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聯的座談會如期召開了,市委副書記蔡鵬參加了會議,會議的級別就大大提高了。因為蔡鵬參會,市委宣傳部長吳有才也率部務會的所有人參加了會議,這使得會議更加顯得隆重而熱烈。方舟之悄悄告訴陳默說,吳有才好幾年都沒有參加文聯的會了,這次是因為蔡書記參加了,所以才參加的。方舟子顯然非常興奮,由於蔡鵬的參加,他會議經費報告增加了二萬元,而且全部都拔付到位,以前凡是文聯打的經費報告,財政局總是隻付一半,甚至三分之一。
蔡鵬副書記在會上作了重要講話,要求文學藝術界人士要堅持三結合,三貼近的原則,弘楊主弦律,努力創作,出作品,出人才,為繁榮楚西市的社會主義文化事業而奮鬥。講話稿雖然是文聯自己寫的,可是經過蔡鵬書記嘴裏念出來以後,就仿佛賦予了全新的內容,包括方舟之自己都聽得入了迷。蔡鵬副書記講完後,主持會議的方舟之立即宣布會議延期一天,主要內容就是認真學習蔡書記的講話精神。陳默不禁微笑,心想這方舟之說起話來之乎者也,看著像個書呆子,其實還是很在乎官場規則,拍起馬屁來,自然天成,絲毫不生硬。
整個會議期間,方舟之一直緊緊貼著蔡鵬副書記,有時甚至不顧及吳有才的不滿,搶在吳有才的前頭和蔡鵬坐在一起,弄得吳有才的眉頭皺了又皺。吃飯的時候,一共擺了八桌,方舟之自然和蔡鵬他們一桌。方舟子做出熱情陪同的樣子,一屁股坐在蔡鵬的左邊,吳有才皺了皺眉頭,隻得在蔡鵬右邊坐下了。陳默就覺得好笑,心想這人哪,不論多聰明,隻要墮入到某種欲望之中,而且欲望太強烈的時候,就會失去理智,聰明反被聰明誤了。蔡鵬雖然是分管組織人事和意識形態的副書記,吳有才卻是直接領導宣傳文化部門的首長,得罪了吳有才,即使蔡鵬有意識提拔你方舟之,隻怕也會有顧忌,畢竟,當前的行政體製就是這樣,除了書記和市長外,其他常委各管一塊,卻是不怎麽容得別人去插手的。陳默叨列末位,不動聲色,他的身邊,是宣傳部的兩個副部長和孌匡謹,還空著一個位子,這時就聽到高跟鞋篤篤地響,門口一亮,一個長發拔肩的女人走了進來,陳默抬起頭來,不覺為這女人的靚麗而愣住了。女人三十歲左右,身材高挑,體態窈窕,緊身褲下的兩條長腿豐腴有度,上身穿著黑色緊身毛線衣,高高聳起的胸脯上織著一朵色采淡雅的花。陳默發現蔡鵬的目光突然亮了起來,說,來來來,這桌還有位子。女人也不謙虛,對著蔡鵬一笑,說,這桌就我一個女士啊。蔡鵬聽了,就笑著問方舟之說,方主席你怎麽安排的席位?這桌隻有一個女士,陽盛陰衰了嘛。方舟之笑,說,孌秘書長,去找一個女士過來。孌匡謹果然就去拉了一個女詩人過來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自己去別的一桌吃飯。
方舟之就介紹說,蔡書記,這位是覃雪主席,原來是學舞蹈的,前年從劇團副團長的位子調到市文聯當副主席。蔡鵬笑著,像是對方舟之,眼睛卻笑咪咪地看著覃雪,說,知道,前年研究人事的時候,我有印象。那覃雪也是個順杆爬的人,聽到蔡鵬這樣說,忙站了起來,說,小女子謝謝蔡書記,等下我要敬書記一杯酒,以表謝意。
蔡鵬興致高昂,笑著說,光敬我啊,你的主管領導可在這裏呢,吳部長你不敬?
覃雪笑著說,都敬都敬,吳部長是我們的主管領導,敬酒的時候多,您我們見得少,所以要先敬您。
蔡鵬大笑,說,你們聽你們聽,覃雪同誌是批評我對文聯工作關心不夠了啊。
覃雪說,不敢,我是實話實說。
蔡鵬說,那行,以後我就經常來文聯,你可不要煩哦。
方舟之連忙站了起來,說,那太好了,領導來我們文聯是看得起我們文學藝術工作者,求之不得呢。
蔡鵬不理會方舟之,而是對著覃雪說,覃主席啊,你是學舞蹈的,我可要給你交任務了哦,你看能不能把我們楚西的風情編一出大型風情舞蹈?使之成為我們楚西的一張文化名片?有什麽困難嗎?
