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秦大管家,你過來!”

君慕逸終於有了動靜,勾勾手指,秦凡兒不明所以,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

戲謔的眉毛挑動幾。

“所以,你讓本王當試藥的藥罐子?不幹!”

對著一碗黑乎乎看不出內容味道還格外濃烈的東西,君慕逸很堅決地表示拒絕。

這個強脾氣,秦凡兒沒轍,搬出老太後來。

“王爺不喝也成,那就引我進宮,讓太後試試,這是去除體內淤毒的靈藥,配出來了總得有人試試,才好進一步用藥。”

她佯做無奈,端著碗往外走。

“慢著!”

提到老太後果然有用,再加上“靈藥”二字加持,君慕逸咬咬牙,被這丫頭謔謔的事,他一人擔著就行。

“反正這倆月也沒少被你欺負,手指頭紮都紮過了,還在乎喝個苦藥,拿來吧,本王試著有效果了,再給老太後用。”

秦凡兒暗笑,這人果然經不住這個,她清脆地應了一聲,端碗過去,遞到君慕逸手裏。

咕嘟……

味道真是不怎麽好聞,還直衝鼻子,到了嘴裏,先是舌尖濃烈衝擊的苦味,緊接著是藤椒似的麻,這兩重滋味已經受不了,在幾乎要嘔出來的時候,第三重的腥氣又至……

“唔……”

君慕逸喉頭翻滾著五味雜陳,迅速用手捂住嘴,強忍著沒吐出來。

堂堂王爺,在這小丫頭麵前跟懷娃婆娘似的嘔個昏天黑地,太沒形象了。

“已經喝了,你能走了嗎?”

君慕逸揮著手,聲音有些含混不清,秦凡兒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發光,非但沒走,還站他麵前盯著猛瞧。

“醫者望聞問切,王爺別亂動啊,半個時辰內,我要觀察觀察你的臉色,你亂動一分,我可能就看不準,回頭給老太後沒法仔細用藥了。”

還要半個時辰?忍著惡心不能動?君慕逸腦袋嗡嗡作響,覺得被這丫頭設了個套子裝進去。

小六子匆匆跑進來:“王爺,今日午膳是用秦管家準備的藥膳,還是依著昨日那樣,來些紅燒的蹄髈和河魚?”

君慕逸氣的幹瞪眼,這小六子故意的吧,哪壺不開提哪壺,先不說他這會兒聽見這些吃的想吐,單是秦凡兒聽見這句話,知道他偷吃紅燒葷腥,這兩日能有好日子過嗎?

“滾!”煩躁地一揚手,君慕逸動了粗,小六子嚇得灰溜溜,脖子一縮,逃去無蹤。

秦凡兒聽到了,笑成無形刀。

“紅燒蹄髈啊……王爺……還真是好胃口呢……”

這事還沒完,門外又衝進來一個亓浚,手裏捧著兩個紙包。

君慕逸直呼“完了”,一個兩個的,都是掐準了時間來的嗎,偏揀他“受苦受難”的時候來多補一刀。

他躲過秦凡兒的淩厲眸光,拚命給亓浚使著眼色,哪知這家夥視而不見,反倒鏗鏘有力的聲音繞梁響起。

“王爺,北街口的酥餅,南街口的醬雞都買來了,是先墊墊肚子,還是留著午膳當菜?”

君慕逸坐不住了,“倏”一下跳起來,幾步跑到亓浚身邊,捏著他的衣服領子,將人轉了個整圈兒,抬腳一踹,不過踹了個空,亓浚身形靈活,及時躲開,一陣風似的開溜了,跑出屋外還不怕死地補充一句:“那就留著午膳用吧。”

呃……君慕逸沒逮到亓浚,兩條腿定在原地,感覺到身後陣陣涼意直竄後頸,他苦笑著轉過頭,就看見秦凡兒那張冰霜滿布的臉。

“酥餅和醬雞,王爺挺會吃的呀,看來藥還是用少了,針也紮得次數不夠,來,王爺坐著,這麽一亂跑,剛喝下去的藥效就淡了,幸好我熬的還有,這就叫人送過來,這次,可不能再亂跑了,不然我還得重熬。”

