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eliverers of their Country
所有的一切，都要從埃菲的眼睛裏進了個東西說起。那真的很疼，感覺就好像是眼裏鑽進了一顆燒紅的火星，不過又好像是個長著腿和翅膀的東西，像隻飛蟲。埃菲揉揉眼睛，眼淚“嘩嘩”地流出來——不是那種因為傷心而流的淚，就是心裏沒什麽感覺，眼睛卻在不由自主地往外冒水那種。她跑去找爸爸，要他幫忙把眼睛裏的東西取出來。埃菲的爸爸是醫生，當然知道該怎麽做。他很有經驗地用一個軟軟的小刷子蘸上一點蓖麻油，然後輕輕地用刷子毛把那個東西粘了出來。這時，他咕噥了一句：
“真是古怪啊。”
埃菲的眼睛以前經常會進去一點什麽東西，爸爸早習以為常了。他隻是覺得這孩子有點麻煩和不聽話，所以從來沒放在心上，也從來沒有說過“古怪”之類的話。埃菲站在那兒用手帕捂著眼睛，說道：
“我覺得它還在裏麵。”當人們的眼睛裏進去一點什麽以後，總會這麽說。
“哦，好啦，已經弄出來了，”醫生爸爸說道，“就在刷子上。這真的非常有趣。”
埃菲從沒聽爸爸說過她身上的什麽東西很有趣。她不禁問道：“是什麽啊？”
醫生把刷子小心翼翼地拿到房間另一頭，把刷子毛放到顯微鏡下。然後，他把一隻眼睛湊在上麵，一邊仔細觀察，一邊輕輕地旋轉顯微鏡的銅旋鈕。
“我的天啊，”他說道，“天啊，發育完好的四肢，長長的尾器，五個腳趾，長短不一，就和蜥蜴差不多，但是又有翅膀的痕跡。”這時，小家夥恰好在蓖麻油裏扭了扭，他繼續說道：
“是的，像蝙蝠一樣的翅膀。毫無疑問，是個新物種。埃菲，快去教授家，問問他能不能過來一下。”
“也許你能給我一個六便士銅幣，爸爸，”埃菲說道，“因為是我給你帶來這個新物種的。是我在自己的眼睛裏小心地養著它，而且還把眼睛給弄疼了。”
醫生對這個新物種感到非常滿意，竟然大方地給了埃菲一個先令。不一會兒，教授就趕到了。他留下來一起吃午飯，然後兩個人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進行了興致勃勃的探討，爭論著該給這個從埃菲眼睛裏弄出來的小東西起什麽名字，它應該屬於什麽種類。
就在喝下午茶的時候，家裏又發生了一件事情。埃菲的哥哥哈利從茶杯裏撈出來一個東西。起先，他還以為那是一隻小蜈蚣，正準備把它扔到地板上，然後像往常一樣了結它的小命。忽然，那個小東西在茶匙裏抖了抖，張開兩個濕漉漉的翅膀，“吧嗒”一聲落在了桌布上。
它坐在那裏踢了踢腿，伸了伸翅膀，哈利說道：“呀，是條小水蜥。”
在醫生發話之前，教授的身子先探了過來。“把它給我，我給你一個半克朗銀幣，哈利。”他飛快地說道，然後小心地把那個小東西撿起來，放在自己的手帕裏。
“一個新物種，”他宣布，“不過這個比你那個更好，醫生。”
這是一條小蜥蜴，大約有半英寸長，身上覆蓋著鱗片，還有一對翅膀。
這下子，醫生和教授都有新標本了，皆大歡喜。不過沒多久，這些標本看起來就大大貶值了。那是在第二天早上，擦鞋的男孩正要給醫生擦鞋，突然刷子、靴子和鞋油都飛到半空中，他激動地大叫起來。
從靴子裏麵爬出來一條和小貓一樣大的蜥蜴，長著大大的、閃亮的翅膀。
“哈哈，”埃菲打趣道，“我知道這是什麽。這是聖喬治殺死的龍[1]。”
