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工程正式開工,已經是夏天了。很快,韓冬嶼升大四了,基本不再上課,全身心撲在公司,顧喜彤大三了,終於可以安心待在老校區,不用再兩邊跑。

上課之餘,顧喜彤又找了新的兼職,在一間培訓學校給小朋友上課。她占了外形的優勢,很受學生歡迎,每個周末都要上四節課,收入不算高,但很穩定,她甚至能存一點錢了。

兩個人都忙,有時候韓冬嶼晚上甚至忙得回不來,顧喜彤不方便去看他,隻好在家等著,她在拖地時,在收晾幹的衣服時,在抬頭看窗外的大樹時,偶爾會有一種天荒地老的感覺。

他們在一起兩周年紀念日時,韓冬嶼買了一對對戒。顧喜彤故意說:“又不是結婚,幹嗎送戒指。”

“等過兩年穩定下來我們就結婚,你先把戒指戴上,我得讓別人知道,你是我的人。”韓冬嶼不由分說把戒指套在顧喜彤手指上。

她喜歡他這樣的霸道,喜歡那個在別人麵前冷漠又驕傲的自己,在他麵前卻隻是個平凡的需要被寵溺的小女生。

但沒過多久,她就知道她錯了。

那天媽媽給她打電話,說自己來成都辦事,想跟她見麵。她已經一年多沒回過家了,這期間,媽媽來學校看過她兩次,跟她吃頓飯,然後又回楠縣。

她正好有空,就跟媽媽約了在附近的商場見麵。

很久不見,兩人都有些生疏,最後還是媽媽主動挽了她的胳膊。她們逛了一圈,她說自己最近在培訓學校上課,賺了一些錢,想請媽媽吃飯,媽媽不肯,讓她好好把錢存著,非要請她吃飯。

兩人最後選了一家環境清淨的粵式餐廳,點好菜之後,顧喜彤起身去洗手間。

然後她就看見了韓冬嶼。

他對麵坐著一個打扮入時的女生,一臉高傲,他正在努力說些什麽試圖討好她。

顧喜彤有些難過。她不想韓冬嶼這麽辛苦,不想他卑微地討好任何人。她決定裝作沒看見,不去打擾。

沒過多久,他們吃完了,韓冬嶼殷勤地幫那個女生拉凳子,又幫她拎包。

顧喜彤一下子就不開心了。也許是她太幼稚了,但他們一起逛街時,他總是幫她拎包,他還說,隻幫她一個人拎包。

是啊,一個男生幫一個女生拎包代表什麽,任何人都懂,如果兩人隻是商務關係,他需要做到這一步嗎?

顧喜彤突然回過味來,開始意識到他們的關係可能沒有那麽單純。

但她相信韓冬嶼,相信這其中一定另有內情。

送走了媽媽,顧喜彤回到家,等待韓冬嶼的歸來。

他回來得很晚,麵有疲色。

“今天很累嗎?”顧喜彤讓他坐下,給他捏捏肩膀。

“不太順利。”他說。

“我今天看見你了。”她決定不再繞彎子,直接挑明。

“在哪裏?”他突然站起來,回頭看著她,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

“在錦泰。”她隻說了三個字。

韓冬嶼沉默了。

“那是誰,客戶嗎?”她試圖為他開解。

他有些艱難地回答:“是,是客戶。”

“好了,快去洗澡吧,洗完早點睡。”顧喜彤把他往衛生間推。他不知道她怎麽突然又不追問了,鬆了一口氣,逃也似地去了衛生間。

等他出來,發現臥室的燈已經關了,估計她已經睡著了。他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摸索著上床,準備睡覺。

沒想到她並沒睡著,而是靠過來,開始吻他。

他回應她的吻,努力壓抑自己的欲望,手上卻不敢有任何動作。她幹脆掀開自己的被子,鑽到他的被子裏,緊緊貼著他,他嚇一跳,隻覺得氣血上湧,整個人一下子就失去理智了。

她竟然沒穿衣服!

他腦子裏那根弦一下子斷了,緊緊抱著她瘋狂地吻著,吻她的唇,她的臉,她的耳朵,脖子,胸,小腹……

他能感覺到她的緊張和害怕,但神奇的是,她竟然沒有推開他。

他欣喜若狂,兩年了,他終於徹底擁有了她,幸福得像是在雲端。

第二天早上,韓冬嶼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親吻顧喜彤。不一樣,真的不一樣,有了肌膚之親,他才覺得她終於真正屬於他了。

“你再睡會兒,早上想吃什麽,我去買。”他格外溫柔地說。

她想了想,說:“花溪牛肉粉。”

“好。”他穿上衣服,簡單洗漱,然後出門去買早飯。

沒過多久,他忘在枕邊的手機響了,顧喜彤拿起來,是一條短信:我今天要跟姐妹去逛街,你要不要來當司機?

發信人叫雪兒。

她心裏一驚,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放回原位,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想法。可聽見開門聲的那一刻,她卻趕緊閉上眼睛裝睡。

“小懶豬,起來吃早飯啦,放久了就不好吃了。”韓冬嶼聲音裏都是笑意。

顧喜彤裝作被他吵醒,穿好衣服起床,刷了個牙就開始吃早飯。

韓冬嶼拿過手機看了看,回複了短信,坐在餐桌邊也開始吃早飯。

“今天有什麽安排?”顧喜彤裝作不經意地問他。

“沒什麽特別的,去工地看看,然後可能要去一趟公司,晚上也許會回來很晚。”

“哦。”她繼續吃早飯。

收拾好了,他準備出門,臨出門前,她突然喊他:“韓冬嶼。”

“嗯?”他停下腳步。

“她是誰?”

