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觀賞石協會樓上下來與張魯分手後,楊凱也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走進自家別墅對麵的一間咖啡廳,找了一個靠近窗戶、可以直接看到他家別墅大門的座位坐了下來。要了一杯咖啡,他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不知看了多少遍的自家大門,一邊在心裏暗暗的嘀咕著:守在我家門口好幾天的公安便衣哪裏去了?怎麽會突然消失了呢?

今天早晨出門的時候,楊凱是抱著與便衣警察“死磕”的想法走出家門的。當時他心裏就想:我現在去觀賞石協會開會,你們兩個便衣想跟著就跟著,但你總不會跟著我去會議室吧?觀賞石協會組織的研討會,參加會議的都是平時熟的不能再熟的賞石圈裏的人,如果突然冒出兩個生麵孔算怎麽回事?再說了,參加會議是需要登記的,如果會場負責人發現這兩個來路不明的人也不會輕而易舉的讓他們進去啊!即便是他們以辦案的名義進了協會,也不會堂而皇之的坐在會議室裏聽那些他們根本聽不明白的賞石理論。這樣一來就不會影響到他和張魯要談的事情。所以,楊凱的心裏並不是太擔心。

一想到兩個便衣警察被擋在門外,看著自己昂首挺胸的走進會議室而氣急敗壞的情景,楊凱的心裏就禁不住的笑。

但是,走出別墅院子,站在大門口的時候,楊凱心裏有些失望了。之前,總是坐在家門口那條椅子上的兩個便衣警察突然沒了蹤影,光光的椅子上隻有兩隻叫不上名字的鳥兒在嘰嘰喳喳的叫著,而周圍除了來來往往的幾個行人和車輛外,根本沒有兩名便衣警察的影子。看到這一切,楊凱的心裏禁不住暗暗的嘀咕起來: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公安人員撤了?為什麽要撤呢?不會是解除了對我的監視吧?可為什麽要解除監視呢?

心裏暗暗的嘀咕著,楊凱的心裏禁不住一陣狂喜:正值自己與老郭談“生意”的關鍵時刻,如果在這個時候公安人員撤了,對自己絕對是一件大好事。但暗笑幾聲過後,楊凱的眉頭又突然皺了起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因為他根本沒有相信過天上掉餡餅的事兒。公安人員對他監視居住,肯定是掌握了他什麽證據,如果不是這樣,兩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天天“坐”在門外陪著他個糟老頭子幹嘛?但現在又不聲不響、毫無征兆的沒有了蹤影,首要的原因就是解除了對他楊凱的懷疑。

“為什麽要解除對我的懷疑?是我做了什麽感動了他們,還是他們經過偵察後覺得我是冤枉的,所以便悄悄的撤走了?不會是他們怕引起我的注意換了了地方,或者是臨時有事還沒有來吧?”想到這裏,楊凱眼珠一轉,轉身走到離家門遠一點的地方,躲在一棵大樹的後麵,悄悄的看著自己大門口和門前放著的那把黃色的長條椅。

半個多小時過去了,楊凱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門前和房子周圍除了偶爾走過的行人之外,沒有任何人停留,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狀況,這下,楊凱徹底的把心放到了肚子裏。但是,平時疑心就重的楊凱並未“善罷甘休”,他的心裏依然不停的重複著一個問題:公安人員為什麽會突然放棄了對我的監視?是真的解除了對我的懷疑,還是故意擺下迷魂陣,誘我上鉤?

在往市觀賞石協會走的路上,楊凱一直在不停的想著這個問題,但一直找不到答案。就在他快要走到協會辦公室樓下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自己最看好的‘徒弟’王海。他最近一直在協助邊城市公安局破案,經常和邊城的公安人員在一起,通過他探聽一下公安機關對自己的看法,是不是可以解除自己現在的疑惑?

想到這裏,楊凱往四周看了看,然後在一棟樓的拐角處發現了一個供路人休息的長條椅,位置僻靜且沒有人坐,正是他和王海聊天的好地方。於是他趕緊走了過去,坐在椅子上拿出自己的手機。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手機號一定在公安人員的監聽範圍內,但他還是用這個手機號給王海打了電話,心裏則暗暗的想:你們不是想聽我跟別人打電話的內容嗎?那我就讓你們聽個夠!

