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站在被你傷害的地方
我給自己的電腦換了新的桌麵,遊戲裏的勞拉拿著槍坐在台階上,腳的附近有一隻蠍子。我笑著告訴寒這就是我夢裏的樣子,隨時準備衝鋒陷陣,還有一隻蠍子做我的守護神。寒隻當我是在開玩笑,摸摸我的頭說你快吃你的冰淇淋吧,不然化了。我可以猜想的到他會不相信的,他是個現實的人,不相信命運不相信輪回。我隻是他的寶貝,是的,寶貝。寒把我當作孩子一樣地寵著,給我買很多很多的冰淇淋陪我去看動畫片去坐纜車。琪琪說有兩個泱泱,一個是寒的寶貝,一個是皓的宿命。
她這樣說的時候,我會抓起枕頭向她丟過去然後說我不是誰的,我隻是我。
去年我十八歲的時候媽媽哭著對我說,這年頭誰離不開誰,骨子裏都透著自私。
在我的眼裏,她是個可憐的女人。我這樣說倒不是因為爸爸人到中年了卻喜歡上了媽媽以外的女人,我隻是覺得她嘴裏說著誰離不開誰的時候臉上那痛苦絕望的表情很悲哀。他們沒有打鬧沒有爭吵隻是冷戰,我也漸漸習慣了家裏冰冷的氣味。我想告訴他們,離婚好了。
用別人的話說,我就是這樣沒有感情的人,但是似乎我比當事人更清楚怎麽樣才對彼此都好。和媽媽一起去酒吧的時候遇見了皓,他是樂隊的鼓手,人少的時候他會下來和媽媽聊天。媽媽對我講她是為了證明自己仍然有魅力,皓就是證據。我端著紅酒在沙發的角落裏靜靜的看著這個男人,其實對於我媽來說,他還是孩子,大概比我大六,七歲的樣子。他講話時會注視著對方的眼睛,微笑的時候嘴角帶著隱隱的邪氣,穿格子襯衫,發舊的牛仔褲,但是渾身透出成熟的氣息。媽媽和他說話的時候會不時地笑出聲,然後看看黑暗處的我,之後,轉過頭繼續和皓閑聊。
皓和爸爸一樣是天蠍座的人,星座書上說天蠍座的人知道什麽是自己最愛的,懂得如何對待愛情。
但是皓不喜歡我媽。這是我心裏的想法,沒有為什麽,我就是這樣感覺。皓後來告訴我說這就是宿命,我們永遠找不出原因來解釋。隻有皓對我講宿命。
我小時候生活的那個鎮子裏的人都很迷信,所以街上算命的人特別多。媽媽在我剛剛懂事的時候把我推到一個瞎子的麵前讓他摸著我的手和胳膊算命,那個連眼斂都沒有的人對媽媽說這個孩子會在成年的時候找到工作,幾乎沒有坎坷但是永遠不可能和最愛的人在一起生活。
回家的路上媽媽說那麽你是考不上大學了,那麽早就有工作了。
那天爸爸帶了那個女人到家裏來,媽媽拉起我衝到門外,她對麵的司機說了皓所在的酒吧的名字。她喝了很多的酒,最後終於撐不過吐了皓一身的汙物。是我和皓一起把她扶回家的,爸爸和往常一樣沒有留在家裏。看她沉沉睡去之後我在客廳對皓說把衣服脫下來吧我給你找件幹淨的換上,我看著他進了浴室然後去爸爸的房間找衣服。之後我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裏,頭昏昏的像瞌睡了一樣,為了陪媽媽我也喝了不少的酒。
一會皓就清理好了,穿著爸爸白襯衣的他在月光下就像是由貴筆下的天使,我坐在沙發上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直到說好了我該走了,泱。聽到他叫我泱的時候我出現了幻覺,夢裏那個模糊的影子也是這樣叫我的,那一刻我以為皓就是那個影子,我緊緊地抱著他,叫他不要離開我。
皓搖我的肩膀我才清醒過來,我說對不起我今天喝醉了。皓在上車的前一刻還在用擔心的眼光看著我,車子開走後我跑到浴室去用冰水潑臉。怎麽剛才的皓和夢裏的影子那麽像呢?夜晚那個影子溫暖的抱住我在我耳邊說不要哭我會永遠愛你,但是他還說他必須離開我,他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七月,陽光炙熱明亮。我中午的時候跑到皓那裏去喝葡萄酒,我已經習慣了這個地方,習慣了,皓。
