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完證沒兩天,陸程遠就火急火燎地催著許嘉柔定婚期。

不過也難怪他這麽急,畢竟許嘉柔前科累累,臨時反悔跑路可不是頭一回了。

“周日下午一點,我已經預約好了La Première的婚紗試穿。”

陸程遠將手機日曆上的提醒展示給許嘉柔看,“他們家的手工蕾絲是你喜歡的類型。”

許嘉柔正埋頭填寫美國工作簽證的申請表,聞言抬起頭,目光掃過陸程遠的手機屏幕,“這麽快就預約好了?婚期不是還有大半年嗎?”

“不快不行。”陸程遠伸手把她額前滑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垂上輕輕一蹭,語氣半真半假,“萬一,你又跑了呢?”

“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了?”許嘉柔不服氣地瞪他。

陸程遠沒有追問,隻是拿起茶幾上的筆記本翻開,指著其中一頁說:“我查了幾家定製秀禾工作室的資料,這家'雲裳'的客戶評價最好,他們擅長把中式元素融入西式剪裁,穿起來不會顯得笨重。”

“等等,秀禾是什麽?”

陸程遠揉了揉眉心,最終還是沒有追問她為何對婚禮籌備如此不上心。

他無奈地笑了笑,語氣裏帶著點寵溺又拿她沒辦法的意味:“婚服四件套,晨袍是迎親前穿的,秀禾相當於中式禮服,主紗用於儀式,敬酒服顧名思義......”

許嘉柔好奇地湊過去,低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那一整頁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筆記,從麵料特性到品牌曆史,甚至還有設計師的風格分析,旁邊還貼了幾張從雜誌上剪下來的婚紗照片,每張下麵都工整地標注著優缺點。

許嘉柔擺弄著婚紗麵料的色卡,忍不住調侃:“你什麽時候研究起婚紗來了?”

“上周開始。”陸程遠翻到前一頁,“看了十幾篇攻略,還請教了公司裏剛結婚的女同事。”

許嘉柔歪著頭:“哦~你該不會是怕我穿得不好看,給你丟人吧?”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長長的,像隻得意的小狐狸。

“婚禮隻有一次。”陸程遠合上筆記本,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而堅定說:“我想把每個細節,都變成你最喜歡的樣子。”

許嘉柔被他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她反手與他十指相扣,晃了晃交握的手:“其實穿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你身邊的人,是我就好。”

陸程遠下意識蜷了蜷手指,指腹摩挲著她光溜溜的無名指,突然沉聲問:“你怎麽沒帶婚戒?”

許嘉柔噎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那顆礙事的鴿子蛋,“那個戒指實在太大了,戴著打字都不方便......哎呀,反正婚禮上一定會戴的嘛!”

陸程遠認真思考了幾秒,“明天有空的話,我們再去挑幾對日常款。你得天天戴著,這樣就不會再有男人覬覦我的老婆。”

......

一周後,他們站在La Première婚紗店的水晶吊燈下。

店內裝潢極盡奢華,三麵落地鏡讓空間顯得更加開闊。

許嘉柔穿著第一件試穿的婚紗從試衣間走出來,陸程遠正站在窗邊接電話。

“......不行,那天我全天都沒空......對,婚禮前一周,任何事都推掉......”

他背對著許嘉柔,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不容置疑。

許嘉柔站在鏡前,望著鏡中的自己。

這是一件抹胸款的婚紗,上半身綴滿細小的珍珠,下擺是層層疊疊的薄紗。

她伸手撫平腰間一道幾不可見的褶皺,突然覺得這件婚紗緊得讓她喘不過氣。

“太美了!”店員在一旁驚歎,“林先生一定會喜歡的!”

陸程遠掛斷電話轉過身,目光落在許嘉柔身上的瞬間,他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秒。

許嘉柔透過鏡子看著他向她走來,黑色西裝包裹下的肩膀線條利落而挺拔。

“怎麽樣?”她輕聲問,手指不自覺地揪住裙擺。

陸程遠沒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許嘉柔身後,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目光在鏡中與她相遇。

“很美。”他低聲說,拇指在她**的肩頭輕輕摩挲,“但你不舒服。”

許嘉柔驚訝地抬眼:“你怎麽知道?”