此時,剛剛洗完澡、穿著一身睡衣坐在客廳裏的王海,正在聚精會神的把玩著身邊的一方奇石,去邊城十來天的時間,他晚上做夢都在想著他這一屋子的奇石,現在趁著妻子上班、兒子上學,家裏隻有他一個人的機會,好好稀罕一下他的這些寶貝是王海最想也是最喜歡做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他趕緊側身看看來電顯示的號碼,心裏不由自主的一緊:是楊凱的電話,接還是不接?如果在電話裏楊凱問他一些敏感的問題,自己怎麽回答才好?

其實,對於現在的楊凱,王海的心情是複雜的,基本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愛恨交加。如果說愛,那是王海有一顆知恩圖報的心,是對楊凱這麽多年來對自己的提攜和幫助而產生的感激。毫不誇張的說,從他“壯士斷腕”般的從厄河市檢察院辭職以來,是楊凱把他帶進了奇玉石收藏這條路,而就是這條路讓王海鹹魚翻身,成功逆襲,在創業的道路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原來的小房子變成了現在的大平層,之前破的隻有喇叭不響那裏都響的小破車變成了現在的名牌轎車,銀行卡上原來幾位可憐的數字也增長到了讓王海一想到就激動不已的一長流兒,而這一切的一切雖然與王海聰明的頭腦和辛勤的付出息息相關,但也與楊凱的幫助不無關係。所以,對楊凱的感激和因為感激生成的愛,在王海的心裏占據了相當大的位置。

但是,自從自己去邊城協助公安機關辦案之後,特別是發現了楊凱在他最喜歡的厄河奇石“鋼鐵戰士”身上的所作所為之後,楊凱在他王海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大打折扣甚至有些恨他。他想不到也想不通,身價幾千萬、現在所擁有的錢足可以花幾輩子的楊凱竟然如此的下作,為了金錢和利益,背叛了他一生的好友郝建成,甚至不惜甩鍋給王海,利用王海對他的信任,借著王海把“鋼鐵戰士”寄存在他家裏的機會,仿造假的“鋼鐵戰士”,在不明真相的石友心裏埋下了對他王海藐視和不堪的印象。特別是在通過張斌、江天雪等人得知楊凱私吞郝建成暫放在他那裏的“鋼鐵戰士”並企圖賣掉獲利的消息之後,王海對楊凱徹底失望了。如果不是臨回來前邊城市公安局局長顧向陽、副局長陳思江、重案大隊大隊長張斌和刑警大隊大隊長江天雪的再三托付,希望他保持與楊凱的聯係、配合呂長江和馬全恩的工作抓捕楊凱,他真的想從此與楊凱斷絕關係,不再來往!

想到這裏,王海先是歎了口氣,整理一下思路,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然後拿起了電話:“楊叔啊,真的對不起,我剛剛到家,想收拾完東西再給您打電話的,您卻把電話打過來了。是我失禮,先給您道歉,對不起啊楊叔!”

“你小子就不要跟我裝了,還道歉,對不起,你去邊城十來天也不給我來個電話,怎麽不說對不起了?從邊城回來了,也不和我說一聲,我一直在為你擔心你知不知道?你和張魯就是一路人,沒有良心的東西!”電話裏,楊凱佯裝生氣的對楊凱說道。

看看麵前的手機,王海苦笑了一下。如果是在平時,他會認為楊凱的這番話就是對他的關心和愛護。但現在他卻沒有了那種感覺,而是覺得是楊凱在假惺惺的演戲,所以心裏很是不屑甚至有了一種厭惡的感覺。

但是,一想到邊城公安的托付,他還是堅持著笑了笑,然後對著電話說道:“楊叔,我知道我做錯了,所以才給您賠禮道歉。但是,我絕對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這一點您心裏清楚。之所以這麽長時間沒有給你打電話,確實是環境使然,身不由己。具體的事情等咱們見麵以後我再詳細的向您匯報。不過,對於您,我還是特別的感激,就連邊城市公安局的顧向陽局長都讓我給您帶話,對您前段時間對他們公安工作的協助表示感謝,說您是一個遵紀守法、積極配合執法機關工作的好公民呢!”

