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ragon Tamers
從前啊,有一座很老很老的城堡。它實在是太老了,所有的城牆、樓塔、角樓、大門、拱門啊,都成了斷壁殘垣,所有的富麗堂皇都已不再,隻剩下兩間小破房。鐵匠約翰就在這裏開了一間打鐵鋪子。他太窮了,住不起正兒八經的房子,隻有在這片廢墟上不會有什麽人跑來問他要房租,因為這麽多年來,城堡的主人死的死,走的走,一個都不剩了。於是,約翰就在這裏架起風箱,打起鐵來,辛辛苦苦地幹活兒掙口飯吃。即便是這樣,約翰也沒多少活兒好幹,因為大部分的生意都到鎮長那裏去了。鎮長也是個鐵匠,大把大把的鐵匠活兒都被他捏在手裏。在鎮廣場旁邊,他有一間很大的打鐵鋪子,那兒有12個學徒,個個打起鐵來都像啄木鳥一樣,還有12個熟練工匠指揮著這些學徒幹這幹那。他們用的是特製煉鐵爐、自動錘和電動鼓風機,所有的裝備都酷斃了。所以,鎮上的人們不管是給馬釘個掌還是給矛焊個頭,都會選擇去鎮長那裏。雖然約翰努力奮鬥,也隻能從過往的旅行者和外地人那裏接些零散的活兒,隻有他們不知道鎮長的打鐵鋪有多麽先進。好在那兩間小屋倒是既能驅寒取暖,又能擋風遮雨,隻可惜地方不太大,所以約翰把廢鐵、一些破爛東西、柴火,還有兩便士的煤,統統都拾掇到城堡下麵的大地牢去了。這可是個相當好的地牢,有一個很華麗的拱形天花板和一些大鐵環子,這些大鐵環子根部都牢牢地固定在牆裏,綁犯人絕對結實、方便。地牢的一頭,有一段破裂的、寬大的台階,一直通向無人知曉的地方。即使城堡以前的主人,也並不知道這些台階通向什麽地方。時不時地,他們都會帶著無知和期盼,把一個囚犯一腳踢到台階下麵去,不過可以肯定,這些犯人一個也沒有回來過。約翰也從來沒敢走到第7級台階以下的地方。
約翰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小寶寶。當他的妻子不做家務時,總是會一邊照顧寶寶,一邊流著淚回想起和自己爸爸一起生活的幸福時光。那時候,她爸爸養了17頭牛,雖然也是住在鄉下,可約翰總會在夏夜向她求愛,看上去要多瀟灑有多瀟灑,紐扣眼裏老插著一朵鮮花。可如今呢,約翰的頭發都開始花白了,他們還是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說到約翰的小寶寶,他白天也就斷斷續續地哭幾聲,可是一到了晚上,等他的媽媽歇下來要睡覺的時候,他就開始哇哇大哭了。可想而知,這下根本就甭想休息了,媽媽總是被弄得筋疲力盡。寶寶隻要願意,盡可以在白天為他的夜戰養精蓄銳,但可憐的媽媽就沒這種待遇了。每當沒什麽事情做的時候,她總是坐下來黯然落淚,因為她實在是太累,太辛苦了。
一天夜裏,約翰正圍著煉爐忙活著。他正在給一個大富婆的山羊打一個羊蹄鐵,這個富婆想要看看山羊裝上鐵蹄會是什麽樣子,另外也想看看這個鐵蹄最後是要5便士還是7便士,然後再決定是不是訂一整套。這是一個星期以來,約翰接到的唯一一份訂單。他幹活的時候,他的妻子就坐在那裏看著寶寶,很奇怪,這回寶寶一聲都沒哭。過了一會兒,一個怪聲蓋過了風箱的忽忽聲,也蓋過了打鐵的叮當聲傳到屋子裏。約翰和他的妻子互相遞了一個眼神。
“我什麽都沒聽到。”約翰說道。
“我也沒聽到什麽。”他的妻子說道。
但是怪聲越來越響。夫妻倆都不想聽到這個聲音,所以約翰用力地在羊蹄鐵上錘打,他這輩子也沒這麽用力錘過,約翰的妻子開始給寶寶唱起歌來,她已經好幾個星期沒心情這麽做了。