他隻是替我往杯子裏添酒,一句話也不說。我問他,你為什麽不問我為什麽會現在到這裏來呢?他笑著拿過我的酒杯,然後看著我的眼睛說,我在等你告訴我。我隻有無奈地笑,他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麽要做什麽。我告訴皓說我愛上了一個影子,而且我失戀了,今天中午他對我說他要走了,永遠不再相見。皓在看著我的眼睛1分後說,泱,我帶你去個地方。10分鍾後我和皓站在了一段廢棄的鐵軌上,而這截鐵軌被建在一長段高高的土坡上。任何東西,都是需要依托的。
皓低下頭和我說我愛你的時候擋住了射在我臉上的陽光,然後他把我抱在懷裏,我聞到了他身上煙草的香味,這種味道給我溫暖的感覺,和夢裏那個影子給我的一樣。我想要一直這樣呆在皓的懷裏,閉住眼睛享受這樣子的溫暖,直到死去。但是沒有誰離不開誰,生死訣別也是離開,終究要分開的。
站在路邊等著坐公車回家的時候我想念著皓的味道,看見柏油路在陽光下發出亮光,很久以後這日明亮陽光下的柏油路變成了我腦中定格的畫麵。
駐留在七月的天使時光
每個人在每個年齡都有幸福的天使時光,阻礙我們發現這些時光的是我們的心態。
新鄰居梁靜是在春節前的最後一個星期搬來的。第一次見到她時,我正穿著一件灰色的舊衣服擦洗防盜門。梁靜婀娜地拾階而上,桃紅色皮靴敲打樓板發出好聽的篤篤聲。
“晚上的舞會我想穿那件白色的小披風……”她邊打電話,邊朝我溫柔地點頭。門悄然合上時,我聽到她咯咯地笑著,像冬日裏歡快的陽光。
我突然沮喪起來。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就要來到了,可我每天思考和麵對的是什麽呢?要給女兒買一件漂亮的裙子,但需要等到我中意的那個童裝品牌打折;必須提前幾天買足夠多的青菜放進冰箱,以防春節菜價上揚;擺出賢內助的樣子陪老公去他的領導家拜年,希望新的一年他可以升官發財……
那個春節,忍受著新鄰居和她那些風華正茂的朋友們的歌舞升平,我的感覺糟透了。
我不喜歡梁靜,並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麽妨礙我的事情,而是見到她,我就自我感覺很差。
我們最常邂逅的地方是電梯間。每一次梁靜都抹著不同顏色的口紅和眼影,穿著不同風格、色彩鮮亮的衣服,身上散發著好聞的香氣。“嗨,你好啊!”說這話時,梁靜的笑容很誇張。我淡淡地衝她笑,有種想低到塵埃裏的自卑。
天氣一點點變暖,暮春完了便是初夏。上幼兒園的女兒在微涼的清晨要求穿裙子。“不行,太冷了。”“我要嘛,上個星期梁靜阿姨就已經穿紗裙了。”“會得關節炎!”我惡狠狠地說,然後不由分說地給女兒套上了褲子。突然想到10年前的自己,在四月的某天穿著一條上麵印滿淺藍色桃心的棉綢裙子,搖曳生姿地走在校園裏。
梁靜通常在晚飯後才回。常常,我在廚房洗碗時,聽到她篤篤的腳步聲,然後是防盜門的哐啷聲,然後就有絲絲縷縷的音樂聲穿過牆壁飄進我的耳朵。這樣一個寧靜的、有音樂相伴的夜晚離我有多遠?也許不遠吧,就在五六年前。那麽它離我的將來有多遠呢?也許今後的10年或者15年內,我都不會有這樣閑適的心情。做飯、洗碗、陪孩子玩遊戲、給她講故事、給她洗澡、陪她睡覺……
我像一個被貶謫的公主,根據蛛絲馬跡猜測梁靜的生活,同時一次次回憶自己做公主時的生活點滴。是婚姻將一個公主變為仆女,還是歲月?
終於,我對老公抱怨說:“你瞧瞧,同樣是女人,隔壁的女孩兒過著天使一樣幸福的生活,可我呢?”老公狐疑地看著我,說:“說不定人家剛被花心的男友飛掉,想死的心都有呢!”
