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辦得賞梅宴甚是熱鬧,陸英到的時候,發現各宮貴人都到了,連淑陽等幾個公主都在。

此外,還有宮外的幾位貴門夫人及他們的女娘,在陸英看來,這又是一場變相的相親宴。

不過她是隨聖上與太後一同去的,彼時她竟未看到李景清,隱隱有些擔心他不會是帶頭劫貨去了吧。

太後由聖上親自攙扶著在上首入座,眾人請安後便各自散開,隻有賢妃領了一對母女過來。

“太後,聖上,這位是傅將軍的夫人,這是他們的愛女傅馨。”

傅家母女立刻向太後、聖上請安,這是陸英頭一次正經打量這個賢妃娘娘瞧中的未來媳婦。

傅馨長著一張瓜子臉,柳眉杏眸,隻可惜鼻梁有些塌,薄唇紅豔似血,可見是用心梳妝打扮過的,此時行罷禮,笑中帶羞地看向太後。

“原來這位便是賢妃時常提起的傅家女娘啊,今年幾何,可曾婚配?”太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盈盈地問道,聽得賢妃不由笑開了眼,比之傅夫人還開心的樣子。

陸英抿唇靜靜聽著,隻聽得傅馨輕聲回道:“回太後,小女今年十七了,不曾婚配。”

“什麽?”太後突然大聲又問了一句,還微微往前湊了幾分,“你再說一遍,大聲些。”

“十七!”傅馨鼓起勇氣,又重複了一聲。

“啊?”太後還似未聽見,“你大聲些,是出門未吃早飯嗎?”

傅馨轟地紅了臉,又大聲了些“回太後,小女今年十七,未曾婚配。”

“哦,十七了。”太後哦了一聲,而後靠了回去,似仍在回味她的年紀,不由叫人覺得她是在嫌棄傅馨年紀大了些。

賢妃亦是如此想的,正想開口說話,太後又突然說道:“我看這孩子身子骨不好啊,年紀輕輕地,說話有氣無力,傅夫人,你回去可得好好尋大夫為她調理調理身子啊。”

太後又是一聲歎息:“可憐見的,怕不是遲遲未能婚配便是這身子的緣由吧,如今哪家不求個開枝散葉,綿延子嗣的,這麽氣弱的身子若不調理好了,隻怕婚事艱難啊。”

陸英在旁抿緊了唇/瓣才未笑出聲來。太後是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全然未顧及眼前一張張漲得通紅的臉。

她此時才發現,太後娘娘這張嘴委實毒辣,比之初相識的李景清來,當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去吧去吧,不必跟我這個老太婆處在一處,你們且去賞梅吧。”末了,太後隻淡淡一句話,便將傅家母女打發離開了,唯獨賢妃要離開之時,被太後留下了。

太後定定看著賢妃,少頃掃了聖上一眼,這才轉頭對賢妃道:“賢妃,我曉得你求媳心切,但你瞧瞧你一回兩回都尋的是什麽貨色,你當真打聽過這傅馨的名聲?”

“你恐怕是未查過吧,我倒是幫你打聽了,你道她為何到十七還未婚配?”太後瞪了她一眼。

“就是因為她眼高手低,那些身家比傅家差些的他們瞧不上,身份高些的,她一個胸中隻有丁點兒墨水的女娘,人家瞧不上她。”

“再加之她父親是個武將,縱得她打小嬌蠻任性,旁人家的小婦女娘刁蠻,至多也就罵人打人,她呢,她卻是要人命的,你就願意讓七郎娶這樣蛇蠍心腸的女娘?”

這些話,將賢妃娘娘震住了,看來她不是未打聽便是打聽的不夠全麵,以致聽了太後這些話後,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太後歎息了一聲,轉頭看向聖上:“陛下,我覺得傅家的這個女娘娶不得。”

聖上抿唇點頭,而後抬頭看向陸英:“陸娘子,你說呢?”

陸英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聖上問自己的用意,在太後與賢妃詫異的目光下,笑了笑:“妾明白聖上問妾此話之意了,那妾便說一說自己的陋見。”

聖上點點頭。

“妾以為,慶王殿下娶傅家女郎不妥。”

賢妃張口欲要反駁,卻被太後抬手製止,陸英則繼續說下去:“若要與傅家結親,不止要看賢妃娘娘的想法,或傅家的想法,更需在意的,是皇後娘娘的想法。”

她說著,抬眼看了看不遠處正時刻打量他們這處的皇後,此時突然與陸英對上,有些狼狽的轉開了視線。

“聖上也知太子眼下是什麽心思,再加太子相中的林家娘子家世算不得高貴,皇後心中早已不安,若慶王殿下娶了傅家女娘,皇後怕是要寢食難安,賢妃娘娘怕是也要難有寧日了。”

這一點,確實是幾人都未想到的,但正因如此,賢妃也越發不甘:“難道說,慶王娶妻還要顧及皇後,她若覺得不妥,慶王便隻能娶個下人不成?”

對於賢妃的咄咄逼人,陸英施施然笑了笑:“若是換旁人,倒也無妨,但偏生賢妃娘娘相中的是傅家女郎,所以不行。”

“如今傅將軍的心思,聖上還未知,他手握兵權,北疆皆數是他培植多年的兵馬,饒是眼下換個人去,心裏也不服。”

“慶王殿下如今初初入朝參政,又在這個節骨眼上急匆匆地與重臣之女結下姻緣,難免讓人覺得殿下有什麽異心。”

陸英說著,看向賢妃淺淺而笑,繼而又挑眉道:“自然,這隻是妾的片麵之辭,請聖上、太後與娘娘當作我的無知淺言,聽過就罷,左右這傅家女娘好不好,問慶王殿下才是最重要的。”

賢妃狠狠瞪了陸英一眼,暗道她一番話將人的心都說冷了,她倒好,臨末隻說是自己的胡亂言語,哪有人如此亂說的。

“所以說,我就愛聽你這丫頭說話,便是這個理。”太後拉過她的手,擱在掌心中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我也乏了,陸娘子,你陪我回去吧。”

陸英應了一聲,攙扶著太後起身,衝著聖上和賢妃微微垂了垂頭,而後離開了鳳宜宮,隻留下聖上看著賢妃搖頭歎息。

“你近來是怎麽回事,七郎的婚事我們提了這麽多年,往年總是他說還不想娶妻,你便聽之任之,為何如今這麽急切地要為他挑正妃了?”

聖上也看不明白他這個枕邊人到底在打算什麽,甚至不由聯想到了陸英的話,莫不是她聽到了太子想讓位的消息,想讓七郎也插上一腳。

賢妃正欲解釋,突然聽到一聲輕喚。

轉頭,發現是李景清來了,他幾個大步便到了兩個跟前行了禮。

“今日倒是難道,父皇也來了。”

聖上看著他問:“你下朝之後去了何處,怎這時候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