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跑下去把這個可怕的消息告訴老婆婆,老婆婆立刻鎖上防龍塔大門,把鑰匙小心地放進自己的口袋裏。
“讓他們各安天命吧,”當公主苦苦哀求,想要出去幫助那些孩子的時候,老婆婆說道,“我要做的就是照顧你,我的寶貝,我隻能這麽做。我已經老了,不過我還轉得動鑰匙。”
於是,塞布麗內蒂隻好回到塔頂,一想到那些孩子和火龍,她就哇哇大哭起來。因為她知道,城門是不防龍的,隻要龍高興,隨時都可以一腳踢開。
王子正在寵物飼養場那兒甩著獵鞭,孩子們徑直跑進王宮,告訴他剛剛發生的一切。
“這回來勁了。”王子立刻下令把他的河馬群放出來。他習慣在打大獵物的時候帶著河馬,本來人們對此倒也不會太介意。可他總是大搖大擺地領著一群活蹦亂跳的河馬從城裏的街道穿過,每當他這麽幹的時候,把鋪子搭在集市上的菜販子就慘了,把貨物堆在走道邊的磁器商也肯定是血本無歸了。
王子騎著大象出了城,河馬蹦蹦跳跳地跟在他的身後,從城門中擠出去,浩浩****地打龍去了。人們聽到河馬群和號角聲,立刻都躲進自己的屋子裏。
你們恐怕沒見過一大群大吼大叫的河馬,所以自然也就無法想象這種打獵會是什麽樣子的。第一,河馬不會像獵犬那樣叫,它們叫起來像豬一樣,聲音又粗又狠。第二,當然了,沒人指望河馬可以高高躍起,它們隻能衝進樹叢,碾過玉米地,把莊稼糟蹋得不成樣子,把農夫們氣得吹胡子瞪眼。雖然每隻河馬脖子上都套著刻有它們名字和住址的項圈,但是當農夫們向王宮投訴,說河馬糟蹋了他們的玉米地時,王子總是漫不經心地回答,這是他們的報應,誰叫他們把莊稼種在那裏,擋著別人的路?結果就是一毛錢也不賠。
現如今,他和他的河馬群出城的時候,幾個城裏人就在旁邊小聲嘀咕:“我真希望他被龍吃掉。”自然嘍,他們這麽說是很不應該的,不過話說回來,這位王子的確非常惹人討厭。
王子的隊伍搜遍整個田野,又搜遍整座荒山,在森林裏撲了一個空,在山坡上也沒找到一點蹤跡。龍很害羞,始終沒有露麵。
就在王子搜出一隻公雞和一頭公牛,開始覺得根本就沒有龍的時候,他最喜歡的老河馬忽然伸出了舌頭。王子立即吹起號角,大聲喊道:
“列隊!聽令!全速前進!”
整群河馬沿著山坡,“忽啦啦”直衝向森林邊的山穀。龍正很醒目地站在那裏,有一艘艦艇那麽大,像熔爐一樣渾身冒著紅光,口吐烈焰,露出兩排鋥亮的牙齒。
“給我上!”王子喊道。結果,獵物反而真的上來了。那條龍非但沒有像其他獵物那樣轉身逃跑,反倒向著河馬衝了過來。王子不得不灰頭土臉、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寶貝河馬一隻接著一隻,被它們要去圍獵的龍給吞了下去。龍吃掉了所有的河馬,就好像狗吃掉了一塊塊肉。這是一個震撼人心的場麵。
這下,所有歡蹦亂跳跟著號角聲出來打獵的河馬都死光光了,就連一隻河馬小崽都沒有活下來,而龍還意猶未盡地向四周打量著,生怕自己落下點什麽可吃的東西。
王子悄悄從大象背上滑到象屁股後麵,然後迅速溜進了最茂密的森林深處。他估摸著龍是不會從那裏的樹叢間穿過去的,因為這些樹長得密密麻麻,又粗又高。他跪在地上,兩手撐著地,用最不像王子的方式連滾帶爬地逃命。終於,他找到一棵空心樹,連忙鑽了進去。
森林裏十分寂靜,既沒有枝條斷裂的聲音,也沒有燒焦的味道,這讓王子的心稍稍放鬆了一點。他把銀水壺拿起來,一飲而盡,又在空心樹裏伸了伸腿腳。他始終沒有為那些可憐的河馬落下一滴眼淚,盡管那些河馬都是他自己親手喂養的,跟著主人這麽多年,出生入死,遊獵四方。他的確是一個無情無義的王子,有皮帶一般的皮膚,壁爐撣子一般的頭發和石頭一般的心,因此他一滴眼淚也沒流,而是睡著了。等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從樹幹裏麵爬出來,擦了擦眼睛。四周的森林漆黑一片,不過旁邊的小山穀裏有一團紅光,那是一堆火,火邊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夥子,留著一頭長長的金發。他四周還睡著些什麽東西,一個個打著大呼嚕。
“你是誰?”王子走過去問道。
“我叫淘氣鬼,是個放豬的。”衣衫襤褸的小夥子說道,“你又是誰?”
