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店出來,張魯並沒有回家,而是開著車去了姐夫王海家。由於有些晚了,他就沒有給王海打電話,把車停在王海家樓下的停車場,直接上了樓。

突然接到楊凱的電話急匆匆的趕到厄河大酒店,張魯見到了楊凱和他的“聯絡人”老郭。在聽了他們兩個人對接下來的“工作”安排之後,之前還沒有太把這件事當大事兒的張魯有些慌張起來。楊凱和老郭的交易馬上就要正式開始了,作為聯絡人,他的心情特別複雜和矛盾甚至有些惴惴不安,心裏有一種大戰來臨、大難臨頭的感覺。所以,從在包廂裏走出來的那一刻,他就想找一個人聊一聊,釋放一下心裏的巨大壓力。而他要找的這個人就是姐夫王海。

姐姐張倩和王海結婚這麽多年以來,王海把張魯始終當做親弟弟看待,而張魯也把王海當成了哥哥。雖然平時王海沒有少訓他、教育他甚至罵他,但張魯始終不會生氣,一旦遇到自己想不通、解決不了的問題,他首先要找王海商量。在張魯的心裏,王海不但是他的姐夫,而且是他的“精神領袖”,心目中無人可以替代的大哥大。

開門的是他的姐姐張倩。打開門的那一刻,見張魯臉紅脖子粗的站在門口,張倩嚇了一跳:“怎麽會是你呀?半夜三更的不回家到我們家來幹啥?是不是喝酒喝多了,你老婆不讓你進屋啊?”

把張倩往一邊一扒拉,張魯直接進了房子,連拖鞋也不換就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看著張倩說道:“姐,你是不是我親姐呀?能不能盼我點好?還老婆不讓進門,你弟弟是那種怕媳婦的人嗎?你覺得我會像我姐夫一樣,一看到你......”

“我看到你姐怎麽了?半夜三更的不回家,跑到我這裏來挑撥我和你姐之間的關係,你這個小舅子也夠一百分了!”就在這時,穿著一身睡衣的王海從書房裏走了出來,一邊把一支香煙撂給張魯,一邊看著他說道。

“半夜三更跑過來有什麽事情啊?有事快說,說完了趕快回家。天天出去不是玩你那些破石頭就是和玩石頭的人在一起吃喝玩樂,你能不能幹點正事啊?你姐夫好的地方你一點都沒有學到,他不務正業這一點你倒是學完了。作為家裏的頂梁柱,不是找一份靠譜的工作掙錢養家,而是整天抱著一塊塊破石頭做著發財夢。真有你們的。快說,什麽事兒?說完了趕緊滾回家去,省的老婆孩子天天為你擔心!”坐在王海身邊,張倩看著張魯一頓數落。

“姐夫,您看我姐......”

“好了,說這麽多話幹嘛?不累啊?快回屋睡覺去吧,明天你還要上班,可不能和我們這些無業遊民比。我和小魯在這裏聊一會兒石頭的事情。”不等張魯把話說完,王海便衝著他擺擺手,然後轉過頭來一邊和張倩說話,一邊用雙手推著她往臥室攆。

“臭味相投,不務正業,沒有一個靠譜的!”翻著眼睛看看王海和張魯,張倩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向臥室走去。

“姐夫,我姐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她原來不是這個樣子啊,現在怎麽變的這麽囉嗦?還瞧不起我們玩石頭的人,如果姐夫你不玩石頭,沒有發現‘鋼鐵戰士’並且賣了一百多萬,我姐她能住上這麽大的房子、開上這麽好的車?切,都是你把她慣壞了,否則……”

知道張魯這麽晚來找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而且與楊凱以及邊城公安局正在偵破的案子有關,所以,他看看囉哩囉嗦的張魯,然後站起身來拍拍他的肩膀,王海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笑著看看他:“你自己的姐姐是個什麽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啊?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好了,不說她了,咱們到書房裏去聊。”

說完話,王海率先走進來書房。

直到站起身來想跟著王海往書房走的時候,張魯才發現自己進門的時候沒有換拖鞋,於是趕緊往姐姐張倩的臥室看了看,隨後又快步跑到門口換上拖鞋,跟在王海身後進了書房。

把煙盒和打火機放在桌子上,王海一邊接水燒茶一邊看著張魯說道:“說說吧,怎麽個情況?不過說話的聲音要小一點哦,別讓你姐聽到。你做的那些不著調的事情我一個字都沒跟她說過,到現在她一點都不知道。如果讓她知道了做錯了事甚至做了犯法的事情,哼哼,你小子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她不宰了你才怪呢!”