我反複回味著他的話,不得不承認,我對梁靜的嫉妒僅僅因為自己的猜測。正如老公所說,梁靜也會有她的煩惱。因為無論是她還是從前的我,都不是每一分鍾都快樂的,有很多煩惱,比如賺來的錢不夠買漂亮衣服和化妝品;有些沒勁的朋友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求愛遭到拒絕;周末在家無所事事
最後的校園民謠
我喜歡的音樂是兩個極端——搖滾和校園民謠。我記得我第一次這麽說的時候的確有人伸手過來摸我的額頭看我是不是發燒。
我有六盤心愛的CD,《校園民謠1》,《校園民謠2》,《高曉鬆作品集》,以及麥田公司的紅白藍係列。樸樹的白色孤獨,葉蓓的藍色憂傷和筠子的紅色**。
我總是覺得中國五四時期和90年代初的大學生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大學生。五四時期有轟轟烈烈的詩歌運動,到了90年代,還有大學生為了海子的死亡而焚燒詩集以悼念。於是海子極其慘烈的死亡也隨之有了光環。90年代還有高曉鬆。隻是我們喜歡稱他為搞笑鬆而已。
一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應該怎樣來界定高曉鬆的音樂。我也不知道聽慣了重金屬的自己為什麽突然對那麽柔軟的音樂著迷。我記得我最初把高曉鬆的作品集借給我的朋友聽的時候,他回答我,好是好,不夠味兒,沒搖滾帶勁。朋友的回答讓我跌破眼鏡。可我卻是真正感受到那些哀傷清淡的旋律裏麵所蘊藏的**,如同夜晚大海的黑色波浪,一波一波朝我內心深處打來,雷霆萬鈞。就像杜拉斯曾說過的“潮水匆匆退去又急急卷回”。給我更多衝擊的還有他的歌詞。我喜歡的作詞人有三個,高曉鬆,何訓田,林夕。有樂評人曾經說過,有了這三個作詞的人,所有的詩人都該感到慚愧。何訓田的歌詞需要欣賞的人有強烈的西藏氛圍來支撐,而林夕的詞太偏重於城市裏精致的愛情。而高曉鬆的詞可以在晚上聽,可以在白天聽,可以夜色闌珊時聽,可以在陽光明媚時聽。小A曾經笑著說高曉鬆的歌像是萬金油,百病皆治。我說不對,他的歌太老的人不能聽,太小的孩子不能聽。因為高曉鬆的歌詞裏總是會流淌著一條青春的河,時光蔓延,哀傷彌漫,輕而易舉地就能將人覆蓋。拿給小孩子聽他還不知道是青春,拿給老人聽他們想起了青春應該是民國時的水深火熱,至於什麽青春的憂傷之類的我想和他們八竿子也打不上。我總是喜歡設想這樣一個問題:當我們已經大學畢業,每個人都在生活的夾縫裏謀取營生,每天穿著整齊的西服穿行於石頭森林的時候,突然聽到諸如筆記本,考試,英語語法,寢室窗前的美麗香樟,同桌的漂亮女生,食堂門口常看見的帥氣男生,心愛的書包,不及格的成績單,畢業紀念冊,足球場等這些詞語的時候,有多少人會停下腳步,有多少人會湧出淚水。
然後是老狼。老狼身上似乎天生就有一種流浪歌手的氣質。我一直都記得老狼在《流浪歌手情人》裏哼唱“你隻能一再的一再的一再的相信我”時,表情與聲線是如何的哀傷與清澈。老狼的歌聲像是一本日記,他就一頁一頁地將他的和我們的成長撕給我們看,於是相同的年輕和憂傷浸染了當時大部分的大學生。比如他唱的給女生寫的情書,好兄弟彼此猜硬幣,午夜哀傷的電影,彈吉他的流浪歌手。當初最早聽他唱歌的人已經長大了,還沒長大的我們繼續聽他的歌。“那天黃昏,開始飄起了白雪,憂傷開滿山崗,等青春散場,午夜裏的電影,寫滿古老的戀情,在黑暗中,為年輕歌唱。”戀戀風塵,戀戀風塵。
一直以來我偏愛葉蓓,那個迎風吟唱的藍色歌手。說是“偏愛”是因為從對校園民謠的貢獻來講葉蓓的確比不上高曉鬆和沈慶。但是我喜歡。我最早接觸校園民謠就是聽的葉蓓,比老狼都還早。我記得第一次聽到葉蓓唱歌是在一條喧囂的大馬路上。我經過一家叫“麥田風暴”的音像店,裏麵在放葉蓓的《B小調雨後》。一瞬間我停留下來,身邊所有的喧囂都立刻退得很遠,包括那輛囂張叫嚷了很久的灑水車,空氣裏隻有她空靈的聲音輾轉回旋。旋律以血液的形式汩汩地流進我的身體。我覺得自己的身子像是誇父,一瞬間身體有變成山脈變成大海的衝動,皮膚上有開滿離離的野花的**。身體消失,靈魂飛升。就是這樣,有點像佛經中的頓悟或者立地成佛。
