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孩子們站在那裏,陶醉地望著他們從未見過的奇妙景象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火苗照耀不到的黑暗曠野上,跑來了一群個頭矮矮的褐色小家夥,又跑又跳,連滾帶爬,從四麵八方湧來。小矮人跑到火苗旁邊,手拉著手,圍成一圈開始跳舞。

“熊來了,”簡說道,“哦,我真希望我們沒到這兒來,我的鞋子都濕了。”

跳舞的圈子突然斷開了,霎時間,成千上萬個毛茸茸的手臂抓住了喬治和簡,孩子們發現自己一下子落進了一個巨大的、軟綿綿、黑壓壓的、穿著毛皮衣服的小胖人堆裏,銀白色的寂靜轉瞬間**然無存。

“熊,得了吧,”一個尖厲的聲音喝斥道,“你們是想把我們當作熊,然後就可以對付我們了吧。””這聲音聽起來那麽嚇人,簡一下子就哭了。他們開始後悔做了大人不讓做的事情。

簡一哇哇大哭,所有的褐色小矮人都往後退去。在北極圈裏沒有人敢哭,因為怕被嚴寒給凍上,所以這些人從來都沒見過哭泣。

“別哭了,夠了,”喬治小聲喝斥道,“你是不是想讓眼睛生凍瘡啊。不過繼續幹號,他們好像挺怕這個的。”

於是簡不再流眼淚了。當你要裝哭的時候,一般也就隻能幹號,不信你就試試。

後來,喬治得用很大的聲音才能蓋過簡的哭聲。他對小矮人說道:

“嘁,誰怕誰啊?我們是喬治和簡!你們是什麽人?”

“我們是海豹皮矮人。”褐色小矮人們一邊說一邊扭動著裹著毛皮的身體,整個人群一會兒擠在一起,一會兒散開,就好像萬花筒裏不停變幻的彩色圖案,“我們都是非常珍稀名貴的,看我們從頭到腳,都是最好的海豹皮。”

“這些火是用來幹什麽的?”喬治大吼道,因為這會兒簡的哭聲越來越大了。

“這些啊,”矮人們上前一步喊道,“是我們用來給龍解凍的火把。龍現在凍上了,因為它卷著北極柱睡著了,但是等我們用火焰給它解凍了之後,它就會醒過來,把除我們以外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吃掉。”

“為——什麽——你們——想要——它——做——這種——事情?”喬治扯著嗓子喊道。

“哦,就是為了出氣。”矮人們隨隨便便地叫嚷道,就好像在說:“就是為了好玩。”

簡不哭了,說了句:“你們真沒心肝!”

“誰說的,我們有的。”他們說道,“我們的心肝都是用最好的海豹皮做成的,就好像胖嘟嘟的海豹皮小錢包一樣。”

他們都走上前一步。這些家夥又胖又圓,活像是一個個穿著海豹皮夾克的小胖墩。他們的腦袋就好像海豹皮手筒,腿就好像海豹皮坎肩,胳膊和腳就好像海豹皮煙袋,臉就像海豹的臉,因為他們的臉上也覆蓋著厚厚的海豹皮。

“很感謝你們告訴我們這些。”喬治說道,“晚上好。接著大哭,簡!”喬治大聲命令道。

但是矮人們又上前了一步,交頭接耳嘀咕著。突然嘀咕聲沒了——周遭一下子變得如此寧靜,害得簡都不敢在這時候幹號了。

不過這次是一片褐色的寂靜,但她還是更喜歡銀白色的寂靜。

這時候,領頭的矮人湊上前來說道:“你頭上戴著的是什麽?”

喬治知道這下完了。因為他頭上戴著的是他爸爸的海豹皮帽子。

矮人沒有等他回話。“這是用我們的家人做的,”他叫嚷道,“要麽就是一個海豹兄弟,我們可憐的親戚。小子,這下你大難臨頭了!”

看著周圍這些邪惡的海豹臉,喬治和簡覺得真的要大難臨頭了。

矮人們用他們的毛皮大手抓住了孩子們。喬治用力地踢,但是踢在海豹皮上小矮人根本沒反應;簡大聲地號,可惜矮人們已經習慣了她的幹號。

矮人們爬到龍身旁,背靠著北極柱,把兩個孩子托到龍的冰雪脊背上。你都不知道那有多冷,冷得讓你感覺自己衣服裏麵有好多小刺刺,冷得讓你巴不得再穿20件有好多小刺刺的衣服在身上。