但那個怪聲還是越來越響,把風箱聲、鐵錘聲和歌聲都蓋過了,他們越是不想聽到,就越是聽得清楚。這怪聲就好像是什麽大怪物發出來的,咕嚕嚕,咕嚕嚕,咕嚕嚕。他們不願意相信自己真的聽到了這個聲音,因為這個聲音是從下麵的大地牢傳來的。那裏放著廢鐵、柴火和那兩便士的煤,還有那條伸進黑暗的破台階,一直通向無人知曉的地方……
“地牢裏不會有什麽的。”約翰擦了擦臉,然後說道,“啊,過會兒,我得到下麵去取點煤了。”
“沒什麽,當然沒什麽了。那兒能有什麽?”他的妻子也說道。他們竭力讓自己相信那裏真的什麽也沒有,雖然他們確實相信那裏多少有點什麽。就這樣,約翰一隻手拿起鏟子,另一隻手拎起鉚錘,小手指上勾著那盞舊馬燈,下去取煤了。
“我帶上錘子,可不是因為我覺得那裏有什麽,”他說道,“隻不過用它來砸碎大煤塊比較順手。”
“我知道。”他的妻子說道。她下午穿著圍裙去取過煤,所以很清楚,那個地方隻有煤灰。
於是,約翰沿著彎彎曲曲的樓梯來到地牢裏。站在樓梯底端時,他把燈舉過頭頂,想看看地牢裏麵是不是空空****的,還和原來一樣。隻見地牢的半邊,的確和平常一樣空空如也,除了廢鐵和那些破爛,就是柴火和煤。可另外半邊就沒那麽空了。不但不空,還滿滿當當地塞著整整一條龍!
“它肯定是順著那條天知道通到哪兒的破台階爬上來的。”鐵匠尋思著,不禁全身發抖,連滾帶爬地轉過身,想回到樓梯上去。
然而,龍可要比他快多了,它伸出一隻大爪子,一把抓住了約翰的腿。它一動起來就嘩啦嘩啦地響,好像一大串鑰匙,或者說就好像啞劇裏用來模仿雷聲的破鐵皮。
“別動!”龍說起話來嘎嘣嘎嘣的,那聲音就像受了潮的爆竹一樣。
“我的天啊,”可憐的約翰哀歎道,在龍的爪子裏抖得比剛才還要厲害,“我這個體麵的鐵匠這回要死翹翹了。”
聽到這句話,龍似乎為之一震。
“你能再說一遍嗎?”龍很有禮貌地要求道。
於是,約翰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這個——體麵的——鐵匠——這回——要——死翹翹——了。”
“我真沒想到,”龍顯得很高興,“真沒想到!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約翰哆哆嗦嗦地說。
“哦,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龍發話了,“但是我想要你幫我幹件活兒。我翅膀上的鉚釘脫落了,你能幫我把它們接上嗎?”
“好的,先生。”約翰畢恭畢敬地說道。對一位可能光顧你的客戶總該有點禮貌,哪怕它是條龍。
“熟練的工匠——你是熟練的師傅,是吧?肯定一分鍾就能看出來是哪兒出了問題,”龍接著說道,“快到這兒來給我瞅瞅,瞧瞧我這身鐵甲。哎,你倒是過來啊!”
龍把爪子挪開了,約翰這才戰戰兢兢地走了過去。龍壞掉的翅膀正鬆鬆垮垮地掛在那裏,約翰百分之百可以肯定,接縫處的好幾塊鐵甲確實需要重新接一下了。
龍似乎全身都裝著鐵甲,鐵甲上隱隱泛著紅鏽的顏色,毫無疑問,那是潮濕導致的。鐵甲下麵隱隱約約有些毛茸茸的東西。
約翰的腦海中湧起鐵匠先輩們的形象,他覺得好一些了。
“您需要上一兩個鉚釘,先生,”他說道,“事實上,恐怕不隻兩個。”
“好吧,那就快幹吧,動手吧,”龍催促道,“你把我的翅膀修好,然後我就出去把整個鎮子都吃掉,要是你活兒幹得好,我最後吃你。就這麽辦!”
“我不想最後被吃掉,先生。”
“好吧,那我就最先吃掉你。”
“我也不想那樣,先生。”
“幹你的活兒,傻蛋,”龍不耐煩了,“你哪兒來那麽多傻念頭。快,給我幹活兒去!”