藥很快送來,君慕逸苦著臉接受了新一輪的摧殘,灌了一肚子味道濃烈的藥湯不說,還眼睜睜地看著想吃的那些美味,悉數進了亓浚和小六子的肚子。

人家吃著,他叫喚著,因為秦凡兒的銀針一根根紮在十個手指頭尖,足足折騰了一個多時辰。

臨出門前,秦凡兒笑顏如花,悠悠說道:“看來我尋到的這良藥還不錯,老太後也可以用上,不過給老太後用的時候,會配上一些別的藥性不相衝的草藥,不難喝,還能去淤毒。”

纖纖身影消失在門外,屋裏的君慕逸氣的跳腳:“真是越來越妄為了,不把本王放在眼裏,亓浚,你記住,秦管家下次來府裏時,不給吃飯不給喝水,小六子,下回不準笑臉相迎人進門,給本王把碩王府的架勢端牢!”

兩人假意應著,出了門卻偷偷笑,尤其是小六子,笑的眉毛眼睛擠到一起:“秦管家能拿住王爺,還不是王爺自個兒慣出來的。”

亓浚點點頭,是這個理兒。

午後攏上陰雲,降了場雨,秦凡兒走到半道兒,大雨傾盆,著急間躲在了身邊一間店鋪房簷下,雨霧漫漫,看不清是家什麽店。

她躲著雨,想起君慕逸喝藥的狼狽模樣,就忍俊不禁,其實她也是逗著玩兒的,千白根從懸壺閣尋出來,師叔安神醫那天泡的藥茶,是特製淬煉過的,喝著不苦不燥,一瞬間頓悟,探得良方。

千白根難得,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君慕逸和老太後體內的淤毒,若是此方能見效,便不用那麽麻煩,累年累月地調理下去,人身體也未必能受住。

正想著千白根的事,耳邊一聲門響,有人撐傘出來,秦凡兒急忙往旁邊讓讓,身子剛剛隱沒在牆後。

“李老板,這批貨,我就放在您這兒放心些,都是北邊深山來的,咱們鶴城那些普通人參,肯定不能跟野山參比啊,等到時候東西出了手,該給李老板的,一個子兒都不會少。”

“野山參”三個字,秦凡兒敏感的很,她悄悄探頭看看,店門口兩個男人都不認識,門裏的,大概就是店鋪掌櫃,門外的,從未見過。

那男人撐傘往西走了,秦凡兒顧不得許多,冒雨跟出去一段路,奈何人家有傘,步子又快,轉眼雨霧中不見了蹤影。

線索又斷了,秦凡兒扼腕直歎。

卻說那男人並未察覺有人跟著,匆匆到了城西之後,拐進街尾一間小院落,打開院門,罵罵咧咧:“見天兒的下吧,下到院子發黴,東西都給毀了去,老子就一刀劈你個天漏,看看你老天爺還囂不囂張。”

他邊罵,邊往屋裏走,這院子與眾不同,一整排廂房,推開任意一道門,裏麵都是相通的,占了好幾分地的大通間裏,堆滿了麻袋。

屋裏混雜著奇怪的味道,有藥味,有香料,男人將麻袋翻來翻去,確定沒有受潮泡水,才鬆了口氣,聽著外麵嘩啦的雨聲,終究不放心,冒雨去後園子搬了幾大袋子沙土來,堆在門檻處,拍拍手,回臥房睡覺。

秦凡兒回到秦家時,半邊天空已經放晴,院子滿地都是積水,杜大娘將下人們都集中起來,嘩啦啦地正在掃水,連若若都被喊來幫忙。

“這邊啊,還有這邊,唉,你們這幫家夥,幹什麽都沒個章法,想累死我老太婆啊,真是的,趕到老爺回來還掃不幹淨,有你們受的……”

杜大娘在府裏吆喝慣了,仗著老夫人的信任,每天吆五喝六地指揮,下人們誰也不敢多言,因為幹的不好,這老太婆會打人的。

吧唧!

大概上了歲數,眼神不大好,杜大娘沒留神,一腳踩進了水窪,濺得滿褲管子都是泥水。

“要死啦,掃快點兒,哎喲,誰呀?”

她邊罵邊退,沒留神身後的動靜,冷不丁撞上了什麽人,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沒站對地方,轉過身,預備著好好教訓一頓,卻在見到來人時愣住。

麵前是落湯雞似的秦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