葉蓓是個樸實無華且低調的歌手,我不知道這種性格在一個歌手身上究竟是一種優點還是一種缺點。葉蓓是聲樂專業的本科學生,可是她很少炫耀這些的確值得她炫耀的東西,她也很少賣弄她輕而易舉就達到的高音C,她就是那麽安靜而憂傷地唱,沒有喧囂和做作,如同月光下的湖泊,平靜,但有著令人眩暈的銀色漣漪。
之後我開始生活在白衣飄飄的年代。我穿越整個城市找遍了所有的校園民謠,然後就瘋了一樣地聽。可是看看那些CD的出版日期,背後總是寫著1995。這代表著什麽輪不到我說,我隻能說我以後很難買到新的校園民謠了。從這個角度來說,我認為那個時候的大學生是幸福的人,因為他們可以有唯美而憂傷的旋律來當做日記本,記錄所有高昂或者哀傷的青春。
說到青春我想起沈慶,他的那首《青春》總是讓我念念不忘。有些時候生活真的就像他說的一樣:“青春的花開花謝讓我疲憊卻不後悔,四季的雨飛雪飛讓我心碎卻不堪憔悴。淡淡的雲淡淡的夢,淡淡的晨晨昏昏,淡淡的雨淡淡的淚,淡淡的年年歲歲。”
我想我到了很老很老的時候,老得幾乎可以隱入落日的餘輝的時候,我也會記得,年輕的自己曾經很喜歡過一首叫《青春》的歌。因為這首歌就是我的青春凝聚成的油畫,我的整幅青春光彩奪目。我曾經在一個談話節目上聽到沈慶這麽評價自己:青春的記錄者。不管他記錄的是誰的青春,總之我很喜歡並且很讚賞這種定位。他用音樂當做紙筆,寫下大學時代的憂傷。就像他唱的那樣:“我要埋下所有的歌,等它們被世間傳說。”
另外一首《青春》是筠子唱的。我隻記得那裏麵的吉他聲有著讓人落淚的破碎,恍惚的旋律,下雨的黃昏時分的冷清街道,路人空洞的眼神,一切都貫穿著舊電影昏黃的色調。筠子的聲音高昂嘹亮,可是卻有著憂傷的嘶啞,如同水晶杯子上的裂痕,聽著筠子的聲音我總會想到石康的話:“我看見一陣一陣尖銳的憂傷劃過我的心髒”。《青春》裏麵有一句歌詞:我臉上蒙著雨水就像蒙著幸福。當我聽到筠子用夢囈一樣的聲音唱出這句歌詞的時候,我聽到了青春在天花板上扇動翅膀的聲音,像是藍天上嘹亮宣言。這讓我想起我看到過的一篇樂評《十三樓的折翼天使》。裏麵所有的文字都浸染著一種情緒——孤獨。筠子就給我這樣的感覺,不,應該說所有的校園民謠歌手都給我這樣的感覺。那些書寫青春歌唱青春的人都離開學校了,他們意識到自己遠離了自己清澈的柏拉圖,於是他們拒絕離開,於是社會的喧囂拋棄了他們或者說他們拋棄了社會的喧囂。於是他們就孤獨了。這就有點像不想長大的彼得·潘,他不想離開童年,於是他的夥伴長大了,他一個人留在了永無島,於是他成了一個最孤獨的孩子。高曉鬆他們的孤獨是一種城市裏的孤獨。就像莫文蔚在《十二樓的莫文蔚》裏宣揚的寂寞一樣。
莫文蔚是商業流行歌手裏麵我很喜歡的一個,她在《十二樓》裏準確地演繹出這個飛速發展的後工業時代給人們投下了怎樣孤獨的暗影。我想高曉鬆他們的孤獨也一樣。城市的發展越來越遠離他們依戀的純真年代。我想起一個我記不起名字的愛爾蘭歌手的歌:整個城市在旋轉,可是我轉來轉去總是孤獨;喧鬧的燈火照亮了一切甚至夜幕,可照不亮我手心的孤獨;我們的青春無情地飛逝,年老的我啊依然孤獨;最後我進了天堂,可天堂裏孤獨的我依然跳著孤獨的舞步。
我想把孤獨的內容演繹得最生動的還要數樸樹了,那個白色的寂寞歌手。《那些花兒》裏清晰的流水聲音讓我想起時光的荏苒,一起長大的朋友分散到天涯,距離的隔斷真的讓大家做到了“老死不相往來”。青春不再,光陰不再,麻木鋪天蓋地,湧入血液心髒骨髓。大多數人習慣了,接受了,屈服了,隻有樸樹不,於是他用帶著哭聲的歌問道:“她們都老了吧,她們在哪裏呀?”然後有人聽見,然後更多的人聽見了,於是大家一起重新痛。“新的人間,化裝舞會,早已經開演,好了再見”。樸樹說他夢到一個孩子在路邊的花園哭泣,因為他心愛的氣球丟掉了。我知道那個孩子就是那些校園裏孤獨行走的歌手,高曉鬆,沈慶,葉蓓以及他們和她們,但我不知道那個丟失的氣球代表著什麽,我也不知道那個氣球最終飄到了什麽地方。
