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海軍
1939年9月1日,德國人侵波蘭,英法對德國的一味軟弱退讓終釀成大禍,二戰爆發了。已經賦閑在家10年的丘吉爾重返政府出任海軍大臣,英國皇家海軍司令部向全球的英國海軍發布的電文隻有簡單的一句話:丘吉爾回來了。
1939年9月3日,英法對德宣戰,然而宣戰卻並不代表作戰。實際上英法聯軍隻是躲在馬奇諾防線後,沒有對波蘭進行有效的軍事支援。9月27日,德軍占領華沙,而波蘭的盟友——英法則坐視波蘭淪陷,隻對德國在外交上進行了象征性的譴責。歐洲這一情況引起了全世界人民的驚訝。西方把這個階段稱做“晦暗不明的戰爭”、“電話戰爭”或“奇怪的戰爭”。一位英國將軍痛心地說,“世界上最強大的法國陸軍,對峙不過26個德國師,卻躲在鋼筋水泥的工事背後靜靜地坐著,眼看著一個唐·吉訶德式的英勇的盟國被希特勒消滅了。”
這種奇怪的狀況讓英國人民看不下去了。在英國下院和首相官邸門前,許多青年人抬著自製的標語牌從早到晚遊行,高呼抗戰口號,四處張貼海報,抨擊政府的錯誤政策。標語牌上寫著:“丘吉爾應當回內閣!”新聞界也一改過去的態度,轉而稱讚丘吉爾“由於同國家事務有著長期而密切的接觸,不僅是一位幹練的、極有責任心的政治家,而且也是一位對處理在戰爭中出現的、特別是具有高度戰略意義的棘手問題,具有無可比擬的實際經驗的政治家”。就這樣,在群眾的一再要求下,張伯倫才請丘吉爾到首相官邸,邀請他參加一個由六名大臣組成的小型戰時內閣。這一天,丘吉爾等待已久了:“我知道,如果戰爭爆發——誰還能懷疑這一點呢?——一副沉重的擔子將落在我的肩上。”
現在丘吉爾也有談條件的資格了。第二天,丘吉爾給張伯倫寫了一封信,丘吉爾在信中說,張伯倫所提及的六名戰時內閣成員,其平均年齡已是64歲——“隻差一年就該領取養老金了”。而丘吉爾本人也是剛過65歲。“如果你能把辛克萊(49歲)和艾登(42歲)也延攬入閣,那麽平均年齡就能降到57歲半。”丘吉爾所提的這兩個人也是堅定的主戰派,年齡隻是借口,將他們推進內閣顯然是為了有助於加強對抗張伯倫一派的力量。
1939年9月3日上午,英法正式向德國宣戰後,張伯倫決定邀三軍各大臣都參加戰時內閣,由丘吉爾出任海軍大臣,丘吉爾馬上表示同意。當天中午,丘吉爾得到任命,等不及兩天後才在王宮舉行的閣員大臣向國王吻手的儀式,下午6時他就到海軍部上任,又回到了他離開了24年的海軍部。
雖然當時西線無戰事,英國處在隻宣不戰的狀態,但由丘吉爾主持的英國海軍卻是一個例外。海上戰鬥進行得如火如荼。英國是一個島國,海上交通線的暢通對英國來說至關重要。因此,希特勒從戰爭一開始就向德國發出命令,要對英國實行全麵封鎖,猛烈襲擊英國艦隊和商船,“不把它戰死,也要把它困死。”
9月3日晚上9時,也就是丘吉爾上任的當天——英國開往外國的13500噸客輪“雅典娜”號,被德國魚雷擊沉,有120人喪命,其中有28人是美國公民。對此,希特勒的宣傳工具一再否認此事是納粹德國所為,反而聲稱這艘客船是英國人為了激怒美國使其參戰而自行炸沉的。德國官方報紙《人民觀察家報》,在第一版上以《丘吉爾自己炸沉了雅典娜號》為題發表了一篇報道,聲稱英國海軍大臣在那艘船的船艙裏安放了一顆定時炸彈,雅典娜事件在當時成了一個謎。美國總統羅斯福隨後給丘吉爾打來電話交換情況,並且達成了諒解,這位身殘誌堅而又富有遠見的總統當然不可能被納粹的把戲迷惑。這是丘吉爾第一次與羅斯福通話。9月11日,羅斯福還以個人名義寫信給丘吉爾說:“我希望你和首相了解,如果你們有什麽事要告訴我,我隨時歡迎你們直接和我聯係。你可以在任何時候把封好的信,通過你們的外交郵袋或我的外交郵袋寄給我。”丘吉爾很快作出了回應,他以“前海軍人員”的名義給羅斯福總統回了信。此後直至1945年春羅斯福逝世,兩人之間結下了深厚的友情。後世的評論家認為,這兩大巨頭之間的個人交往就象征著兩國人民的合作。
