜文海等人隨著聖上入了殿,幾人得了椅子入座,隻陸英在另一邊分看著奏折。

杜文海等人對此見怪不怪,李景清見狀勾唇無聲一笑,隨即又裝著未看到一樣,挪開了視線。

“聖上,微臣記得傅崇嶽駐邊也不過五載,這期間咱們與大齊也並未大肆廝殺,他確實中過一次箭,但聽聞並不嚴重,如何突然提到要回京休養?”

杜文海接過了茶盞,率先發話。

劉安亭緊隨其後:“臣也覺得奇怪,若這折子是興王所寫,臣反而更相信些,北疆如何能如南疆相比。”

聖上一邊聽著,一邊拿起奏折掃著,聽了他們二人的話,才開口:“這正是朕昨日要宣你們進宮的緣由,朕也覺得奇怪,隻怕這其中另有隱情。”

陸英從這話中聽出,杜文海他們昨日大抵因了什麽事未曾進宮,所以今日一下朝就被捉來議事。

“不過昨日,陸娘子倒是提了個好人選。”聖上說著,轉頭看去,惹得幾人紛紛看向她,“陸娘子,你且將昨日之話再說一遍予他們聽聽。”

陸英看了幾人一眼,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到了殿中,將昨日是說得話又大致不差地說了一遍。

“你還莫說,陸女史這人選挑得正適宜啊,除了傅家三郎,還當真尋不出比他更合適的了。”杜文海聽罷,拍手笑道,劉安亭聽了也連連讚歎。

“是啊,若讓咱們幾個想這人選,定隻會在朝中幾個武將之間挑來撿去,還真想不起這個三郎來,如此,若傅崇嶽當真有別的什麽目的,隻怕是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

李景清卻隻笑笑:“倒也未必,興許他便是如陸女史所說得這般打算的,太平盛世之下,武將難有出頭之日,二兄一人鎮住了南疆,北疆又因聯姻短時內再難有建功立業之機,所以......”

他看向陸英:“所以他就主動給自己兒子騰地方。”

杜文海皺眉:“若當真是如此,那他也太過冒險了,畢竟這奏折一上來,聖上準了,挑得又是旁人接替他,那他的如意算盤豈不是失算了?”

陸英看向杜文海:“若聖上派得是旁人,那他便會借口讓傅三郎曆練的名頭也送到軍營去,軍中皆是他的心腹,便是演都能給他尋出一個機會來吧。”

“而且,旁人在那個位置上也未必坐得穩,畢竟那兒都是他的人。”李景清又幫她添了一句,看到她點頭,衝著她淺淺一笑。

其他幾人連連點頭,如此想來,那北疆確實也該動動人了,再如此下去,難免一家獨大。

“既然如此,那就派傅三郎去接替他父親,朕倒要看看他回來之後,還能鬧出什麽動靜來。”聖上皺了皺眉,而後說著。

李景清略一沉思,側身對著上座抱拳道:“父皇,兒覺得,不如咱們再派幾個心腹隨其同往,若這北疆駐軍當真成了傅家軍,免不得要攪一攪。”

聖上看著他,少頃點頭:“好,就依你所言行事,至於人選,你這幾日挑幾個出來,咱們再議。”

李景清領了命,幾人又就著今日朝堂之中的事商議了幾句,陸英辦完差事,便先辭了出來,先行回去了。

回青竹院的路上,她看到了賢妃的宮婢,來人隻衝她行了禮,便向著萬壽殿去了,她隻多打量了一眼,也未多想,轉身繼續向前。

將將進了院門,桑錦就迎了上來:“娘子,方才賢妃娘娘宮裏來人了,道是賢妃明日要辦賞梅宴,請娘子也賞臉同去。”說著,將請柬遞了過去。

陸英不由皺眉,賢妃娘娘給她下請柬,這是轉性子,還是又想做什麽。

她看了一眼,將請柬又遞給了她,吩咐桑錦去煮茶,想著今日李景清總該過來了吧。

桑錦的茶湯將將煮好,李景清果然出現了。

“我還以為你今日也不來了呢。”她手上替他倒著茶,嘴裏如是說著。

李景清聽出她話裏話外的哀怨,笑道:“我怎能不來呢,不過是父皇突然下旨讓二兄與李集南下,有些事我們需提前打算,這兩日忙著與他商議,就不得閑來看你,是我的不對。”

這也是她早料到的,且一想到還是因著她,铖王才被派出去的,心裏竟添了絲內疚,不過這內疚也是對劉芸的。

“你說起此事,我昨日派人通知你的消息,你可收到了。”

昨日她從陸時月那裏得了消息,立馬就讓桑錦將這個消息傳了出去,隻是聽聞他一直在忙他事,就不曉得他到底是否有聽到這消息。

“你放心,我都準備好了,我與二兄決定,再劫一次。”

“再劫一次?”她輕呼一聲,皺起眉頭:“可這回是在盛京,哪怕是等到城外再動手,也會驚動府衙之人吧,屆時隻怕會累及自己。”

“就算不曾驚動官府中人,若驚動了養在莊子裏的那些人該如何,那裏頭可是養了不少人呢。”

她滿臉急色,但他卻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伸手覆在她手背上,緩聲道:“你莫急,一切我與二兄都已經商量好了,絕不會出紕漏,你辦事穩妥周全,也要信我們行事謹慎啊。”

他將話說到了這份上,她也不好再說什麽,見他也沒有將他們的計劃說出來的意思,也就未開口問,隻點了點頭:“好,那你們要小心。”

若當真出了什麽差錯,大不了她拚盡全力保他們便是了。

沒想到當初自己隻是隨口一言,沒想到如今他們當真是同坐一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