高曉鬆們的低調已經是對社會的一種退讓,可是這個金錢至上的年代似乎還不滿意,於是校園民謠被逼到了死角。以前校園民謠有商業價值,於是唱片公司也樂得賺錢,當校園民謠不再有號召力的時候,於是就有了“1995”的大裂穀。斷裂,掙紮,消失。沈慶現在是一家音樂網站的總裁,西裝革履地出入任何場合。當我看到沈慶在一個談話節目上穿著西裝唱《青春》的時候,想想那個毛衣牛仔褲的沈慶真的是恍如隔世。高曉鬆寫書拍電影去了。老狼沒有了消息,偶爾會在某某大學的校慶上看見他,可是臉上早已沒有了年輕的飛揚,眼角的滄桑讓人唏噓。那天在一個采訪中老狼說自己對未來還沒有方向,於是我想起了他當初唱《月亮》時迷茫的樣子:“我說什麽我說什麽,我為什麽我為什麽唱起了歌”。而葉蓓則在華納公司唱情歌,聽著她唱什麽“你的懷抱”“回憶忘不掉”之類的東西的時候,我真的很難再想起她唱“夕陽下我向你眺望,你帶著流水的悲傷”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了。不過葉蓓還是很不錯的,因為她還會唱“很舊很舊的風在天上”。而庾庚戌呢?我隻記得他在接受采訪時說:我沒唱校園民謠了,我在做設計,因為我要吃飯。“因為我要吃飯”,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鼻子酸酸的。排山倒海,物是人非啊!也許就像李碧華說的那樣:“很多隱退的演員重新複出,不要以為是割舍不下藝術,皆因付不起醉生夢死的代價。”對校園歌手來說,很多人隱退不是不喜歡校園民謠,而是付不起理想至上的代價。
聽到庾庚戌采訪的那天晚上我就做了個夢,夢見高曉鬆葉蓓他們一起唱《孩子》:“我想跑跑得很快,心在不安裏飄**,但看一看四周,想到你已白發蒼蒼。春天的花朵,開在冬天的雪上,風吹過的過去,我們從未曾忘記,想和你分享,可是你已經老了。孩子孩子我還是孩子,孩子孩子我不是孩子,你原諒我吧,別對我說吧,我原諒你了,可我終於哭了。”
我一直不願意接受某些媒體所宣稱的“校園民謠時代的結束”。我在等待自己上大學的時候純真年代能夠重新降臨。會有憂傷的歌手會在校園裏彈吉他,會有為海子焚燒詩集的悼念儀式。可是按照眼前的情況來看好像希望很渺茫。也許在我大學畢業以後,我會對著我即將離開的校門說:校園民謠的時代真的過去了。我想那一刻我會聽見黑色的勁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如同午夜最後一班飛馳而過的地鐵。但是我想我會深刻地記得,那些歌手曾經是我生命花園裏的灼灼桃花,我旅途驛站的陽春白雪,我青春的夜空裏瞬間綻放而又轉瞬即逝的美麗焰火。就像葉蓓的《蒲公英》:“一開始/我就站在這裏/在風裏麵長大/沒人路過身旁/為了你一句叮囑/你留下的舊地圖/我穿著這件衣裳/守著這片山崗/天黑了/沒有星星的夜/沒有雨的春天/沒有你的流年/我不怕迢迢路遠/我不怕浩浩人煙/我要隨著風飄落在你的腳邊”。那些寂寞的年輕人就像蒲公英一樣,站在山崗上,守候我們心裏的純真年代,守候一份希望渺茫的希望,守候一份我們曾經的堅持。
我們最後的校園民謠,夕陽下我向你眺望,你帶著流水的悲傷。
為什麽為給我讓座
女人在跨上公共汽車的時候,喇叭裏正在說:尊老愛幼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如果你的身邊有老、弱、病、殘、孕,請你主動為他們讓座,謝謝!人很多,女人趕緊用手勾住了頂上的吊環。“你來坐這裏嘛。”有人在拉她的衣服,她回過頭,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當她再次確認他是在招呼她時,她才將身子移了過去,小夥子已將座位讓了出來,然後就站在她的身邊
