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二年春天,許嘉柔還沒懷孕。

雖然陸程遠會控製每周的頻率,但是不免也會利用許嘉柔的排卵期掩蓋下自己的心懷不軌。

但幾次下來,她的肚子還是沒有反應,陸程遠就開始擔心是不是自己有問題。

“檢查結果好得很,你這**活性比一般小夥子都強。”

泌尿科的老主任欲言又止,“至於為什麽懷不上孩子......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計劃,不過長期服藥對女性身體負擔不小啊。”

陸程遠一怔,他確實沒想到問題會出現在許嘉柔身上。

當晚。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許嘉柔正在洗澡。

陸程遠從床頭櫃裏翻出一板已經拆封的避孕藥,少了三粒。

他盯著掌心的藥片,臉色微微下沉。

水聲停了。

陸程遠迅速將藥片放回原處,若無其事地繼續整理床單。

“在找什麽?”許嘉柔擦著頭發走出來,發梢的水珠滴在浴袍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她顯然是聽見了他在外麵翻箱倒櫃的聲音。

“沒什麽。”陸程遠若無其事地抖了抖枕頭,卻在許嘉柔轉身去拿吹風機的瞬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纖細的背影上。

“對了,”許嘉柔突然開口,聲音混在吹風機的嗡鳴裏,“下周我要回海川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可能要住兩晚。”

“這麽突然?”陸程遠狀似隨意地問,“什麽會議這麽重要?”

他記得很清楚,下周正好是她的排卵期。

吹風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許嘉柔轉過身,發絲還帶著濕氣貼在臉頰邊:“全國心理衛生年會,早就報過名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查我郵箱。”

陸程遠盯著她,沒說話,微微低頭。

他知道她在撒謊。

畢竟上個月排卵期,許嘉柔拖著行李箱說要出差三天,結果被陸程遠發現她隻是躲到了馥芸姍的公寓裏。

難道她已經開始厭倦他?

所以......才不想跟他要孩子?

陸程遠胸口憋悶地喘不上氣,抬手鬆了鬆根本不緊的睡衣領口。

許嘉柔將吹風機擱在化妝台上,在鏡子裏望向他:“你不去洗澡嗎?”

她在試探他,她在等他去洗澡的空檔,去吃那顆早就準備好的藥。

陸程遠走過來,彎腰將她橫抱起來,沉沉喘了一口氣:“柔柔,我們再來一次。”

許嘉柔不動,不樂意地哼唧了一聲:“我沒力氣了,不想動。”

“不用你動,我來動就行。”

許嘉柔渾身酸軟地陷在床褥裏,連指尖都泛著粉,聞言立刻蜷縮起來,像隻被欺負狠了的貓兒:“剛換的床單!”

“擔心什麽?”陸程遠繃緊的肩胛骨在暖黃燈光下投下鋒利的陰影,像即將捕食的猛禽,“哪次不是我洗我換的?”

還未等她抗議,滾燙的唇已經封住她所有嗚咽。

結束後,許嘉柔在他懷裏昏昏欲睡,陸程遠突然開口:“今天王主任說,我的檢查結果很好。”

他清晰地感覺到懷裏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嗯......那就好。”許嘉柔的聲音帶著刻意放鬆的困意,神經卻緊繃著不肯放鬆。

陸程遠從後麵抱著她,將頭靠在許嘉柔的肩窩裏:“睡吧。”

“嗯。”

黑暗中不知過去了多久,直到聽見身後的男人傳來細微穩定的吐息聲,許嘉柔才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

床頭櫃的抽屜發出輕微的響動。

她小心翼翼地拉開,看到那板避孕藥還在。

第二天清晨,許嘉柔醒來時發現陸程遠已經做好了早餐。

煎蛋的香氣飄滿整個房間,她揉了揉眼睛,看見餐桌上還擺著一鍋鮮蝦粥。

“今天不是周末,怎麽起這麽早?”她笑著問。

陸程遠把剛盛出來的粥遞給她:“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他的目光掃過她鎖骨下若隱若現的青色血管,“對了,你那個會議,我查了下日程,正好那天我調休。”

許嘉柔的勺子"當啷"一聲碰到瓷碗:“所以?”

“所以,”陸程遠慢條斯理地吹著滾燙的熱粥,“我陪你去。”

許嘉柔的瞳孔微微收縮:“不用了吧?”

“怎麽,”陸程遠抬眼看她,“有什麽不方便嗎?”

空氣突然凝固。

許嘉柔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突然覺得有些燙手。

“陸程遠,”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是不是......知道了?”

陸程遠放下勺子,反問:“知道什麽?”