“你左手一直在捏裙擺。”陸程遠鬆開手,轉向店員,“麻煩拿那件帶袖子的來試試,我太太怕冷。”

許嘉柔怔住了。

"太太"這個稱呼從陸程遠嘴裏說出來,動人得讓她心尖發顫。

他們雖然已經領證,但私下他還是習慣叫她的名字。

試到第四件婚紗,許嘉柔已經有些疲憊。

這件是店員極力推薦的鎮店之寶,象牙白的真絲麵料上繡著繁複的暗紋,拖尾足足有三米長。

“您之前說過喜歡長拖尾的。”店員一邊幫許嘉柔整理裙擺一邊說:“這件是我們設計師的得意之作,全手工縫製,花了六個月呢!”

這件婚紗確實華美得令人窒息,但總感覺哪裏不對。

許嘉柔試著轉了個圈,沉重的裙擺幾乎讓她失去平衡。

“小心。”陸程遠及時扶住她的腰,“太重了?”

許嘉柔點點頭:“像被綁在了一座塔上。”

準確地說,簡直是條美麗的刑具。

陸程遠又示意店員過來:“拖尾可以改短嗎?”

“可以是可以,”小雯麵露難色,“但這樣會破壞整體設計......”

“那算了。”許嘉柔突然說,“我們再看看別的。”

陸程遠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累了?”

“有點。”許嘉柔勉強笑了笑,“能休息一下嗎?”

陸程遠點點頭,對店員說:“麻煩給我太太拿杯溫水,我們休息十分鍾再繼續。”

等店員走出試衣間,許嘉柔立刻拽住陸程遠的袖口,壓低聲音道:“喂,我每試一件婚紗你都隻會說'好看',這樣還怎麽跟店員砍價啊?”

陸程遠明顯愣了一下,眉頭微蹙:“所以你剛才那些挑剔的表情,都是在演戲?”

“對啊!”許嘉柔狡黠地眨眨眼,手指輕輕戳著他的胸口,“這家店的婚紗其實都很漂亮,隨便挑一件都行,我們得裝得挑剔一點才好講價嘛......”

陸程遠突然一把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

他俯身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眼眸裏盛滿無奈又寵溺的笑意:“許嘉柔,你是覺得我買不起這幾套婚紗?還是覺得我舍不得花這個錢?”

許嘉柔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心跳加速,卻還是嘴硬道:“我這不是替你省錢嘛......”

“省什麽省,”陸程遠鬆開她的手腕,轉而捏了捏她的鼻尖,“我賺錢不就是給你花的?”

他直起身,衝著門外揚聲道:“店員,剛才試的那件高定款,我們要了。”

許嘉柔內心暗叫完了,今天是一分錢都講不下來了。

她正想開口,就聽見店員熱情地說:“許太太,這款婚紗我們可以升級哦,把現在的配飾換成天然鑽石,效果會更好呢!”

店員嘴上跟她說話,眼睛卻一個勁地往陸程遠那邊暗示。

“不用了不用了,現在這樣就挺好的......”許嘉柔連忙擺手。

“好的,給我們升級。”陸程遠已經掏出黑卡,看都沒看價格就直接遞了過去。

店員笑容滿麵地說:“好嘞!婚紗定製好後,我們會有專人送至府上!”

......

在店員去準備合同的空檔,陸程遠習慣性地牽住許嘉柔的手:“你要是開口跟人講價,別人會以為我破產了。”

許嘉柔拗不過他,隻好作罷。

在回家的車上,許嘉柔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突然問道:“陸程遠,你為什麽這麽確定要娶我?”

“因為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會是我生命中最大的變數。”他頓了頓,“而我寧願要一個不確定的你,也不要一個沒有你的確定人生。”

許嘉柔轉過頭,看著男人堅毅的側臉,陽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色光斑。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又想逃跑怎麽辦?"

陸程遠握著方向盤的手明顯一僵。

車子在紅燈前緩緩停下,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望進她眼底。右手穩穩地覆上她的手背,將她微涼的指尖完全包裹在掌心裏。

“那我就會像之前每次一樣,找到你,帶你回家。”

“即使我去了地球另一端?”

陸程遠低笑一聲,在綠燈亮起的瞬間踩下油門。

“就算你躲到月球背麵,還是另一個平行宇宙。”他單手打方向盤的動作行雲流水,另一隻手卻始終牢牢握著她不放。“許嘉柔,這次你休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許嘉柔閉上眼睛,任由他溫熱的體溫透過相貼的皮膚傳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脈搏有力的跳動,一下又一下,像是無聲的誓言。

不知什麽時候,她的五指已經與他十指相扣,就像他們糾纏多年的命運。

“知道嗎?”她突然睜開眼,笑著說:“你這種行為,放在言情小說裏是要被讀者罵狗血的。”

陸程遠挑眉,趁著轉彎的間隙飛快地在她唇上偷了個吻:“那正好,你不就喜歡我這個款的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