海豹皮矮人把喬治和簡綁在北極柱上。當然了,他們找不到繩子,所以就用雪環子來代替。這東西隻要用適合的方式就能做出來,可結實了。然後他們高高舉起火把,湊過來說道:

“這下龍很快就會暖和了,等它暖和了就會醒過來,等它醒過來就會覺得餓,等它覺得餓了就會找吃的,到時候它最先吃掉的就是你們倆。”

那些小小的、尖尖的、五光十色的火苗扭動著,就像是夢幻百合的花莖,但是孩子們感覺不到一絲熱量,他們隻覺得越來越冷。

“等龍要吃掉我們的時候,我們肯定不會很美味。”喬治說道,“不等它吃掉我們,我們就已經凍成冰塊了。”

突然,一陣撲打翅膀的聲音傳來,那隻白色的鬆雞落在了龍的頭上,它說道:

“我能為你們效勞嗎?”

這個時候,孩子們已經冷得實在不行了,他們除了冷,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說不出來了。隻聽白鬆雞說道:

“稍等片刻。我很高興有這麽個機會向二位表達我的謝意,多虧你們及時製止了那個不守規矩的打獵愛好者!”

不一會兒,孩子們就聽到頭頂上傳來一陣輕柔的、翅膀扇動的沙沙聲,隻見成千上萬片潔白的小絨毛從天上慢慢地、輕輕地飄下來。絨毛落在喬治和簡的身上,就像雪花一樣,一片挨著一片,最後層層疊疊地把孩子們包裹在一堆白白的羽絨裏,隻露出兩張凍紅的小臉。

“哦,親愛的、好心的、善良的白鬆雞,”簡說道,“但是你自己會凍著的,你不會把你所有漂亮可愛的羽毛都給了我們吧?”

白鬆雞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著,聽起來好像是上千隻鬆雞發出的友善而輕柔的笑聲。

“你以為所有這些羽毛都是從我自己的胸脯上拔下來的?我們這兒有成千上萬的朋友,我們每人在胸前拔一小撮絨毛,就足夠讓兩個善良的小心肝暖暖和和的了。”

鬆雞這樣說道,語氣當然還是相當優雅的。

於是,孩子們就在羽絨下依偎著,暖暖和和的。海豹皮矮人想要把羽絨搶走,但鬆雞和它的朋友飛到他們臉上連撲帶叫,把他們趕走了。這些矮人都是相當膽小的種族。

龍還是一動不動——它可能暖和夠了就會動的。喬治和簡雖然現在很暖和,但是他們並不舒服,心裏也並不覺得輕鬆。他們想要向鬆雞解釋,盡管它彬彬有禮,可惜還是不夠聰明伶俐。它隻是說道:

“你們現在有一個暖和的窩了,也沒人能把它搶走。你們還需要什麽呢?”

就在這時,遠遠地傳來一陣輕輕的、快速拍動翅膀的聲音,這聲音比鬆雞的要輕柔多了,喬治和簡不約而同地喊道:

“哦,當心燒著你的翅膀!”

他們定睛一看,原來是那隻巨大的白色北極蛾。

“出了什麽事?”它小心地落在龍尾巴上問道。

他們把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它。

“海豹皮?這敢情好。”蛾子說道,“你們等會兒啊!”

它避開那些火苗繞來繞去地飛走了。不一會兒,它就帶著一大群蛾子飛了回來,如同在孩子和星空之間突然落下一張巨大的白色飛毯。這回,那些壞海豹皮矮人可真是大難臨頭了。

這一大片長著翅膀的白色毯子突然散開,落了下來,好似雪花一般,紛紛落在海豹皮矮人身上;每一朵雪花都是一隻活生生的、飛舞著的饑餓的蛾子,一下子就把那貪吃的長嘴深深地紮進海豹皮裏。

大人們會跟你說隻有蛾子的幼蟲才會吃毛皮,這不過是騙你的。當他們沒注意到你在旁邊的時候,就會說“我好怕蛾子把我的白貂皮坎肩吃掉”或者“你可憐的艾瑪姨媽有件很不錯的黑貂皮鬥篷,可惜讓蛾子給吃了”。現在,這裏的蛾子是前所未見的多,全都落在海豹皮矮人身上。

當矮人們發覺危險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到處找樟腦丸、藥西瓜、薰衣草油和黃色的硼酸皂,有些矮人甚至想要去買這些東西,但是還沒等他們趕到藥店就一命嗚呼了。蛾子吃呀,吃呀,吃呀,這些海豹皮矮人從頭到腳都是海豹皮,甚至連他們空空的心髒也是海豹皮的,這下連他們的小命,統統都被啃掉了。矮人們一個接一個倒在了雪地上,整個北極柱四周的雪地上滿是他們光溜溜的毛皮,黑糊糊的一片。

“哦,謝謝你,親愛的北極蛾。”簡喊道,“你們真好!我真希望你們別吃撐著了,那會讓你們覺得不舒服的。”

上百萬隻蛾子笑了,它們的笑聲就和它們扇動翅膀的聲音一樣輕柔。“為了朋友,我們吃撐一點算什麽啊,要不然也太不夠意思了!”