重任海軍大臣後,丘吉爾把全副精力都投入了海軍部的各項工作中去,在過去的幾年裏,英國已經落後太多,現在必須把失去的再補回來。海軍部專門設立一個統計處,網羅了大批專家,進行調查研究,提供關係全部戰局的數據、圖表、情報、解說和方案。那段時間裏,丘吉爾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成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丘吉爾首先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打破德國的封鎖,保持航線暢通,保證軍用物資以及人民生活必需品的供應,為此,丘吉爾組織建立了商船護航製度。海軍部對各船長發出訓令,指導他們如何應付在戰時的突**況;同時向他們提供特殊的信號和其它設備,使他們能夠參加護航隊。結果在戰爭爆發後的三個月內,英國有1000艘商船至少各裝備了一門反潛艇大炮,在丘吉爾的領導下,海軍部的工作確實很有效率。
為了更好地掌握戰情,丘吉爾還不辭辛勞地視察了英國沿海各基地的艦隊。9月14日,他北上視察本土艦隊,同時想對斯卡帕灣加以考察,試圖為護航艦隊落實一個適當的根據地。丘吉爾乘坐本土艦隊司令、海軍上將查爾斯·福布斯爵士的旗艦“納爾遜號”,視察了斯卡帕灣和停泊在埃韋灣的其它艦隻。回想起25年前對海軍的視察,丘吉爾不得不感歎今非昔比:“嚴格的軍紀,優良的作風,威武的姿態,以及禮儀上的慣例,這一切都沒有變。但完全不同的一代穿上了軍裝,走上了崗位。唯有戰艦絕大部分還是我在任期間建造的,沒有一艘是新的。”
事實上,英國海軍不僅裝備陳舊,而且還有數量不足的問題。丘吉爾驚訝地發現在一戰前擁有主力戰艦30艘、二級作戰戰艦無數的英國,現在卻連派出1~2艘主力戰艦都辦不到。一戰後,人們忘記了戰爭造成的痛苦和創傷,裁軍的呼聲高漲。國內政治家們為了贏得選舉,也一味迎合民眾的情緒,爭相把削減國防開支作為實施方針。1936年英陸海空三軍的預算總額為1.3億英鎊,與此相比,內政、自治體預算卻高達10億英鎊。在這種情況下,同19世紀初納爾遜司令統率的英國海軍的黃金時代相比,20世紀30年代英國海軍的裝備水平和兵員素質已大為下降了。即使是像“納爾遜號”這樣的巨型戰列艦,也已淪落到連一艘負責護衛的驅逐艦都沒有的地步。更糟糕的是,由於軍事技術的進步,現在的戰艦還會受到了來自水下潛艇和空中飛機的更大威脅,英國海軍需要解決的問題太多了。
現在英國到了最緊急的時刻,而英國海軍卻處在最落魄的時期,丘吉爾必須通過自己的努力讓英國海軍重新強大起來,強大到足以應付來自納粹德國的挑戰,可是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在戰爭初期是如此。
艱難海戰
英國的海軍建設在過去的20年裏已經落後太多,這直接導致了海軍在戰爭初期的一係列失敗,盡管如此,丘吉爾仍未喪失信心,他堅定地承擔起了海軍大臣應盡的責任。
上任後,丘吉爾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看看他對自己工作的評價吧:“我現在了解海軍部正在進行什麽工作,以及將來會有什麽任務。我知道一切事務的頭緒。我訪問了所有的主要軍港,並會見了所有的總司令。按照創設海軍部的特準狀,海軍大臣‘就海軍部的一切事務對英王和議會負責’。我確實感到自己應該準備不但在形式上,而且在事實上履行這種責任。”可以說,丘吉爾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場艱難戰爭的準備。
1939年9月17日,一個糟糕的消息傳到海軍部:英國最老的航空母艦“勇敢”號被德軍擊沉了!“勇敢”號在17日傍晚搜捕一艘敵艦時,被一艘德國潛艇襲擊了,“勇敢號”上有1260名海員,其中有500名被淹死,艦長馬凱格·瓊斯也以身殉職。其實,就是在這場悲劇發生的三天前,英國的另一艘航空母艦,即後來變成很有名的英王陛下軍艦“皇家方舟”號,也在同樣情形下受到了德國潛艇的襲擊。“皇家方舟”號安然無恙,它的驅逐艦擊沉了德國潛艇。
