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龍

The Fiery Dragon, or The Heart of Stone and the Heart of Gold

每個天空泛著珍珠灰色的清晨，八哥剛剛開始聒噪的時候，白衣小公主就從她的白色小**爬起來了。當森林醒來的時候，她總是光著小腳，穿著那件白色的睡裙，“篤篤篤”地沿著旋轉樓梯跑到塔頂，向太陽、森林和還在沉睡中的城鎮飛吻，道一聲：“早上好，美麗的世界！”接著，她就踩著冰涼的石頭台階跑下去，換上短裙，戴上帽子，套上圍裙，開始新一天的工作。她打掃房間，做早飯，洗盤子，刷鍋子，她要做這一切，隻因為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雖然還有一個忠心耿耿的老保姆陪她住在塔裏，可此時此刻，老保姆已經年老體弱，公主不願意再讓她操勞，所以自己攬下了所有的家務，讓老婆婆安詳地坐在那裏做針線活。她的確是一位真正的公主，有著牛奶般的肌膚、亞麻般的秀發和金子般的心。

她的名字叫塞布麗內蒂，她的奶奶塞布娜當年嫁給了聖喬治，當然那是在他殺死龍以後。這位王後手握大權，執掌著整個國家的政務。這個國家有覆蓋著崇山峻嶺的森林，滑入大海的山坡，種滿稻穀、玉米和黑麥的美麗田野，成片的橄欖園和葡萄園，海中有激流和漩渦，山嶺在皚皚白雪的覆蓋下時隱時現，在日出時緋紅如染。還有一座位於大海和山嶺之間山穀中的小城，城裏聳立著高塔和炮樓，以及屋頂尖尖和窗戶奇形怪狀的房子。可惜，塞布麗內蒂的爸爸媽媽去世得早，臨終時把整個王國交給她的表哥照料，想等她長大成人以後再接管這一切。可這個邪惡的王子卻從塞布麗內蒂手中奪走了整個國家，還讓所有的臣民都聽從他的命令。最後，留給塞布麗內蒂的全部財產，就隻剩下一座由她爺爺聖喬治建造的巨大防龍塔，所有仆人中留給塞布麗內蒂的，就隻有那位好心的老婆婆了。

這也是為什麽在整個王國裏，塞布麗內蒂成為窺見那幕奇景的第一人。

那還是很早、很早的早上，城裏所有的人都還在呼呼大睡，塞布麗內蒂和平常一樣，踩著冰涼的台階，到塔頂上去眺望田野。田野的盡頭是長滿翠綠蕨草的水溝和布滿薔薇利刺的籬笆，再往遠處去，就是森林了。

塞布麗內蒂站在塔上，忽然看見薔薇籬笆那裏一陣**，一個明亮的東西一掠而過，落入蕨草溝中，隨即又回到了森林裏，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見了。不過塞布麗內蒂還是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它，她暗自尋思道：

“一個奇特的、發光的、亮晶晶的家夥！要是它個頭再大點，要不是知道這種傳說中的怪獸已經絕跡好長時間了，我可以肯定，它就是一條龍。”

不管這家夥是什麽，看上去都絕對像一條龍，就是小了點；可要說它是一條蜥蜴呢，又未免太大了。它大概有壁爐撣子那麽長。

“我希望，它別這麽快就趕回森林去，”塞布麗內蒂說道，“當然，隻要待在這座防龍塔，我是不會有什麽事情。可那真要是一條龍的話，它大得都足夠吃人了，而且今天又是5月1日[1]，孩子們都要去森林裏采花的。”

於是，塞布麗內蒂剛剛把家務做完——她不會讓任何地方留下一丁點灰塵，哪怕是旋轉樓梯上最拐彎抹角的地方——就穿上繡著白色雛菊的白絲裙，又跑到塔頂去了。

成群的孩子正穿過田野，準備采摘五月花，他們的歡歌笑語一直傳到了塔頂。

“我真希望那不是一條龍。”塞布麗內蒂自言自語道。

孩子們三三兩兩，成群結隊地向森林走去，紅色、藍色、黃色、白色的衣服點綴著綠色的田野。

“真像是一件繡著五色花朵的綠綢緞鬥篷。”公主微笑著說。

孩子們快活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森林中，田野的鬥篷又剩下一片孤單的綠色。

“所有的繡花都被拆掉了。”公主歎了一口氣。

明媚的陽光照耀著大地，天空一片蔚藍，田野格外翠綠，所有的花朵都顯得分外嬌豔，因為今天是五朔節嘛。

突然之間，一片雲遮住了太陽，寂靜被遠處傳來的尖叫聲打破了，孩子們就像五彩洪流一般從森林中湧了出來，紅色、藍色、黃色和白色的波濤翻滾著穿過田野。他們一路跑一路叫，叫聲一直傳到塔上公主的耳朵裏，就像一顆顆珠子穿過鋒利的針，她清楚地聽到了這樣的句子從叫嚷聲中傳來：

“龍，龍！開門啊！龍來了！火龍！”

孩子們從田野上一掃而過，迅速衝進城門，然後就消失不見了。但是田野的另一頭，薔薇叢中傳來一陣“劈劈啪啪”的響聲，一個巨大的、可怕的東西跑了出來，把溝裏的蕨草一下子踩爛了，旋即又躲進了森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