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大咧咧地背後戳是非,這會兒秦千柔真正站在眼前了,多舌的秦千筠迅速認了慫,一麵將人往進讓著,一麵偷偷用眼角餘光瞅著,想探探秦千柔剛才有沒有聽到自己所說的話。
“千筠,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大對啊,是不是照顧二哥累著了。”
秦千柔還是淺淺的笑,其實已將秦千筠眉眼間的小滑頭看個究竟,索性先開了口。
這話真噎人,秦千筠忍不住喉嚨動了動,差點兒被自個兒的口水嗆住,她哪是那種會在床邊照顧病人的嘛,就算自己親哥哥,擔心歸擔心,到點兒吃飯,天黑睡覺是雷打不動的,間或在府裏來回轉轉,一雙眼睛隔著院牆往大夫人或者秦千柔院子猛瞧,有時還要貼著牆根聽一聽,時刻預備著探出些大房那邊的動靜。
那天在店鋪裏受了氣,回來被秦凡兒在府門口罵了幾句,滿肚子火的情況下也沒細想,事後靜下來再仔細琢磨琢磨,秦千筠才回過味來。
或許,秦凡兒那些話,真不是空穴來風的。
她這麽想著,就興衝衝的動了暗查的念頭,奈何念頭剛起,秦紹輝就出了事,全家人都亂了方寸,這念頭也就隻能暫時擱淺。
此刻盯著秦千柔,腦袋裏的小火苗噌噌地開始往上躥,她沒好氣地回道:“大姐這話說的,二哥同我血脈至親,他出了事,我急的跟什麽似的,恨不得替他去疼,去受過,天天守在床邊照顧,也是應該的,說什麽累不累的,我們身上淌著相同的血,我不心疼二哥,還有誰來心疼。”
含沙射影的話,就是怪責大房那邊沒有人情味,聰明如秦千柔,怎會聽不出來,她這人從小到大受著秦文光和老夫人的寵愛,再加上大夫人常在耳邊的絮叨,心知“溫婉大氣”這四個字,是討得長輩歡心,日後步步錦繡的護身符,這幾年不知聽了秦千筠多少刻薄話,秦千柔總是淡然一笑,充耳不聞似的,暗地裏,卻將一筆筆賬記在心底,等到大事得成,再一筆一筆地還回去,這才是秦千柔的為人之道。
秦千筠的冷臉,她全當沒看見,對著二夫人和秦紹輝,嘴角溫婉入戲:“二娘,二哥,我這幾日說要過來,可那日二哥被抬回來的情形,我娘著實嚇住了,再加上憂心,身子就不大爽利,尋來大夫瞧過了,說是讓靜養幾天,大哥忙著店鋪的生意,我這個做女兒的,自是要守在身邊的,今日我娘好些了,才得空趕緊過來看看,二哥,你覺得怎樣了?”