車上很擁擠,但她卻再也無法平靜下來。她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給自己讓座,因為正如喇叭裏所說,自己才43歲,還談不上老,更不是弱、病、殘、孕,可他為什麽要給自己讓座呢?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材,一點也沒有發福的跡象,因為她平時是很注意飲食的,愛美的她是不會吃任何一點長脂肪的食品。所以一直保持了苗條的身材,以前甚至有人說光看她的背影會覺得她象少女。這讓她一直引以為榮。因此,小夥子讓座的原因不會是看她象孕婦。
但是他為什麽給她讓座呢?自己一直都是比較注重衣著打扮的人,每周進一次美容院,每天早上化妝起碼就得花半個小時,自己臉上因該不會顯示出病態吧。在這個人人為己的社會,人們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作出自我犧牲的,這之前她天天坐公交?上下班,是從來沒有人主動為她讓過座的。那他為什麽要給自己讓座呢?想想自己肯定是由於這段時間臉上顯老了,因為前段時間老公對她一直使壞脾氣,她心裏不停地猜測是不是老公在外邊有了外遇,加之兒子成績陡然下降,她一下子急得不行。
女人心裏越想越不是滋味,就牙癢癢地恨起老公和兒子來,想起自己做女人真的悲哀,長年累月為了這個家操勞,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但她又想,就算這一急也不至於就讓自己老得到了別人讓座的模樣啊,自己畢竟就隻有43歲,還不會就是一個太婆的樣子吧。但他為什麽要給自己讓座呢?驀地,女人忽地心跳再次加快,臉也不禁泛上了紅暈,難道是小夥子對她有……這個念頭掠過腦際,她開始不自在起來,他不會真是看上了她?想想自己鏡中的五官,眼睛是很深的雙眼皮,鼻梁很挺,嘴也是櫻桃嘴,曾經,她是眾多男人追求的對象,也惹得好多女子妒火燃燒。
那麽,小夥子一定是在欣賞賞心悅目的她了?但是又一想,自己雖然五官還不錯,但畢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現在的靚女成群美女如雲,他也不會來注意自己一個徐娘半老的人啊?但是她始終想不通他為什麽要為自己讓座?唉,她想,讓了就讓了吧,何必想那麽多,事情想多了人會變老,不如放鬆一下自己的心情。於是,她望著窗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可她猛然發現,自己已坐過了該下車的地方。
我死了你還會娶別人嗎
“倘若有一天我死了,你會再娶其它女人麽?”我記得問這話是在我與君的結婚一周年紀念日上。那時,他正忙著與鍋裏的鮮魚對戰,根本無暇理睬我。“啊?哦,也許會吧!這得等你真死了才能說。”“什麽?”我佯怒,從他身後抱住他:“你就這麽討厭我啊?”
君笑,關上火轉身抱我:“傻丫頭,我答應過你不騙你。如果我說不娶可我後來娶了,不就騙了你麽?”
我也笑,躲在他懷裏,快樂得像隻小鳥“好吧,準你娶她。不過,不許她碰我那些漂亮娃娃。”“為什麽?”
“因為,那是你送我的愛的信物,死後啊,我要在那兒看著你!”“哇!好恐怖啊!”君大笑地抱緊我“傻孩子,你的命啊,長著呢!”
現在,我就活在這堆娃娃裏,我想象不到短短十天,我便真的與君陰陽相隔。
我是死於車禍的。一切來的那麽突然。那時,我正盤算著周末我們要去哪兒旅行,那車就飛速衝來了。其實,沒什麽很大的痛楚,清醒時,我看到人們七手八腳的把我抬上救護車,隻覺得好笑,因為我知道那是多餘的。意識到自己的死亡,我一點也不難過。我一向沒什麽朋友,隻有君。現在仍可以陪著君,看著君就行了。管他是什麽樣的形態呢。想到這兒,我便大步走回家。
家門前,我猶豫了。我記得以前聽說魂是可以越牆而入的。我試了試,居然成功了!這令我興奮不已,又來回再試了幾次。嘿,做魂也沒什麽不好的。起碼鑰匙省了!