“我不喜歡這份活兒,先生,”約翰說道,“我知道這多容易出意外。開始說得挺好的,‘給我把翅膀接上,我最後再吃掉你。’等到你開始幹活了,給這位紳士在接口上捏一下或者鑽一下,立刻劈頭蓋臉就來一頓烈焰濃煙,到時候連道歉都來不及說。”
“我要是那麽幹,我就不是龍。”
“我知道您不會故意這麽幹的,先生,”約翰說道,“但是誰又能保證被夾到肉了不跳一下、哎喲一下的,您就是噴口氣也夠我受的了。好了好了,您就讓我把您給捆上,好吧?”
“這實在是太沒麵子了。”龍抗議道。
“可是我們給馬釘掌的時候都會綁上的,也沒什麽丟麵子的啊。”
“那好吧,”龍表示同意,“但是我怎麽知道你給我接好翅膀後,還會再幫我解開?你得押點什麽在我這兒。你最寶貝的東西是什麽?”
“我的錘子,”約翰立刻說道,“鐵匠除了錘子一無所有。”
“但是你要用那個給我接翅膀。你肯定是在打什麽鬼主意,立刻給我幹活兒,不然我先吃掉你。”
就在這個時候,屋子裏的寶寶突然哭鬧起來。他的媽媽如此安靜,所以寶寶認為現在已經到了夜裏睡覺的時間,也就是他應當開始哭鬧的時候。
“那是什麽玩意?”龍問約翰,它身上的每一塊鐵甲都開始叮當作響。
“那不過是寶寶。”
“寶寶是什麽?”龍問道,“是不是你的寶貝?”
“哦,是的,先生,確實是我的寶貝。”約翰承認。
“那就把它給我拿來,”龍命令道,“我來看著它,直到你幫我把翅膀接好,這樣你才能把我綁上。”
“好吧,先生,”約翰說道,“但是我必須要警告您,寶寶對龍來說可是有毒的,千萬不能放進您的嘴巴裏,我可不想看到像您這樣一位英俊的先生受到任何傷害。”
聽到這番恭維,龍欣然咕噥道:
“好的好的,我小心就是了。快去給我拿來,管它是什麽玩意。”
約翰趕緊拔腿跑了上去。因為他知道要是龍沒等捆上,一下子惱了,它的背隻要拱那麽一小下,整個地牢的天花板就會塌下來,到時候他們一家老小就全完了。盡管寶寶在哭,他的妻子卻睡著了。約翰抱起寶寶回到地牢,輕輕地把寶寶放在龍的兩隻前爪上。
“您可要哄哄它,先生,”他說道,“寶寶乖極了。”
於是,龍就開始“哦哦哦”地哄起來,它的哦哦聲讓寶寶覺得很開心,很快就不哭了。
這時候,約翰在廢鐵堆裏翻來翻去,找到一些粗鐵鏈子和一個巨大的項圈,這些鐵家夥都是當初人們一邊喊著號子一邊全心全意打造出來的,所以十分結實,可以頂得住一千年的時光穿梭,更不要說一條龍了。
約翰用項圈和鐵鏈把龍給綁上了。當他把一切都安置妥當,準備開始幹活的時候,突然發現鉚釘不太夠用。
“6、8、10……20、40,”他說道,“我鋪子裏的鉚釘還不夠這裏需要的一半哪。請您見諒,先生,我這就去另一家鋪子拿些過來。”說著,他就走了,把寶寶留在龍的爪子裏。在龍巨大的“哦哦”聲中,寶寶開心地又笑又鬧。
約翰沒命地跑到鎮上,找到了鎮長和鎮政府的家夥們。
“在我家地牢裏有條龍,”他說道,“我已經把它給捆起來了。快來幫我把寶寶救出來。”
他把整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
可那些家夥碰巧當天晚上都有別的事要做,所以他們一起稱讚約翰夠機靈,還說他們對約翰擺平那個麻煩很有信心。
“可我的寶寶怎麽辦呢?”約翰說道。
“哦,好了,”鎮長說道,“要是發生了什麽不幸,你可以永遠記住,你的寶寶是光榮犧牲的。”
約翰隻好又趕回家去,把事情告訴了妻子。
“你把寶寶交給了龍?”她喊道,“哦,你真沒人性!”