這話幾分真,幾分假。
大夫人的確不大舒服,但不是被秦紹輝的傷勢嚇的,而是他被人抬回來的前一天傍晚,秦紹堂憂心忡忡地回府,左思右想山中事,情緒上紛亂不堪,大夫人關心兒子問了幾句,心虛的秦紹堂,就一股腦兒地全說了,將他們如何探得這趟鏢中有野山參,如何找人假扮山匪劫鏢,又是如何導致秦紹輝受傷的事,毫無隱瞞,悉數告知。
大夫人當場嚇得魂不附體,連哭帶罵,怪責兒子闖了大禍,罵得秦紹堂更加害怕,“撲通”跪在地上渾身哆嗦,要不是秦千柔先沉住氣,母子兩個就會控製不住,在秦紹輝還未到家的時候,就先鬧得滿府皆知了。
所以,大夫人再有心理準備,第二日看著那血呼刺啦的情景,稍平複一些的心緒,重新被攪和得濁浪滾滾,在秦文光與老夫人麵前是強裝著的,等回到自己院中,就難再支撐下去。
二夫人一聽,二十幾年同處一府的場麵話張口就來:“唉,紹輝自己不注意,倒是連累著大家都跟著操心了,紹輝啊,你看看,你大娘因為你都病倒了,你可得乖乖的,別再讓家裏人再為你提心吊膽的了,這次傷好之後,將娘的話仔細考慮考慮,老大不小的人了,不能光隨著自己心裏痛快,也要想想家裏人,是時候回來,幫幫你爹的忙了。”
秦千筠差點兒脫口而出喊個“好”字,她娘太給力了,就是要當著秦千柔的麵兒表表態度,讓大房那邊知道,秦家不止秦紹堂那一個兒子,**躺著的,家業也有一杯羹。
可真是夠直接的,秦千柔心裏暗嘲,嘴上順著二夫人的話,規勸了秦紹輝幾句:“二哥,二娘說的有道理,這幾年你風裏來雨裏去的,落下個鶴城第一鏢師的名頭,卻讓家人揪著心,不是妹妹要說你,這麽做,確實欠考慮,就說這次吧,你經過那山頭,平白無故地就出現了山匪劫貨,多少年你走鏢,都沒遇上這事,隻這一次,就傷成這樣,那些人,隻怕不是普通的山匪,刀刀下狠手,這般遭遇,秦家人哪個能安枕啊。”
她表麵關心,其實,是想探探秦紹輝的口風,想知道他對那日山中遇劫的事,能存留住多少印象。
秦紹堂不敢來,也就隻能她親自出麵了。
習武的秦紹輝,心思沒那麽縝密,大男人直腸子,對這事再存疑,也不會聯想到自己兄長和妹子身上。
“哎,不提了,你二哥我常年走鏢,就算以往沒遇上過山匪,但鏢師的名號在外,又興許,這次押的鏢貴重,無意間被人走漏了風聲,來上一些不怕死硬搶的,也不能是說是走鏢路上的稀罕事,凡兒這幾日替我去安神醫那裏拿藥,我已托她請碩王爺幫忙,聯係那些主顧,商議著後麵如何賠償,至於山匪嘛,應該已經報官了,碩王爺肯幫忙的話,這事應該不難查。”
直腸子果然直來直去的不隱瞞,秦千柔聽得清清楚楚,心底覆上一層陰雲。
“凡兒這丫頭,這次真是立功了,話說回來,她這幾日一忙,府裏好些事情都顧不上了,祖母讓我幫忙操持著,二哥,你好好歇著,我去後園子看看。”
她起身告辭,盈盈有禮,眼眸波瀾不驚,眉心不見憂思,二夫人和秦紹輝不疑有他,點頭送人出門。
秦千筠盯著秦千柔的背影,“哼”了一聲:“真是假惺惺。”
“碩王爺幫她”、“碩王爺幫她”……
走一路,耳朵響一路,來回都是秦紹輝這句話,秦千柔的煩躁快如火山爆發,按捺不住,用兩隻手捂住耳朵,狠狠地喊了聲:“你有什麽了不起的,秦凡兒!”
後園子裏並不空寂,回廊抱頭亂喊的秦千柔,壓根沒注意到,她身後不遠處的樹後,躲著個嬌小身影,將她歇斯底裏的抽風模樣,全刻在了腦袋裏。
等秦千柔發泄夠了回房,樹後的人才站出來,滿麵錯愕地望著秦千柔離去的方向。
原來是去采花葉正好經過的若若。
秦千柔剛才喊出了“秦凡兒”這三個字,若若憂心受怕,回到後園子,關起後廚門思來想去,
總覺得茲事體大,盼著秦凡兒快些回來,好與她說說。
若若可要等上好一陣子了,秦凡兒一時半刻回不來,她忙的很。
跟安神醫好一通鬥嘴加威脅,換來千白根和醫典兩冊,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碩王府,要將千白根的事告知君慕逸。
這會兒的秦凡兒,正站在君慕逸的書房。
“王爺,我都跟你說清楚了,成不成的,趕緊給句準話吧。”
一雙眼眸灼灼如火地盯著坐在桌前的人,估計再多盯上幾眼,君慕逸身上得燒出來好幾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