覃雪說,書記指示,我們一定落實到位。
蔡鵬說,要是有困難,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覃雪說,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務,隻是,領導表了態,到時我找你,你可不許推托啊。
蔡鵬和覃雪一遞一地說話,大家都插不上嘴,方舟之的臉就霧了起來。陳默想,方舟之一定為自己的失策而懊悔了。果然,喝酒的時候,方舟之就顯得比較失落,情緒有些沉悶,不太主動,倒是蔡鵬主動敬了他一杯。吃了飯,陳默就和方舟之告了別,方舟之見左右沒人,對陳默說,真是一個妖精。陳默明白他說的是什麽,卻不吱聲,握了手就出來,上了蔡鵬書記的車。車要開時,方舟之攆過來和蔡鵬握別,覃雪也過來握別,蔡鵬握方舟之的手時,隻是輕輕地握了一下就放下了,眼睛卻看著覃雪,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覃雪也把一隻小手伸到車窗邊來,說,蔡書記,您剛才表的態可別忘了啊,散會後,我們回去馬上就布置撰寫舞蹈台本,寫好了請您審閱。
蔡鵬笑著握住覃雪的小手,輕輕地搖著,說,行行,小覃不錯,小覃不錯,有事就來找我吧。
方舟之的臉就更霧了,陳默不覺微笑起來。
回去的路上,蔡鵬興致很好,說,陳默,你也是搞文學的,算是一個藝術人才,到時候覃主席她們的台本出來了,你先看一看再給我吧。陳默說,舞蹈我不懂。蔡鵬就說,藝術是相通的,你謙虛什麽嘛。
正說著,蔡鵬的手機就響了,蔡鵬打開電話,剛喂了一聲,聲音就變了,大聲說,什麽?失蹤了!路書記知道了沒有?知道了。好,好,我立即趕到。說著,啪的一聲關了手機,對司機說,快,回市委。
陳默心裏一緊,心想,一定是出什麽大事了。
陳默猜的不錯,是出大事了。蔡鵬接的電話是市委分管政法的副書記姚子厚從加拿大打過來的越洋電話,楚西市組織的縣委書記出國考察團出事了。考察團在考察了美國後,第二站是加拿大,就在結束對加拿大的考察準備啟程回國時,酉縣縣委書記羅光耀失蹤了。因為車上有司機,還有陳默坐著,蔡鵬沒有和姚子厚多說,立即就回到了市委。市委常委會議室燈火通明,在家的所有市委常委都到了。大家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誰也不做聲。路由之書記失神地看著大家,虛弱地說,都來了,我們開會吧。
張嘯點了點頭,說,請路書記給大家說說吧。
路由之無力地癱坐著,緩緩說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市派出的縣委書記國外考察團出了事,羅光耀在加拿大失蹤了。雖然目前具體情況還不明確,但被綁架、迷路等是基本可以排除了的,最大的可能是潛逃。下麵,我們大家議一議,怎麽應付當前的局麵。
雖然通知的時候有了簡明扼要的通報,大家都有了思想準備,但一旦真正得到確切消息,與會常委們還是感到震驚,大家麵麵相覷了半天,沒有一個人發言。路由之無奈,隻得點名,說,既然大家都不說話,就請張嘯市長說一說吧。
張嘯說,既然由之同誌叫我說,我就先說一下吧,有不到的地方,請常委們補充。我認為,現在第一位的是,要把這個情況向省委主要領導作一個盡可能詳細的匯報,聽取省委的指示,這可能要路書記您出麵才恰當。第二,要作最壞的打算,就是由之同誌推測的,羅光耀可能有腐敗問題,這次失蹤有可能是因為害怕腐敗問題暴露而畏罪潛逃。分管政法的子厚書記還在國外沒有回來,請政法委牽頭,在消息還沒有傳開前立即部署警力控製羅光耀的家屬,據知情人說,羅光耀夫婦僅有一個兒子,早些年就在加拿大讀書,估計早已移民了。羅光耀的妻子李蘭花是酉縣稅務局副局長,可以以組織談話的名義把她控製起來,同時,對羅光耀及其親屬的銀行賬號進行調查查封,避免他們抽逃資金。三是要考慮如何做好穩定幹部情緒的工作,羅光耀是我市解放以來官員外逃的第一個,消息傳出後,將會在全市引起震動,穩定幹部思想情緒很重要,建議由蔡鵬同誌牽頭,組織、宣傳、人事部門一道開展這項工作。四是市委要盡快與酉縣的主要領導能氣,通報情況,作好應變預案。建議先由酉縣縣長李一光暫時負責全盤工作。還有,這件事既然發生了,除了今晚立即向省委電話匯報之外,建議市委和市政府主要領導專程去一趟省委省政府,向省裏作一個當麵匯報,請求指示,並作檢討。
張嘯說完後,大家才開始慢慢從震驚中恢複過來,紛紛發言,就張嘯提出的四條意見進行補充。接著,路由之立即到縣委機要室給省委書記黃明打了電話,報告了羅光耀失蹤的消息,大家都在會議室等著。一個小時後,路由之回來了,說省委馬上召開省委常委會,會議研究的結果會馬上以電報的形式傳過來,已經派人在機要室裏等著了。在由誰去省委匯報和檢討的問題上,路由之有氣無力地說,還是請張嘯同誌、蔡鵬同誌辛苦一趟吧,我都快退休的人了,身體又不好,實在受不了長途勞頓之苦了。
這一夜,楚西市委大樓常委會議的燈光一直亮到第二天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