埃菲說的沒錯。而且那個下午，大狗就在院子裏被一條兔子大小的龍給咬傷了，它本以為那是隻小兔崽呢。第二天早上，各大報紙鋪天蓋地報道的，都是全國各地接二連三出現奇特的“長著翅膀的蜥蜴”。報上不說它們是龍，因為很顯然，沒人會相信現在還有龍，報紙無論如何也不會傻到去相信神話傳說裏的事情。剛開始，怪物就那麽幾隻，但是過了一兩個星期，這個國家到處都是大大小小、活蹦亂跳的龍了，抬頭向天上望去，有時候甚至可以看到黑壓壓一片——全是龍，就像馬蜂群一樣。它們都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隻是大小不同而已，全都長著綠色的鱗片、四條腿、一條長長的尾巴和一對巨大的像蝙蝠一樣的翅膀。
它們不斷地噴出火焰和濃煙，所有的龍都有這個毛病，但各大報社還是繼續裝傻，說它們是蜥蜴。直到《權威報》的編輯被一條非常大的龍叼走之後，就再沒有人說什麽他們不相信龍了。最後，當動物園最大的一頭大象被一條龍卷走的時候，報社不再裝傻了。於是，在頭版頭條出現了這麽一行標題——《令人震驚的龍災》。
你不會理解這種情況有多麽可怕，當然同樣也不會清楚這有多麽可氣。體積龐大的龍固然討厭，可一旦你發覺這些龍因為害怕凜冽的夜風，總是早早去睡覺時，你隻需要整個白天都待在屋子裏，就絕不會撞到那些大家夥。但是小一點的，就躲也躲不掉了。蜈蚣那麽大的龍會突然出現在肥皂和黃油上；小狗那麽大的龍會出現在浴室裏，它們體內的火和煙使得體溫極高，如果打開冷水龍頭澆到它們，就會嗤嗤地冒出白色的蒸汽，所以粗心大意的人們經常被嚴重燙傷；鴿子大小的龍會鑽進針線簍和牆角的抽屜裏，當你匆匆忙忙想要拿個針頭線腦或是手帕什麽的時候，就會撲上來狠狠咬你一口；綿羊大小的龍倒是很容易躲開，因為你能看見它們，但它們有時會從窗戶飛進來，鑽到你的鴨絨被裏，除非你鑽進被窩，否則是不會察覺的，這又免不了要嚇一跳。好在這一類型的龍都不吃人，隻吃生菜，但是它們老是把床單和枕頭什麽的統統燒焦。
當然，郡議會和警察局盡了一切努力。把公主作為獎品來招募屠龍英雄的法子早就過時了，這在古時候或許能夠奏效——那時候，就一條龍和一個公主，但是現在龍比公主要多得多，而且把公主作為殺龍的獎勵純屬浪費，因為每個人都會自覺自願地盡可能殺死很多龍，根本不需要什麽獎賞。郡議會從早上10點到下午2點，要接收所有寄到那裏的為數可觀的龍，負責火化。就這樣，你每天都可以看到，馬車、手推車和卡車在郡議會所在的街道上排成一條長龍，車上裝的都是死龍。孩子們一上完早課回到家，就會被叫去，把他們放在書包裏或者包在手帕裏的一兩把小龍留下來。
然而，龍的數量看上去還是有增無減。於是，警察就用木頭和帆布搭成巨大的塔樓，在上麵塗滿特製膠水，當龍飛到這些塔上時，就會被牢牢粘住，就像是蒼蠅和黃蜂被廚房裏的黏紙粘住一樣。等這些塔上粘滿了龍，警察就會點著一把火，把塔和龍通通付之一炬。
可是，龍的數量還是越來越多。商店裏賣的全是特製滅龍藥，還有防龍肥皂，以及用在窗戶上的防龍窗簾，還有……事實上，所有能想到用來對付龍的東西，都被拿來出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