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華市。

許嘉柔和陸程遠剛踏進玄關,就聽見客廳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一個紮著小揪揪的女娃娃搖搖晃晃地衝過來,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許嘉柔的小腿,仰起沾著餅幹屑的小臉:“媽......媽抱!”

陸程遠倒吸一口涼氣,目光死死鎖住孩子圓嘟嘟的臉蛋。

“外公!”許嘉柔彎腰抱起孩子,熟練地從小家夥嘴裏摳出半片塑料袋,“怎麽能讓小寶一個人玩?你看她又趁人不注意吃塑料了!”

宋譚舉著鍋鏟從廚房探出頭:“還不是你爸媽!翻箱倒櫃找戶口本,非說落在海川老宅了,一大早就開車回去拿了......”

老爺子突然瞥見陸程遠,立刻眉開眼笑,“程遠回來啦!快讓外公看看變化——謔,這肌肉練得!”

“哎呀!真好,老頭子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你倆重歸於好,也算是圓滿了。”

許嘉柔抱著孩子往沙發上坐,小寶在她懷裏扭來扭去,小手不安分地去夠茶幾上的水果,眼看就要抓到那顆滾動的葡萄。

“不可以哦。”許嘉柔輕輕握住小寶的手腕,卻見小家夥嘴一癟,眼眶立刻蓄起兩泡淚。

陸程遠站在一旁,目光在孩子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圓溜溜的眉眼,微微上翹的嘴角,還有那對若隱若現的小酒窩......他喉結滾動,視線移向許嘉柔。

欲言又止。

“外公,”許嘉柔突然吸了吸鼻子,“我好像聞到焦味了。”

“糟糕!我的紅燒肉!”老爺子鍋鏟都來不及放就往廚房衝。

等廚房傳來"滋啦"的救場聲,陸程遠一把扣住許嘉柔的手腕,所有線索在腦中串聯成爆炸性的結論。

“許嘉柔,”他聲音發緊,“這孩子的爸爸......是我嗎?”

按照孩子的年齡推算,出生日期恰好是她在瑞士的那段時間。

兒童爬行墊上的積木被男人的膝蓋壓出輕響,懷中的小寶好奇地伸手去抓他鬆開的領帶。

許嘉柔騰出手拍開小寶又要往嘴裏塞的領帶,頭也不抬:“如果你問血緣關係,不是。”

她瞥了眼男人緊繃的下頜,“你這麽嚴謹,自己打沒打傘總該記得吧?”

“柔柔,沒關係。”陸程遠似乎是做出了很大的決定,他小心翼翼地觸碰寶寶的發頂,“就算不是我的孩子,我也會當個好爸爸的。”

“陸程遠,”許嘉柔太陽穴突突直跳,“停止你的腦補,這孩子不是我的。”

“不是我們的?”陸程遠懸著的心剛落下,又泛起莫名的失落,“那這是......”

“唐棠的孩子。”許嘉柔歎了口氣,輕輕拍著小寶的背,“當年她宮外孕,死都要保住這個孩子,結果真的把命都搭進去了。”

陸程遠眸色一沉,記起了這號人物:“所以這是陸閆的孩子?”

話未說完,小寶突然"咯咯"笑著撲過來,濕漉漉的小嘴"吧唧"印在他臉上。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許嘉柔抽出濕巾給他擦臉,“唐棠本來取了陸閆的頭發要做親子鑒定,後來卻把那簇頭發給了我。”

她頓了頓,“就是韓舟轉交給你的那份DNA文件,我拿它和沈誌榮做了比對。”

陸程遠瞳孔微縮。

他當然記得那份文件,正是這份鐵證坐實了陸閆是沈誌榮和秦一雯的私生子,將他的下毒行為定性為“故意殺人罪”。

“後來呢?”他握住小寶亂揮的小手。

“唐棠生產的時候大出血走了,那天在醫院,護士抱著她出來問家屬在哪兒......”許嘉柔聲音輕了下來,“唐家的人看了一眼就走了,說'晦氣'。我站在走廊裏,看著她那麽小一團,真是可憐。”

她輕輕撫摸著小寶柔軟的頭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我原本隻想把她送到福利院,但又實在不忍心......陸程遠,你會不會覺得我多管閑事啊?”

“現在問這個太晚了。”陸程遠接續道:“你如果真的想養她,我又不是養不起,多一張嘴吃飯而已。”

許嘉柔怔了怔,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麽幹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我隻是......不想讓她變成第二個唐棠。”

片刻後,陸程遠揣摩出了她最初那句話裏遺漏的信息:“什麽叫‘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唐棠還跟其他人有過?”

“嗯。”許嘉柔默了片刻,“那個人你應該也認識。”

“誰?”

“單野。”

陸程遠對娛樂圈向來漠不關心,能讓他記住名字的藝人屈指可數。

但"單野"這兩個字,卻至今還有印象。

兩年前沈嬌每次來找他要錢,無非就是為了"單野新歌打榜""單野生日應援"這種沒有營養的事情。

沈家倒台的那天,沈嬌的母親麵對沈誌榮的出軌和背叛,隻用了四小時就辦完了離婚手續。而沈嬌卻哭紅著眼衝進陸程遠的辦公室,哭訴道:“表哥,我們家破產了,單野說......說要跟我分手。”

血緣真是最吊詭的東西。

沈嬌繼承了沈誌榮執拗的脾氣,卻偏偏沒有遺傳到她母親那股子"見勢不對立馬撤退"的狠勁,反倒為了一個軟飯男尋死覓活,把自己折騰進了醫院。

而就在同一天,狗仔拍到的單野正摟著新晉小花出入五星級酒店。

不過,後來事情就簡單多了。

陸程遠連眼皮都沒抬,派韓舟帶人去問候單野和他的經紀公司,發現這位頂流正躲在經紀人的公寓裏開派對抽大煙。

搜查令是現成的,警方還在衣櫃暗格翻出了一個硬盤,裏麵除了沈嬌的私密視頻,還有十幾個更年輕的未成年女孩,光這個視頻就夠他踩十年縫紉機。

三天後,微博熱搜爆了。

最諷刺的是,沈嬌在病房看到新聞的第一反應竟是抓著護士要手機:“他一定是被陷害的!”

......

回憶到這裏,陸程遠盯著小寶肉嘟嘟的臉沉默片刻,突然問道:“單野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許嘉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他就算知道了,恐怕也會害怕被賴上,推卸責任。”

但萬一,這孩子真是單野的......又該怎麽辦?

“需要做親子鑒定嗎?”陸程遠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當年單野被查,我留了他的DNA樣本。”

許嘉柔一怔,沒有正麵回答,隻是淡淡道:“這孩子現在還什麽都不懂,但以後總得給她一個交代。”

陸程遠看著許嘉柔懷裏的小寶,忽然覺得命運實在諷刺。

這孩子可能是他異父異母的弟弟的血脈,也可能是那個傷害過他表妹的人渣的骨肉。

但無論如何,這孩子都是無辜的。

“先養著吧。”最終,他這樣說道,“等時機成熟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