“我叫討人厭,是個王子。”
“那這麽晚了,你不待在王宮裏,跑出來做什麽?”放豬娃直截了當地問道。
“我在打獵。”王子說道。
放豬娃大笑起來。“哦,那我剛才看到的就是你呀!一個好獵人,嗬嗬,我和我的豬在一旁全瞧見啦。”
四周圍那些躺著的動物,正“呼呼”地打著呼嚕。王子這才明白,原來它們都是些豬,他是從它們的舉止上看出來的。
“要是你知道的和我一樣多,”淘氣鬼繼續說道,“你早就救了你的那群河馬了。”
“你什麽意思啊?”討人厭質問道。
“哈,我是說龍啊,”淘氣鬼說道,“你跑去的時辰不對,獵龍要在晚上,知道不?”
“不知道,謝謝你,”討人厭說著,抖動了一下身體,“對我來說,白天打獵才是正確的做法,你個蠢放豬的。”
“哦,好吧,隨便你,”淘氣鬼聳聳肩,“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很可能明天龍就會來抓你,你個蠢王子。”
“你真夠粗魯的。”討人厭說道。
“哦,不是粗魯,是實話實說。”淘氣鬼說道。
“好吧,那你跟我說實話。要是我知道什麽你知道的,就不會失去我的河馬?”
“你的國語說得可真夠蹩腳的,”淘氣鬼笑了笑,“好吧,要是我告訴你,你能給我什麽?”
“你能告訴我什麽?”
“你最想知道的事情。”
“我什麽都不想知道。”
“那你真是比我想象中還要蠢得多的蠢蛋,”淘氣鬼說道,“在龍幹掉你之前,你就不想知道怎麽幹掉它嗎?”
“也許是這樣。”王子承認道。
“好吧,我可沒多少耐心了。”淘氣鬼說道,“我隻知道你的小命就要玩完了。要是我告訴你怎麽辦,你能給我什麽?”
“我的王國給你一半,”王子說道,“另外讓你和我表妹結婚。”
“成交!”放豬娃說道,“是這麽回事,龍在夜裏就會變小!它就在這棵樹下睡覺。我剛才就是用它來點火的。”
是的,千真萬確,隻見樹根那兒,有條龍正躺在一個用燒焦的苔蘚搭成的窩裏。這會兒,它隻有你的手指頭那麽大。
“我怎麽才能殺死它?”王子問道。
“我隻知道你殺不死它,”淘氣鬼說道,“但是你可以把它關起來,隻要你能找個東西把它裝進去。就用你的那個壺吧。”
於是兩人一左一右,四手齊上,害得手指頭被燒焦了一點點,才用小木棍把龍挑起來,趕進了銀水壺裏,王子趕緊把水壺蓋子擰緊了。
“可算讓我們逮著它了,”淘氣鬼說道,“咱哥兒倆把它帶回去,在水壺口蓋上所羅門的封印,然後就天下太平了。來吧,明兒我們就把王國分掉,然後我有了錢,就可以買些新衣服去求婚了。”
但是,邪惡的王子許願時,根本就沒打算兌現自己的諾言。
“你少胡說了!什麽意思啊你?龍是我找到的,是我自己收伏了它,我可沒說過什麽求婚、王國的。要是你再說這種話,我就立刻砍掉你的腦袋。”說著,王子就拔出了寶劍。
“好吧,”淘氣鬼說道,聳了聳肩膀,“不管怎麽說,我的情況都比你好得多。”
“什麽意思啊你?”王子有些緊張地問道。
“沒什麽意思。你不過是得到一個王國,還有這麽一條龍。可我保住了我的清白,還有75頭上好的黑豬。”
於是,淘氣鬼重新坐到火堆邊上,而王子則回到宮中,向國會議員們吹噓自己是多麽的英勇。盡管他隻不過為了說這點事情,就把議員們全給弄醒了,但他們一點都不生氣,還連聲說道:
“您真是英明神武,智勇雙全。”因為他們知道,惹王子不高興的人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總理大臣莊重地將所羅門的封印蓋在水壺口,然後命人把水壺送到國庫。國庫是城裏最牢固的建築,裏裏外外都是黃銅鑄成的,每堵牆都像滑鐵盧大橋一樣厚。
水壺被安置在了金子堆裏,國庫總管小助理的小秘書被派去通宵看守,以防出現什麽意外。這個小秘書從來都沒有見過龍,更要命的是,他也不相信王子見過龍。王子一向不老實,完全有可能拿回來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空水壺,然後扯謊說裏麵裝著龍。所以,小秘書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議員們把鑰匙留給了他,他卻等所有人都回去睡覺後,打開國庫,把其他部門的小秘書放了進來,一起在金子堆裏玩捉迷藏,還打開巨大的象牙箱子,拿出藏在裏麵的鑽石、紅寶石、珍珠當彈子打著玩。
他們玩得非常開心,銅鑄的國庫卻漸漸地變得越來越熱。突然,小秘書喊道:“看那個水壺!”