“噓——”約翰小聲對妻子耳語一番。
“好了,”他說道,“我這就下去。你可以等我下去後再行動,隻要你冷靜一點,咱們的寶寶就不會有事。”
於是,約翰回到地牢,龍還在那裏“哦哦哦”地唱著、哄著寶寶。
“我說你能不能快點?”龍不耐煩地說道,“我不能整個晚上一直發出這種聲音吧。”
“我也沒辦法,先生。”約翰說道,“可是所有的店鋪都關門了,隻有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幹活了。別忘了,可是您自己答應要照顧好寶寶的。晚安,先生。”
龍隻好一直“哦哦哦”的,因為它一安靜下來,寶寶就以為到了夜裏大家睡覺的時間,於是放開嗓門大聲哭鬧.龍被折騰得筋疲力盡。
“哦,天哪,”龍哀歎,“這太可怕了。”
它用大爪子在寶寶身上輕輕地拍啊拍啊,可寶寶卻哭得更厲害了。
“我實在是太累了,”龍煩惱透了,“甭指望能睡個好覺了。”
寶寶還是一直哭啊哭。
“這下子我永無寧日了,”龍哭喪著臉說道,“我都要精神崩潰了。來,噓——來,喏喏喏。”它想要把寶寶當作小龍一樣來哄,可當它唱起“搖啊搖,龍寶貝”的時候,寶寶的哭聲卻越來越大。“我沒法讓寶寶安靜下來!”龍徹底絕望了。就在這時,龍看見樓梯台階上坐著一個女人。“嗨,我說,”它說道,“你知道怎麽照顧寶寶嗎?
“知道一點點。”做媽媽的說道。
“來來來,幫我拿著這個,讓我先睡一會兒,”龍打起了大哈欠,“等明天早上鐵匠回來前,你再還給我。”
於是,鐵匠的妻子抱起寶寶回到樓上,和她的丈夫會合,然後開開心心地睡覺去了。因為他們抓了條龍,還救了寶寶。
第二天,約翰來到地牢,很小心地向龍道出了實情,然後就在樓梯下麵裝了一扇大鐵門,把龍給關了起來。龍氣得大叫,叫了一天又一天,最後終於意識到這樣做無濟於事,也就閉嘴了。
這時候,約翰跑到鎮長那裏,說道:
“我已經製伏了龍,救了整個鎮子。”
“大救星啊,”鎮長喊道,“我們要給你捐款,還要當眾給你戴上桂冠。”
於是鎮長簽名認捐五英鎊,鎮政府的家夥每人捐了三英鎊,其他人有的捐了一幾尼,有的捐了半幾尼,有的捐了一克朗,還有的捐了半克朗。等捐款籌備齊全,鎮長自掏腰包,請來鎮上的詩人為這次事跡作詩三首。這些詩寫得棒極了,對鎮長和鎮政府的那些家夥來說,更是棒得不能再棒了。第一首詩說的是鎮長如何英明偉大地實施了綁龍的計劃。第二首詩描述了鎮政府的人是如何壯烈地施以援手。第三首詩表達了詩人被允許歌頌這些事跡時驕傲和喜悅的心情。相比之下,凡是心有感知和大腦健全的人都會覺得,即使聖喬治的壯舉也不過如此。
最後,政府一共籌到一千英鎊的捐款,還為此專門成立了一個委員會,解決如何使用這筆捐款的問題。捐款的三分之一用來支付邀請鎮長和鎮政府的人參加宴會的費用,另外三分之一買了一個上麵刻著龍的金項圈頒給鎮長,還有一部分錢買了一些上麵刻著龍的金獎章頒給鎮政府的人,剩下的就用來支付成立委員會的相關費用了。
而約翰呢,除了那頂桂冠和被人們傳來傳去的他救了整個鎮子的那句話,他什麽都沒有得到。不過,從這以後,約翰的日子一天天好起來了。第一,寶寶不再像以前那樣哭得那麽厲害了;第二,那個養山羊的富婆被約翰的英勇事跡感動,一下子以兩先令四便士訂了一整套羊蹄鐵,最後甚至為了感謝他的公益行為,將價格提高到兩先令六便士。遠方來的遊客有空也都會來看看,每人每次支付兩個便士就可以隔著鐵門看看那條生鏽的龍,如果他們要約翰點燃彩色煙花,好看得清楚一點,就每隊加收三便士。