“知道你一直在吃避孕藥?還是知道你根本不想跟我生孩子?”

許嘉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柔柔,為什麽?”他最終問出口,“我們不是說好,任何事都要坦誠相待嗎?”

“對不起。”許嘉柔聲音很低地說:“我前段時間確實在吃避孕藥。”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句話還是讓陸程遠胸口一陣刺痛。

作為醫生,他很清楚長期服用避孕藥對女性身體的負擔。

他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是......不想要孩子嗎?還是你覺得我不配做孩子的父親?”

許嘉柔搖頭,“不是的......是因為三個月前我接診了一個產後抑鬱症患者。她在嬰兒兩個月大的時候,抱著孩子從谘詢室的18樓跳了下去......”

“我有些害怕,我怕我沒有能力做一個合格的母親。”

許嘉柔的聲音越來越低,“有時候半夜醒來,我會突然想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我該對她說什麽?該怎麽愛她?怎麽教育她?畢竟我這個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陸程遠靜靜地聽著,伸手握住她的手指,發現她掌心全是冷汗。

“那天......”許嘉柔的睫毛輕輕顫動,“我看著那個患者被抬上救護車,嬰兒的小手,就那麽垂著......兩個生命在我麵前走了......”

她的聲音哽住了,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卡住了喉嚨,“我真的很自責。”

陸程遠突然將她拉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他感受到她單薄的肩膀在自己掌心下顫抖,像隻淋雨的小鳥。

“許嘉柔,”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你已經盡力了,你是我見過最會愛人的人,所以不要自責,那不是你的錯。”

懷裏的身體僵住了。

“還記得楚航嗎?是你讓那個自閉症小男孩從陰影裏走出來。還有吳之亭和吳之軒那對雙胞胎兄弟,現在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兩人關係也慢慢變好了,是你讓他們重新學會了相處。”陸程遠輕輕撫著她的後背,“還有你原來辦公室裏那盆快死的綠蘿,現在長得比人都高。”

許嘉柔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至於怎麽當父母......我們可以一起學。”陸程遠鬆開她,捧起她的臉,“這世上沒有完美父母,隻有不斷學習的父母。”

“如果......”她深吸一口氣,“如果我真的做不好呢?”

陸程遠笑了,眼角泛起細紋:“那就你唱白臉,我唱紅臉。讓孩子跟你告狀,你負責批評我。”

“可是......”

“柔柔聽著,比起孩子,你的健康更重要。首先你要立刻停藥,你的肝髒已經負擔夠重了。其次......”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從明天開始,由我來負責避孕措施。”

他頓了頓,“等你真的準備好了,我們再要孩子,我會跟你一起麵對可能的產後抑鬱。”

“可是......”

“沒有可是。”陸程遠撫過她的臉頰,“要麽一起麵對,要麽就不要。但你不能一個人偷偷吃藥,更不能一個人偷偷害怕。”

“不是,你倒是聽我說完啊!”許嘉柔提聲打斷:“其實我已經停藥兩周了,前段時間吃藥害得我皮膚都變差了,我早就想跟你說這件事情了......”

陸程遠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所以這兩周我們......”

“嗯。”許嘉柔紅著臉點頭,“理論上,隨時可能會懷上。”

陸程遠突然一把將她打橫抱起,驚得許嘉柔低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

“陸程遠!你幹什麽——”

這可是大白天!

“罰你。”他大步朝臥室走去,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畢竟這幾個月,你害我心驚受怕的。”

“這世上還有你怕的事情?”許嘉柔被他扔在柔軟的床鋪上,還沒來得及抗議,就被他結實的身體壓了個嚴嚴實實。

“當然。”陸程遠單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每次你不在我身邊,我都怕得要命。但又怕逼得太緊,你會逃得更遠。”

“等等,”許嘉柔抵住他的胸膛,發現他皮膚上泛紅的蕁麻疹:“你又過敏了?”

陸程遠一怔,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胸口,“應該是渴膚症又犯了......”

“少來。”許嘉柔直截了當地說穿:“你根本就沒有渴膚症,隻是河鮮過敏,你裝渴膚症是為了......”

“讓你心軟。”陸程遠坦率地承認,“順便多抱抱你。”

許嘉柔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擰了一下他的耳朵:“你這演技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柔柔,輕點。”陸程遠誇張地齜牙咧嘴,卻趁機將她摟得更緊,“既然被你發現了,現在就不用裝了。”

話音未落,他的唇已經覆了上來。

這個吻溫柔而纏綿,像是要把過去的隱忍都補償回來。

許嘉柔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融化,身體誠實地向男人貼近。

窗外,早春的風搖動樹梢。

空氣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