嬉皮笑臉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衝著王海抱抱拳,張魯站起身來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輕輕的打開書房的門往外看了看,見姐姐的臥室燈光已滅,門關的緊緊的,然後才放心的折返回來,坐在王海的身邊,把楊凱今天把他叫到厄河大酒店與老郭見麵,以及楊凱和老郭兩個人商定的交易‘鋼鐵戰士’的計劃一字不落的告訴給了楊凱。

說到最後,張魯往王海身邊湊了湊,然後低聲說道:“姐夫,說句實話,我真的沒有想到楊叔是這樣一個人,即便是邊城市公安局的呂警官和馬警官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也是半信半疑。郝建成可是楊叔關係最好的朋友啊,據我所知,郝建成被害之前那些年可沒有少給楊叔幫忙,通過郝建成的朋友圈,楊叔賣了多少石頭、賺了多少錢?他現在人死了,作為朋友不但不幫忙,反而‘黑掉’了郝建成暫存到他那裏的‘鋼鐵戰士’,現在又想著法兒的把‘鋼鐵戰士’賣掉,450萬元人民幣啊,楊叔就這樣把本來屬於郝家的錢裝到了自己的腰包,這有多缺德啊?還有,他竟然利用你對他的信任,借著你把‘鋼鐵戰士’放在他家裏的機會,請人仿製了兩方假奇石,這對於你的名聲影響多壞?唉,我真的想不到,我們當做神一樣敬奉的楊叔竟然能做出這樣齷蹉的事情。”

說到這裏,張魯搖頭歎氣一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從王海麵前的煙盒裏抽出一支香煙,默默的抽起煙來。

看著張魯愁眉苦臉的樣子,王海也歎了口氣:“你現在才知道啊?我在邊城協助公安機關破案的時候就知道了。說實話,在確認楊叔的行為屬實之後,我的心裏比刀紮都疼。但他自己做的事情就在這裏擺著,觸犯法律並將遭到法律的懲罰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楊叔落到今天這個下場雖然是他咎由自取的結果,但想一想他之前對我們的好,給我們提供的支持和幫助,心裏還是有些難受。特別是接受了邊城公安機關的邀請,配合他們查證楊叔的犯罪事實後,心裏矛盾的讓我倍感痛苦。同意協助公安機關的工作查辦楊叔,似乎是忘恩負義,在不明真相的人心裏留下罵名;拒絕公安機關的邀請保護楊叔,似乎又在助紂為虐,不符合我做人做事的原則。唉,真的好矛盾。”

聽完王海的話,張魯就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然後看著王海說道:“姐夫,你說的太對啦,我現在就像你一樣的心情。實話實說,我是個特別能睡覺的人,活了快四十歲了還不知道失眠是什麽滋味。但是,這幾天我卻失眠了,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心裏矛盾的就像一根棍子在我的肚子裏攪拌一樣。唉……”

“你就不要發什麽感慨了吧?回頭看看你做的那些事情,你還有考慮的餘地嗎?”看看坐在自己身邊搖頭晃腦的張魯,王海沒有笑,而是一臉嚴肅的說道:“楊叔做的事情由他自己承擔,即便是最後被判刑入獄,那也是他自找的。配合公安機關查辦他的犯罪事實,往高裏說我們是大義滅親,往低處說是盡一名公民應盡的義務。而你,除了這一點之外還有一點就是自救。我是有過十幾年執法經曆的人,經過我的手叛過的人我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少個。所以,,從我對法律的認知和理解來看,如果你不爭取一個重大立功表現,判刑坐牢幾乎板上釘釘。你想想看,如果最後真的是這個結果,你能承擔的起嗎?所以,那天在市公安局我對你說話的口氣有些重,甚至不近人情,但我就是想給你敲一下警鍾,讓你覺醒。現在你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隻有積極配合公安機關查辦楊叔的犯罪事實這一條路可走。知道嗎?”

說完這番話,王海抬手拍拍張魯的肩膀,意味深長的看著麵前這個不懂事、隻壞事的小舅子。

有些不好意思的抬頭看看王海,張魯又低下了頭,默默的抽起煙來。

“在酒店見到楊叔和那個要買‘鋼鐵戰士’的人之後,你去公安局找呂警官和馬警官匯報了沒有?你剛才說的情況很重要,要及時報告給公安機關,以便他們及時采取措施。這樣的事情不能拖啊!”見張魯低著頭隻抽煙不說話,王海一邊抽煙一邊問道。

伸手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張魯衝著王海笑了笑:“不用我去匯報,馬全恩警官在我的手機裏裝了一個小芯片,我和楊叔以及那個姓郭的說的所有的話他們都能在第一時間收到。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就去公安局找他們,看看他們有什麽安排。”

說到這裏,張魯站起身來,心情有些沉重的看著王海說道:“姐夫,時間不早了,你睡覺吧,我回去了。你放心,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記住了,我一定會積極配合邊城公安機關的工作,在查辦楊叔犯罪事實這件事情上不手軟,不庇護,用我的行動爭取立功機會,爭取政府的寬大處理。還有,你認識呂警官、馬警官比我早,邊城公安局的局長、副局長你都認識,今後你也在他們麵前多替我美言幾句。你放心……”

“好了,別說這些沒用的。該說的話我一定說,但是該你做得事情一定要做好,讓政府看到你悔過自新、積極向政府靠攏的決心和表現,隻有這樣才能得到寬大處理的機會,否則,我認識的人再多、官再大又有什麽用處?回去睡覺吧,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公安局找呂警官和馬警官。”輕輕的拍拍張魯的肩膀,王海一邊說話一邊把張魯送到門口。

關上門,王海又回到了書房。雖然已是深夜,但此時此刻的他卻沒有一點睡意。點燃一支香煙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王海的眉頭越皺越緊。剛才聽了張魯與楊凱和老郭見麵的情況,他能感覺的到,楊凱馬上就要將‘鋼鐵戰士’出手了,而隨著交易日期的臨近,楊凱越來越危險,可以說一隻腳已經踏進了監獄的大門。

想到這裏,他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然後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走到茶台前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