然後,蛾子們飛走了,白鬆雞也飛走了,海豹皮矮人死光光了,火把都熄滅了,隻有喬治和簡被孤零零地留了下來,在這黑漆漆的地方陪著龍!

“哦,親愛的,”簡說道,“這下慘了。”

“已經沒有朋友能來救我們了。”喬治說道,他從來沒想過龍會救他們——這個想法恐怕誰也不會冒出來。

天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冷。現在,就算躲在鬆雞羽毛下,孩子們也禁不住瑟瑟發抖。

終於,當天冷到所有溫度計都承受不住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龍就在這時從北極柱上舒展開來,在雪地裏伸了伸懶腰,鬆了鬆筋骨,說道:

“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啊!差點要了我的老命!”

事實上,海豹皮矮人完全把事情給弄反了:龍被凍了這麽久,全身上下除了硬冰塊之外已經什麽都不剩了,那些火苗讓它覺得難受得很。

可等火把一熄滅,它就覺得好多了,而且覺得很餓,開始四處找東西吃,但是它沒注意到喬治和簡,因為他們都在它的背上凍著呢。

龍慢慢地挪動起來,一下子把捆綁孩子們的雪環子給拉斷了。它慢慢地向南邊爬去,喬治和簡就坐在它巨大的、有鱗片的、冰溜溜的背上。當然了,不管龍想去哪兒,它都隻能去南邊,因為要是你到了北極,就沒別的方向可去了。龍一邊走,一邊發出叮零咣當的聲音,就好像你伸手去碰刻花玻璃大吊燈時能聽到的那樣,不過那是絕對不允許做的。當然了,從北極出發可以有上百萬條去南邊的路,所以你會覺得喬治和簡相當走運,龍正好就走對了方向。突然,它把大腳落在了大滑道上,在斑斑駁駁的星光下全速朝著森林山和水晶宮衝去。

“它要帶我們回家!”簡說道,“哦,它是一條好龍,我真高興!”

喬治也覺得很高興,盡管兩個孩子都料定他們不會受到歡迎,特別是他們把鞋都弄濕了,還把一條奇怪的龍帶回了家。

他們滑動得很快很快,因為龍上坡就和下坡一樣快。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懂的,因為你才學到多位數除法。不過要是你想讓我告訴你,然後向別的男生炫耀一下,那我就說一說。這是因為,龍可以讓它的尾巴進入四維空間,並掛在那兒,等你可以那麽做的時候,一切都變得很簡單。

龍一路飛馳,中間隻停下來兩次,吃掉了采集標本的家夥和喜歡打獵的家夥,這兩個倒黴蛋還在拚命往上爬呢。可那都是白費力氣,他們既沒有尾巴也沒聽說過四維空間。

當龍到達滑道終點的時候,十分緩慢地爬過那片黑暗的曠野,穿過有篝火的空地,來到孩子家隔壁的院子裏。它越爬越慢,爬到點著篝火的空地時,差不多就完全不能動彈了。因為北極圈已經離他們很遠了,而篝火又很旺很燙,龍開始融化,融化了……等孩子們覺得有點不對勁的時候,他們已經坐在了一大攤水中,他們的鞋子要多濕有多濕,而冰龍已經化得連個渣兒都不剩了!

他們就這樣走進屋裏。

當然,有幾個大人立刻就注意到喬治和簡的鞋子都濕漉漉、泥糊糊的,料定他們去了一個非常潮濕的地方,所以兩個孩子立刻就被送到**睡覺去了。

總之,這是一次很漫長的經曆。

好了,要是你喜歡刨根問底——對於一個愛看童話的小孩來說這可不是什麽好事——你會想知道,既然海豹皮矮人都被吃掉了,火把也都熄滅了,北極光在寒冷的夜晚怎麽還能像以前一樣明亮呢?

我親愛的寶貝,我也不知道!我還沒那麽自以為是,我承認有些東西我也不知道,這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我知道是有人把那些火把又點著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絕對不是海豹皮矮人,因為他們都被蛾子蛀掉了。一旦什麽東西生了蛀蟲就沒用了,更不要說去點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