煙花是很短的那種,每次可以淨賺兩個半便士。約翰的妻子會給大家提供茶點,每人收費九便士。總之,小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那個寶寶——名叫約翰,和他爸爸同名,也可以愛稱他為約翰尼——也一天天長大了。他有個青梅竹馬的好朋友蒂娜,就住在他們家對麵。蒂娜是錫匠的女兒,是一個可愛的金發小姑娘,紮著小辮子,長著一對藍色的大眼睛。蒂娜愛聽約翰尼講故事。約翰尼每次都津津有味地講起他還是寶寶的時候,是怎麽被一條真正的龍照看來著。
兩個孩子喜歡一起隔著鐵門去看龍。有時,孩子們會聽到龍發出可憐的啊嗚聲,他們就點起一根值半便士的彩色煙花照照它。他們就這樣一天天長大,越來越聰明。
後來,有那麽一天,穿著金色袍子的鎮長和鎮政府的人一起去打野兔,結果沒過一會兒,全都尖叫著跑回來說,一個有教堂那麽大的跛足駝背巨人,正蹚過沼澤,朝鎮子走來。
“我們死定了,”鎮長說道,“誰能趕走巨人,我給他一千英鎊。這下完了,什麽都要被他吃了,一口一個嘎嘣脆。”
看起來沒人知道該怎麽辦。但是約翰尼和蒂娜聽完,互相看了看,拔腿就往家裏跑。
他們繞過爐子,沿著地牢的台階走下去,敲了敲那扇鐵門。
“誰啊?”龍問道。
“是我們。”孩子們說道。
龍已經被孤苦伶仃地關了整整10年,感覺無聊透了,它馬上說道:
“進來吧,乖孩子。”
“你不會咬我們,或者朝我們噴火什麽的吧?”蒂娜不大放心。
龍保證道:“絕對不會。”
於是,孩子們走進去,和龍一塊兒聊天,告訴它現在外麵天氣怎樣,報紙上說些什麽八卦,最後約翰尼說道:
“鎮上來了一個跛腳巨人。他說要吃掉你。”
“就憑他。”龍說著,亮出兩排尖牙,“要不是我被關在這裏!”
“要是我們把你放了,你也許還能在他抓住你之前跑掉。”
“當然抓不到我了,”龍回答道,“不過我偏不跑。”
“啊?你不是要和他幹一架吧?”蒂娜說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龍鄭重表示道,“我主張和平萬歲,真的,假如你們放我出去,就會看到這一點了。”
就這樣,孩子們解開龍身上的鐵鏈和頸圈,它立刻撞開地牢的一麵牆衝了出去——隻在鐵門那兒停了一小會兒,讓鐵匠給它把翅膀上的鉚釘焊接好。在小鎮的路口,它迎麵遇上了跛足巨人,巨人用大棒子“砰”地砸了龍一下,就像在敲一個大鐵坨子,龍立刻跳起來,像燒紅的鐵一樣,全身冒出火和煙。那真是一個可怕的景象,人們遠遠觀望著,每“砰”的一下,就被震得站不住腳,摔在地上,隻好不斷地爬起來接著觀看。
龍最終贏得了勝利,巨人從沼澤逃之夭夭了。不過龍也累得筋疲力盡,回來倒頭就睡,揚言等明天一早就把整個鎮子吃掉。它依然回到地牢,因為它在鎮上舉目無親,也不知道有什麽別的地方可以過一宿。
這時,蒂娜和約翰尼就跑到鎮長和鎮政府的人那裏說道:“我們把巨人搞定了,把那一千英鎊獎金給我們吧。”
可是鎮長說:“不,不,我的孩子們,可不是你們把巨人搞定的,是龍哦。我猜你們已經把它又拴上了,還是等它自己來要獎金的時候我再給它吧。”
“它還沒被拴上,”約翰尼說道,“是不是要我叫它親自來領獎金?”
可鎮長說他不想自找麻煩,他要把一千英鎊的獎金發給能把龍再拴起來的人。
“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話,”約翰尼說道,“看看你是怎麽對我爸的,當初不也是他把龍給拴上的嗎?”