隻見那個蓋著所羅門封印的水壺,已經脹到了原來的三倍那麽大,看起來差不多成了火紅的。瓶子變得越來越大,空氣也變得越來越熱,所有的小秘書都感覺熱得待不下去了,他們推推搡搡、跌跌撞撞地衝出大門。就在最後一個人衝出去,把門鎖上的一瞬間,水壺終於爆炸了。龍跑了出來,不僅十分惱火,而且身體脹得越來越大,不但吃掉了一袋袋的金子,還大嚼起了珍珠、鑽石和紅寶石,就好像你們吃糕餅上的蜜餞小糖果一樣。
一頓早飯的工夫,它已經把王子的財寶吃得一幹二淨。到了大約11點的時候,王子順著街道走過來,正好看見那條龍從國庫破門而出,下巴上還滴滴答答地淌著燒化的金水。王子立刻轉身奪命狂奔,徑直朝著防龍塔跑去。白衣小公主看見了他,連忙跑下去打開門,把他迎了進來,然後“砰”的一聲把龍噴著火的臉關在了門外。龍坐在門外哀嚎起來,因為它真的很想吃掉王子。
公主把討人厭王子帶到塔樓上最好的房間,鋪好桌布,給他端上奶酪、雞蛋、白葡萄、蜂蜜和麵包,還有許多別的東西,黃的、白的,全是好吃的。她那麽親切地招待他,就好像他不是那個奪走她的王國占為己有的壞王子。她可真是一位純真的公主呀,有一顆金子般的心。
等吃飽喝足了,王子就央求公主教他怎麽關門開門。這時,老婆婆已經睡下了,所以沒有人告訴公主不該做什麽,她就教了他。“你像這樣轉動鑰匙,”她一邊演示,一邊說道,“然後門就關上了。反過來轉上9圈,門就打開了。”
是的,門被打開了。可就在打開的一刹那,王子把白衣公主一下子推到了塔外,正像他曾經把她從她的王國推出去一樣,然後又把門關上了。
原來,他是想把整座塔據為己有。公主就這樣被攆到大街上,而龍正坐在街的另一邊哀嚎,不過它並不打算吃掉公主。要知道,龍是不吃有著金子般心靈的白衣公主的。
公主不想穿著那件繡著雛**的白絲裙在街上散步,而且她既沒有戴帽子,也沒有戴手套——這樣可太不體麵了,所以她轉身穿過草地,向森林跑去。她很久沒從自己的塔裏出來過了,柔軟的草地讓她覺得自己仿佛走在伊甸園中。
她跑進了樹木最茂密的森林深處,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有一顆怎樣的心,所以還是有些怕龍的。在小山穀裏,她遇到了淘氣鬼和他的75頭上好的豬。他正在吹笛子,豬兒圍在他的身邊,開心地用後腿站著,翩翩起舞。
“哦,親愛的,”公主說道,“你能保護我嗎?我好害怕啊。”
“願意為您效勞,”淘氣鬼說著,一把抱住了她,“這下你夠安全了。告訴我,到底是什麽讓你這麽害怕?”
“龍。”
“這麽說,它已經從銀水壺裏麵跑出來啦,”淘氣鬼說道,“我真希望它吃掉了王子。”
“它沒有吃掉王子,”公主說道,“不過這是為什麽啊?”
於是,放豬娃把王子的卑劣行徑告訴了公主。
“他答應把他的半個王國給我,還把他的表妹公主許配給我。”
“哦,天啊,真是太無恥了!”公主一邊說道,一邊試著從淘氣鬼的懷中掙脫出來,“他怎麽能這樣做呢?”
“怎麽了?”淘氣鬼反而把公主抱得更緊了,“確實無恥,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不過現在就讓他留著他的王國吧,一半也好,全部也罷,隻要我能留下自己最想要的。”
“你最想要什麽?”
“就是你啊,我的漂亮寶貝,我的可愛乖乖,”淘氣鬼說道,“至於他的那個表妹公主……原諒我吧,最最親愛的,我當初說這話的時候,還沒有見到過真正的公主呢,獨一無二的公主,我的公主。”
“你是說我?”
“還能有誰?”
“但是,5分鍾前你還沒有見過我呢!”
“5分鍾前我還是個放豬的呢,可現在我卻把你抱在懷裏,我就是王子了,盡管我下半輩子還是得放豬。”
“可你還沒問過我的意思呢。”
“是你要我保護你的,”淘氣鬼說道,“而我非常願意,一生一世都沒問題。”
於是他們就這麽定下了婚事,然後開始商量真正重要的事情,例如龍和王子。這個時候,淘氣鬼還不知道眼前的就是公主,他隻知道她有一顆金子般的心,所以他把這句話對她說了很多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