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睡夢中醒來的感覺,總是好的。這證明你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不管睜開眼,世界是和平的,還是充滿危險的。
宿舍裏已經沒有一個人,我隱約聽到教學樓那邊的鈴聲響了。也許是課前預備的鈴聲。我不知道。我很討厭自己上課遲到,我不想被別人超越,就是不想看到他們努力後超過了我。雖然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太小了。我隻記得有那麽一兩次,我的月考成績被原來的第二名超出了幾分。這是一件相當糟糕的事情。
我每天都在奔跑,這次也不例外。等我到教室門口,語文老師正夾著課堂教案走了過來。她似乎想叫住我。我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大踏步的推門而入。
我坐下時,看到教室的門沒有關好。老師正站在門口,麵對著門,整理著自己的衣服。她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似乎覺得已經足夠美了,便輕輕的推開了門。沒有時間去注意那些無聊的同學的目光。也許他們對我也早已習慣了。
老師鎮定的走到了講桌前,我以為她要開始講那篇早已選好的魯迅先生的《無常》了。她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一心,你站出來。”沒想到,她第一句話就是這樣的。
“為什麽?”
“站起來,站到後牆那邊去。”
“你不說我犯了什麽錯,我是不會站的。”其實,我隻是遲到了一點點,根本算不上錯。
“這就是讓你站出來的理由,不尊重老師。你要質疑我,起碼要站起來。”
“為什麽?”
“因為我也站著。”
“噢。何為尊重?”
“你這孩子,老師們都說你太乖張了,我卻不以為然。現在看來是我錯了。”她把拿在手中的課外讀本甩到了書桌上,課本溜著書桌的邊滑了下去。
“老師,你的書掉了。”我邊說邊走,她臉色早已不好看了。我走到書桌前把課本撿了起來遞給她。她沒有接,也沒有看我,我就那樣站在那裏,雙手捧書。
現在我離她太近了,我隻好無奈的觀察起她來。她竟然長得那麽美,連現在生氣的樣子都是那麽可愛。她緊繃著雙唇,兩隻手耷拉在書桌下邊。我站的地方,恰好是在書桌後邊,能看見她的兩隻手的小動作。她的一隻手來回摸著書桌的一角,而另一隻手撐在桌麵上。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連衣裙恰到好處的落到了腳踝處,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她終於看了我一眼。我從她眼中看到了兩滴將要開放的淚花,它正一點點變大變大。我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聽說女人哭,是一件非常難處理的事情;更何況,現在是身為老師的她要哭。我連忙把書放在桌上,迅速的退到了教室門口。我還是站著算了。
她終究沒有哭出來,終究是開始講了。整堂課,我隻留意到了一個成語“滴水不羼”,一個從來沒聽過看過的四字成語。最後又得出一句話的中心思想:無常是有人情味的鬼。而這句延伸出來的意思自然就不必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