就在這個時候,躲在門後頭聽到這番談話的人們衝了出來,齊聲說道,隻要約翰尼把龍重新拴起來,他們就把鎮長趕下台,讓約翰尼來坐這把交椅。原來他們對鎮長早就不滿了,覺得是時候該變一變了。約翰尼說道:“就這麽說定了。”說完,他轉身拉著蒂娜的手走了。兩個孩子問他們的小夥伴:
“你們能幫我們救整個鎮子嗎?”
孩子們齊聲叫道:“當然能了!太好玩了!”
“好吧,來吧,”蒂娜說道,“明天吃早飯的時候,你們把麵包和牛奶都拿到鐵匠鋪來。”
“等我做了鎮長,”約翰尼說道,“我就舉行一個宴會,到時候你們全都會被邀請。從頭至尾,我們什麽都不吃,就吃甜食。”
所有的孩子都答應了。第二天早上,蒂娜和約翰尼把一個大大的洗澡盆順著彎彎曲曲的樓梯“咕咚咕咚”地推了下去。
“什麽聲音?”龍問道。
“隻是一個巨人的喘氣聲,”娜說道,“他剛剛經過。”
這時候,鎮上的孩子們都帶著麵包牛奶來了,蒂娜把它們倒在澡盆裏,裝了滿滿當當一澡盆。蒂娜敲了敲鐵門說道:“我們能進來嗎?”
“哦,行啊,”龍說道,“不過這裏可暗得很。”
於是,9個孩子幫他們把澡盆抬了進去,放在龍麵前。等別的孩子都退出去,隻剩下蒂娜和約翰尼的時候,他們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這是什麽?”龍問道,“出了什麽事?”
“這是麵包牛奶,”約翰尼說道,“我們的早飯都在這兒了。”
“好吧,”龍說道,“我可不想知道你們早飯吃什麽。我已經休息好了,這下我該把鎮上的人都吃掉了。”
“親愛的龍先生,”蒂娜說道,“我希望你別吃掉我們。你知道被別人吃掉是什麽感覺嗎?”
“不知道,”龍承認道,“也沒人能吃掉我。”
“我不清楚,”約翰尼說道,“有一個巨人……”
“可我清楚。我揍了他,把他打趴下了!”
“是的,可是現在又來了一個!你打倒的那個隻是他的小兒子。”
“這個有7倍大。”蒂娜說道。
“不,是9倍大,”約翰尼糾正道,“他比尖塔還要大。”
“哦,我的天啊,”龍說道,“這個我可沒想到。”
“鎮長已經告訴他你藏在哪裏了,”蒂娜接著說,“等他把大刀磨好,就會來吃你了。鎮長跟他說,你是一條野龍。可那巨人說沒問題,他說他專吃野龍,蘸著牛奶沙司吃。”
“這下麻煩了,”龍意識到問題嚴重了,“我猜這盆爛兮兮的東西就是牛奶沙司吧?”
孩子們說正是。“當然了,”他們補充道,“牛奶沙司是專門用來配野龍的,家龍都用蘋果沙司和洋蔥圈來配。可惜你不是家龍,不然就不會被巨人盯上了。”
“永別了,可憐的龍,我們再也不會看到你了,現在你知道被吃掉是什麽滋味了吧?”說完,他們又大哭起來。
“好吧,不過聽我說,夥計,”龍想出了個主意,“你們就不能扯個謊說我是條家龍?告訴那個巨人,我隻是條可憐的、溫順的小家龍,不過是你們養的小寵物罷了。”
“他才不會相信這些話呢,”約翰尼搖搖頭,“要是當條家龍,我們會把你拴上的,我們怎麽舍得把這麽可愛漂亮的小寵物給弄丟呢。”
龍立刻哀求他們趕緊把自己拴起來,他們就照辦了,用的還是多年前打造的項圈和鐵鏈——那是人們吆喝著號子打造出來的,都是牢不可破的好東西。
於是,兩個孩子離開地牢,跑去告訴人們,事情已經辦妥了。就這樣,約翰尼當上了鎮長,兌現了他當初的諾言,舉行了一個盛大的宴會。宴會上什麽都沒有,隻有甜食。先上的是土耳其軟糖和小圓麵包,接著是橘子、太妃糖、可可冰淇淋、薄荷糖、果醬酥、覆盆子果仁酒、奶油冰激淩和蛋白酥皮卷,最後是牛眼糖、薑料麵包和水果糖。
對於約翰尼和蒂娜而言,一切都妙不可言。可如果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或許會為被愚弄了的龍感到難過。它被拴在昏暗的地牢裏,什麽事情都沒得做,隻能翻來覆去去想約翰尼告訴它的那些聳人聽聞的謊言。等發覺自己被騙了,這個可憐的囚徒開始傷心地抽泣起來,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鏽跡斑斑的鐵甲上。最後,龍甚至覺得自己有點虛脫了——要是人一直哭啊哭的,有時也會這樣,特別是有將近10年都沒吃過什麽東西的話。
後來,可憐的家夥擦幹眼淚,向四周看了看,看到了那盆麵包牛奶。“要是巨人喜歡這種白兮兮的糊糊,沒準我也會喜歡。”龍嚐了點兒,覺得味道好極了,一下子吃了個底朝天。
當又一批遊客來參觀,約翰尼點起彩色煙花的時候,龍羞答答地說道:
“不好意思,打攪你一下,你能不能再給我拿一點麵包和牛奶?”