進到屋內,我逛了一圈,君還沒有回來。突然想起,這是上班時間。於是又在屋內不停的溜彎兒。欣賞我們的房子是我生前最愛做的事兒。當然,死後也不例外。雖然,這間屋子,我已再熟悉不過。因為,在這兒,我渡過了我一生中最幸福最快樂的375日。至今,我還記得結婚那天,君在家門前望著我的表情。他說:“丫頭,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我們的!”是啊,我和君的。從那天起,我便不停裝扮它,直至今天,我再也無法為它效力為止。
我看到屋內的粉紅色窗簾,卡通的大地毯和那堆了大半個臥室的娃娃。突然想起君每每撫摸我頭發輕聲說:“你真是個孩子。”時,那無奈又憐愛的樣子。是啊,能把家弄像個玩具店,我不是孩子又是什麽呢?隻可惜再也看不到群在說這話時的表情了。
我歎了口氣,回到娃娃堆坐下。不知不覺中竟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天黑。我感到了一絲寒氣。使抱怨起君竟然忘了把我抱回暖烘烘的被窩。這才猛然想起,我已從君的生命中消失了,而且是很徹底的。我起身,開始繞著屋子找他,最後是在衛生間裏找到我心愛的君的。
他趴在浴缸上,旁邊擺著許多空酒瓶,地上被吐得亂七八糟,一股刺鼻的味兒飄散在空氣中。我不悅地捏著鼻子,蹲下來看他。竟發現他臉上掛著淚痕。天!我的君會哭?!那個堅強無比的他竟然哭了!多不可思議啊!我試圖拉起他,可手卻穿越了他的身體!我試了一次又一次,在筋疲力盡後,我決定放棄。頭一次,我知道自己是這麽無能的。在我的君如此近時,我連拉他一把的能力都沒有。這樣的妻子要來何用呢?
我輕輕吻了吻他的嘴唇,在他的身邊坐下。除了這樣陪他,我想不到還有什麽其它的辦法。
“丫頭,不要走,不要……”我聽見君在叫我。我知道他是說醉話了。我笑:“傻瓜,我這麽愛你,怎會舍得離你而去呢?”
一個月後,日子漸漸恢複正常。我的君仍舊準時準點的上下班,隻是不再愛笑;而我,也依舊是那個快樂的小主婦,乖乖的呆在家陪我的娃娃們,隻是君不曾發覺;我們還是那樣過著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日子,屋內的一切都沒有改變過。直到有一天,玲的出現。
玲按門鈴時,群正在書房裏加班做他的計劃書,我則在一旁傻嗬嗬的陪他。我想不出在夜裏這個時候會有什麽人來訪?走到客廳,便看到性感的玲和呆呆的君。
這是我第一次見玲。她留著長長的卷發,穿著黑色的性感套裝,化了很濃的妝。四周全是她身上散發出的香水味兒。我不禁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娃娃裙和兔兔拖鞋。和她比,我是名符其實的孩子。
“我搬來了。”聽到玲這樣說,我才注意到她身邊的行李袋。搬來?住哪兒?我和君的家麽?我奇怪的望著她。
“別胡鬧,你給我回去”君似乎在發火。我頭一次看到君發火的樣子,很凶。我害怕。
“憑什麽?你老婆都死了,難道我們現在不應該正大光明了嗎?”玲笑得很燦爛,可我覺得很冷“瞧!你老婆死得多好啊。多會挑時間啊。連離婚都省得你和她說了……”“啪!”我看見君打了玲一巴掌。我驚呆了!君怎麽會打人呢?他平時連罵一聲都不曾有過的。如此溫柔的君竟然會打人?他還有多少是我不曾知道的??
“哼!現在打我?!以前在我**對我甜言蜜語的日子,你忘記了是吧!你可別忘了,你是答應過我和你老婆離婚娶我的!……”離婚?!君想和我離婚麽?他不愛我?他竟要娶玲?我怎麽一點也不曾發覺?玲再說的話,我已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我跌跌撞撞的走回我的娃娃堆。抱著它們。我覺得鼻子酸酸的,一股熱浪從眼裏湧了出來。
原來,魂也會流淚啊!