他繃著臉,沒說話。

“你別去。我會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還是不說話。

“是因為我不和你上床嗎?你看,我昨晚做到了,以後也可以做到。”

“不是這樣的!”他一下子激動起來,“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克服不了,我可以一輩子不碰你,我愛你,即使不上床,我也愛你。”

“那是為什麽?”

“對不起……”他頹喪地在門口的換鞋凳上坐下來,垂下頭,說,“我不是有意想騙你的……”

她走過去,蹲在他麵前,握住他的雙手,眼裏含著淚水看著他:“那你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麽?你說,說出來我會原諒你的,我知道你愛的是我。”

“她是綠森公司老總的掌上明珠,我們雙方家長希望能結成姻親,這樣我們公司可以上一個台階。”他艱難地說。

“你不是不願意靠關係嗎?你有實力,隻要好好幹,公司一定會越來越好的,為什麽要用這種手段?你不願意犧牲自己的自尊,卻願意犧牲自己的感情和婚姻?”顧喜彤聲音顫抖地說。

“不是這樣的……是韓雨蒙和於放……於放那小子不知怎麽結識了一個高官的兒子,兩人稱兄道弟,那男孩兒還介紹我爸認識了他爸。如果我搞不定雪兒,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我爸很有可能會把公司交給於放!”

“交給他就交給他,就算不能繼承公司又怎樣呢?”顧喜彤也激動了,大聲說,“韓冬嶼,你想過沒有,你現在做的事是你真正喜歡的事嗎?如果不繼承公司,去重新找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有什麽不好?”

“不可能!我必須得到公司,沒有公司,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可你還有我啊!我們一起找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平平淡淡地過日子不好嗎?”

“不,彤彤,你知道的,我過不了平平淡淡的日子,我跟別人不一樣,我要為我媽報仇,我要讓韓雨蒙和於放什麽也得不到!”

“所以你就要和那個女孩兒在一起?所以我對你根本一點也不重要?”她的聲音裏透著一絲絕望。

“不是的,彤彤,你聽我說,你等我,我追到雪兒,我爸肯定會讓我繼承公司,等我得到了公司,我們就結婚,你說好不好?”他激動地反握住她的手。

“那個女孩兒怎麽辦,你喜歡她嗎?還是隻是利用她,利用完了就扔掉?我怎麽辦,做你的地下情人,做你們的小三?”顧喜彤冷笑一聲,站起來,“韓冬嶼,你醒醒吧。”

“彤彤,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騙你,不該瞞著你,我該事先和你商量的。你向來是最支持我的人,這次你也一定會理解我的,是不是?我愛的人從始至終都隻有你,隻是你,你為了我忍一忍,行嗎?”

韓冬嶼急切地起身緊緊抱著顧喜彤,她能聽見他的心跳,能感受他的體溫,但這個擁抱,卻讓她覺得陌生。距離他第一次擁抱她已經過去兩年多了,這兩年多裏,她幾乎忘記了自己,她的世界裏隻有他,她愛他,依賴他,照顧他,順從他,她把所有的冷漠和防備都留給世界,把內心唯一的柔軟毫無保留地給了他。

他就是她的全部。

可她對他而言算得了什麽?

她突然發現,自己對他根本不重要,因為她永遠是等待的那一個,永遠是被犧牲被傷害的那一個,他總是在忙,忙著跟韓雨蒙和於放鬥,忙著公司的事,忙著獲得父親的認可……在他的世界裏,有太多東西比她重要,而她,永遠不會被他放在首位,他更從未打算跟她平平淡淡牽手到老。

也許他確實愛她,甚至隻愛她,但這份愛跟他心中的恨比起來,是那樣微不足道。

可笑她還蠢到以為他是介意自己無法跟他親熱。

這件事上她確實感到愧疚,所以考慮了很久,她才痛下決心。為了留住他,她已經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天知道她昨晚有多難受,她拚命咬牙讓自己忍住,不要尖叫,不要推開他,她怕得渾身發抖,到最後肌肉都僵硬了,直到他睡著,她還沒緩過來,熬到半夜才勉強入睡,還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她以為她終於做到了,彌補他了,他就不會再做那些讓她傷心的事。

沒想到他卻要求她眼睜睜看著他去追求另一個女生。

縱使她愛得再卑微也辦不到。

她輕輕掙脫他的懷抱,取下手指上的戒指遞到他麵前:“韓冬嶼,如果你要去,就把這個也帶走。”

“彤彤……”他痛苦地說,“你知道我根本不喜歡她,我愛的人是你,我要娶的人也隻有你!難道你不懂,我隻有得到公司,將來才能給你更好的生活?”

“不是我不懂,是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什麽叫愛。”顧喜彤把戒指放在鞋櫃上,轉身進了臥室。

韓冬嶼並沒有追進來。過了一會兒,她聽見輕輕的關門聲。

一切怎麽會變成這樣?他們是怎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曾經她以為他們是同類,沒有人會比他們更懂得彼此,曾經她以為這就是她想要的愛情,他們會是彼此的唯一,是彼此的全世界,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但根本就不是這樣啊。

當初她對愛情的想象,如今全都走了樣。

她趴在**,痛痛快快地哭起來。

幾年前,她曾經發過誓,不會再為不愛她、傷害她的人流淚了,幾年過去了,她好像沒多大長進,還是把自己一顆心毫無保留地獻出去,還是被人傷得體無完膚,徹徹底底,徹底到讓她灰心喪氣,讓她覺得跌落深淵,仿佛再也爬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