說完這番話,王海不由自主的對著手機吐吐舌頭,臉色通紅,心髒也狂跳不止。從小到大,生性耿直的王海從來沒有說過謊話,更討厭說謊的人。但是現在為了配合邊城公安的工作而撒謊騙人,雖然是工作需要,但楊凱的心裏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些自責。

電話那頭的楊凱並沒有意識到也想不到王海的這番話是對他撒謊,所以,聽完王海的一番話之後異常的激動,於是便對著電話說道:“啊?邊城公安局局長都要感謝我?為什麽呀?”

“前段時間,我去邊城市公安局配合他們辦案這件事您是知道的。為了保護我的安全,厄河市公安局派特警馮聖龍全程保護我。出於保密的需要,我沒有跟您說這件事。楊叔,我不是故意瞞著您,是公安人員為了保密讓我不要把馮聖龍跟我一起去邊城的事情告訴任何人,我也是沒有辦法。”說完這番話,王海停下話題,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然後接著說道:“在邊城的時候,我們奉命接近郝建成先生的兒子郝雷,而生性多疑、陰險狡猾的郝雷以及他的好朋友、與我同名同姓的王海對馮聖龍產生了懷疑,於是便打電話向您證實。您馬上發現了其中的貓膩,編了一段話騙過了郝雷和王海,讓我們順利的取得了他們兩個人的信任,並幫助邊城市公安局在人贓俱獲的情況下將郝雷、王海抓捕歸案。在這樣的情況下,邊城市公安局對您表示感謝並表揚您再正常不過了。另外我還告訴您一個好消息,在我回厄河之前,顧向陽局長告訴我,此前對您的懷疑是不對的,他已經和厄河警方取得了聯係,撤銷對您監視居住的決定,從現在開始您就完全自由了,生活正常了。楊叔,改天我要到您家吃飯,太想張阿姨做的炸醬麵了!”

聽了王海的這番話,楊凱終於知道了厄河警方撤掉監視自己的便衣警察的真正原因,心裏頓時輕鬆了許多。

目標實現,楊凱也就沒有和王海囉嗦太多,隨便聊了一會兒之後,他掛斷了電話,走進市觀賞石協會辦公室,並在那裏“會見”了張魯,把自己所有的計劃告訴給了張魯。不出楊凱的意料,一聽到有40萬元好處費,張魯非常高興,信誓旦旦的向楊凱保證“完成任務”。事情出奇的順利,楊凱的心情也出奇的好,所以,在散會回家的路上,楊凱看著路邊的街景,嘴裏哼著不著調的河北梆子,悠閑的讓他自己都羨慕。

但是,就要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楊凱的疑心病又犯了。王海去邊城這麽長時間,與邊城公安的關係越來越好,他會不會被公安機關收買,用謊言騙自己上鉤?所以,到了家門口後他並沒有回家,而是坐在家對麵的咖啡廳裏觀察了足足一個小時,在確定無疑後才放心的站起身來,向家的方向走去。

也許是聽到了楊凱的開門聲,妻子張花花慌慌張張的跑到門口,站在剛剛進門的楊凱麵前,然後指了指房子悄聲說道:“呼和浩特市觀賞石協會的郭會長來了,正在房子裏等你呢!你也是的,家裏要來人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讓我手忙腳亂的出洋相!”

聽完妻子的話,楊凱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心裏暗暗的罵道:老郭啊,都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還如此的冒失?不征求我的意見就悄無聲息的到了厄河市,而且還不請自到來了我家,好在公安人員已經解除了對我的懷疑,撤掉了監視我的人,否則,一個陌生人在這個時候找到我家,勢必會引起他們的懷疑,一旦是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麽辦?你這不是害我嗎?

想到這裏,楊凱一把推開站在麵前的妻子,氣衝衝的推開門走進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