玲就這樣搬進了我和君的家,像個女主人一樣睡在我和君的**,不同的隻是君搬去了客廳。她換掉我的卡通地毯和粉紅窗簾。拿走我衣櫥裏的娃娃裙和鞋架上的兔兔鞋。她把它們通通扔到垃圾箱裏。
君什麽也不說,隻默默地把它們撿回來,洗幹淨,再放進我深愛的娃娃堆裏。然後連續不斷的對我說:“丫頭,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啊!”我望著君,心疼的掉淚。可我不願原諒他!我無法接受我和君的生活中,出現一個莫明其妙的玲。她像個女皇一樣在我和君的屋子裏指手劃腳,把我一點點擠出去;把我曾精心裝扮的小屋變成她的家。尤其讓我無法忍受的是,君的欺騙。他為了玲欺騙我!他說過不會騙我的,連我死後的事兒都不願意欺騙的君,為什麽會在我還在人世時,就和玲在一塊兒呢?一瞬間,我與君有過的幸福日子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這堆垃圾給我扔了!”玲指著我的鼻尖對君說。我看了看四周,明白了,她指的是我的寶貝娃娃。這些都是君送我的。是我們每一次快樂的紀念。第一次約會,第一次做飯,第一次接吻……我們都異常珍惜。還說以後要留給孩子看,告訴他們爸爸媽媽有多麽幸福,可如今……天!我看到了什麽?君在收拾它們!他要扔掉它們麽?他忘了我說過我活在娃娃堆裏麽?他真的不要我了?一點也再想念他的丫頭?我拚命的搖頭,卻阻止不了他的動作。
君把娃娃收做一堆時,玲很滿意地笑了:“快點,扔了它們,我們得忘了過去,開始新的生活了。”君看了看玲,並不理睬她。隻很溫柔的在每個娃娃的臉上都親上一口,像以前親吻我那樣。“玲,你走吧!我求你了!離開我和丫頭的家!我不會扔了它們,也不能扔了它們!我的丫頭活在裏麵,她在看著我啊!”玲憤怒的望著君:“你說過,你愛我,你是我的!”“不是,不是!對不起,我騙了你,騙了丫頭,更騙了我自己!”君失聲痛哭“我隻愛丫頭,隻愛她一個啊!任何人都代替不了她,可是,我明白的太晚了……”我奔上前,像以前一樣抱住他的後背。淚水橫飛,我不能不原諒他啊!
不久,玲搬走了。像來時那樣匆忙。連聲再見都沒和君說。我想她是傷心的,我看著她憂鬱的背影想為她做些什麽,可有心無力。我不恨她,隻希望她以後一切都可以很好。就像我不恨君一樣,我知道愛一旦深入骨髓,就不懂怎麽會恨了。
玲走後,又恢複以前寧靜而冷清的日子。君把我們的屋子恢複原樣。沒事兒時便捧著我的照片發呆。要不就一夜接一夜的不停工作。他把自己封閉起來。看著他日漸清瘦的臉龐,我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兒。
欣便是在那時候闖入了君的生活。
欣與君的相識平淡無奇。那日,欣剛搬到隔壁的空屋,可保險絲斷了,便來向君借。
我知道君看到欣時愣住了,因為我也愣住了。欣與我長得出奇的像。隻是眉宇間多了份成熟。我看到君抱緊欣叫她丫頭時,欣莫名又尷尬的表情。忍不住大笑。我的君竟然也有此等愚笨的時候!從此,欣和君便開始了似有似無的交往。
欣是個很溫柔的女人。與創造性幼稚的我是完全不同的。她常在我和君的小屋出入,為君收拾房子,做出可口的飯菜,但從不過夜。我就那麽每天坐在娃娃堆裏,看著她擦拭我的照片,打掃娃娃身上的灰塵,看她不厭其煩的聽君講我和他的故事……
我打了個很大的哈欠,我想我呆乏了,或許應該換個地方。
君和欣的婚禮是那麽自然。我甚至沒有一絲嫉妒。婚後的欣像以前一樣,她沒改變房中任何一點小擺設,包括我那堆曾被玲稱為垃圾的娃娃們。望著她每日奔波忙碌的樣子,我覺得像是一幅溫馨而美麗的畫。突然間發現我已是那麽多餘了。可是,我不願離開君。
欣懷孕了。這令君興奮不已。初為人父的喜悅是無法言語的。他像當初嬌慣我一般寵著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想欣是幸福的。可我又該如何呢?這個的問題一直困惑著我,直到那日。
那天,君外出了。我看到欣站在娃娃堆前摸著肚子自言自語“寶寶,你會很幸福的,因為你有兩個媽媽疼。”然後,她摸了摸娃娃的臉蛋:“丫頭,你也很疼我們的寶寶的。對麽?”我明白了,欣不是自言自語,而是在對我說。
我釋然了。站起來,伸了個大懶腰。窗外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我知道,寶寶隻會有一個媽媽疼。便起身離開我心愛的娃娃們,我相信,很快會再見的。
數月後,君與欣生下一漂亮的女兒,取名叫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