從此,約翰尼就讓人每天開著小車,四處收集孩子們的麵包和牛奶來喂龍。當然,孩子們吃的東西則是鎮上花錢買的,想吃什麽就吃什麽。隻不過他們什麽都不吃,就吃蛋糕、小圓麵包和其他的甜食。孩子們都舉雙手雙腳讚成龍吃掉自己那份麵包和牛奶。
等約翰尼做了差不多10年鎮長以後,他和蒂娜結婚了。婚禮那天早上,他們去探望龍。龍已經變得十分溫順,生鏽的鐵甲掉了一地,露出來的部分摸起來軟綿綿、毛茸茸的。兩人就一塊兒撫摸起龍來。
這時,龍說話了:“我真不知道除了麵包牛奶,我還想吃什麽東西。這下我是一條真正的家龍了,是不是啊?”當兩人一起說“是的,你是了”的時候,龍又說道:
“我都這麽溫順了,你們還不能把我放了嗎?”
有些人恐怕不會相信龍的話。但是,約翰尼和蒂娜在新婚之日都開心極了,他們覺得世上再也不會發生彼此傷害的事情了,所以就解開鏈子。龍又說道:“稍等片刻,有一兩樣小東西我想去拿一下。”說完,它就跑到神秘的台階那裏,一頭衝了下去,消失在一片黑暗中。隨著一路奔跑,龍身上殘餘的鐵甲也一片片地脫落了。
過了一會兒,約翰尼和蒂娜聽到龍從台階下叮叮當當地回來了,嘴裏還叼著一袋金子。
“這玩意對我沒什麽用,”龍把金子丟在約翰尼和蒂娜麵前說道,“也許你們能派上用場。”一對新人很友好地向龍道了謝。
“喜歡的話,我那兒還有。”龍說完,就又去叼來一袋,越叼越多,越叼越多……直到一對新人大叫住手,它才停了下來。兩個幸運兒就這樣變得非常富有,他們的父母也一樣。實際上,所有的人都變得富有起來,鎮上再也沒有窮人了。他們全都不費吹灰之力就有錢了,盡管不勞而獲是不對的。但是龍沒有上過學,和你不一樣,所以它並不知道這一點。
龍從地牢裏出來後,就跟著約翰尼和蒂娜來到舉行婚禮的殿堂。四周一片金碧輝煌,它就像貓咪在曬太陽時那樣,眯了眯眼睛,然後抖了抖身子,最後一片鐵甲掉了下來,翅膀也掉了下來——這下子,它就和一隻超、超、超大號的貓咪一樣了。從那天開始,它變得越來越毛茸茸的,最終成了所有貓咪的祖先。
除了爪子,龍的其他特征都沒有留下來,所有的貓咪都是這樣的,你很容易確定這點。
我隻希望你們知道,給貓咪喂牛奶和麵包是多麽重要。要是你們不聞不問,讓它們沒東西吃,隻好去抓老鼠和小鳥,那它們最終就會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野,長出鱗片,尾巴變長,生出翅膀,最後變成龍的樣子。到時候,所有的麻煩事就都不得不再來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