沒有片刻遲疑,丘吉爾決定馬上讓報界報道“勇敢”號被擊沉的消息,並盡早向下院作出報告,英國人民應該對戰爭的殘酷有所認識。9月26日,他向下院作了報告,詳細說明了英艦遭擊沉的情況。報告中,丘吉爾特別強調,反潛艇鬥爭是“一場殘酷的、大規模的和艱苦的搜索與驅逐戰、伏擊與計謀戰,以及科學與航海技術戰。”盡管形勢嚴峻,盡管遭受了重大打擊,他還是滿懷信心。他言辭清楚生動、表達有力,詞句中充滿信心,使下院相當滿意。艾德禮稱讚這是一篇“堅定有力的聲明”;辛克萊認為他的“罕見有力的演說,是一位戰鬥的大臣發表的一篇戰鬥演說,這篇演說對處於戰爭時期的這個國家的議會和人民來說,是一劑強有力的和合乎時宜的滋補藥”。
1939年10月15日,一個黑色的日子。淩晨,一艘德國潛艇潛人蘇格蘭北部斯卡帕弗洛海軍基地的防禦網,發動突然襲擊,擊沉了停泊在港口的英國主力艦“皇家橡樹”號,“皇家橡樹”號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英國損失的第一艘戰列艦。這次襲擊直接導致786人喪生,包括艦隊司令在內。這又是一大慘劇,對海軍部也是個重大打擊。英國海軍的自尊受到了重擊,“皇家橡樹”號是英國海軍最強大的主力艦,曾多次作為英王的座艦出訪各國,艦上的貴賓室內永久性地放著英王的寶座,牆壁上懸掛著曆代英王的畫像。在英國國民的眼裏,“皇家橡樹”號成為了戰無不勝的皇家海軍的象征。這次爆炸比日本偷襲珍珠港早了兩年。後來人們把它比做英國的“珍珠港事件”。丘吉爾對此痛心不已,稱這是英國“皇家海軍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事件發生後,舉國震驚。盡管這是海軍部的重大失敗,但丘吉爾由於上任不久,未被追究責任。海軍元帥羅傑·凱耶斯爵土在議會中發言時說:“我認為,而且我確信全體海軍官兵也認為,如果這位高貴的先生(丘吉爾)能在戰爭爆發之前幾個月獲任就職,那麽我國任何港口就都不會存在任何準備不足的狀況了。”因為防禦力量薄弱正是張伯倫姑息養奸政策造成的後果,而丘吉爾則一直是姑息政策最堅定的反對者,在這一點上誰都清楚。
但對丘吉爾來說,現在不是推卸責任,而是應該積極尋找對策、應對挑戰的時候。丘吉爾立刻召集了一批專家,逐一解決戰爭中遇到的問題。首先需要對付的是德國的磁性水雷。因為德軍正是用布磁性水雷的方法擊沉了英國船艦,要解除這一威脅必須了解德國磁性水雷的構造及運作方式。11月底,泰晤士河的港灣口的泥灘裏發現了一枚這樣的水雷。丘吉爾派了幾位既懂行又具有犧牲精神的專家把它拆卸開來,解開了其中的奧秘,從此就有了保護英國商船的辦法。
光是防禦還不夠。為了重樹海軍的形象,鼓舞士氣,在丘吉爾的帶領下海軍部組織了一支由航空母艦和戰列艦組成的艦隊,主動出擊,搜索在南太平洋襲擊商船的德國戰艦。12月13日,一支由巡洋艦組成的英聯邦巡邏護航艦隊與一艘名叫“施佩伯爵號”的小型德國戰艦相遇。後來其中一艘德國袖珍戰艦“斯比伯爵”號被三艘英國巡洋艦所發現,交火後受了重傷,躲進了中立的烏拉圭首都蒙特維多港口,但隻被準許逗留72小時。當它於12月17日駛離蒙特維多時,英艦已封鎖了港口。鑒於遭到英艦夾擊已不可避免,“斯比伯爵”號艦長便下令自沉戰艦。英國海軍的勝利消息迅速傳到國內,人心大振,丘吉爾也隨之聲望大增。
1939年11月21日,英國的一艘由商船改裝的、裝備落後的輔助巡洋艦在遭遇德國戰列巡洋艦襲擊編隊時,該艦立即發報報告德國戰列巡洋艦位置,並果敢地以全速向強大的兩艘德國戰列巡洋艦發起衝鋒。他們的英勇最終導致了德艦迅速撤退,放棄了南下遊獵北大西洋的計劃。這一以小勝大的出色戰績也在英國引起了熱烈的反響。
捷報頻傳,英國人民確實應該對丘吉爾這位海軍大臣的工作感到滿意。而在丘吉爾積極采取對策後,在第一個星期中,被潛艇擊沉的船艦為6.5萬噸;在第二個星期中下降到4.6萬噸;損失還在不斷下降,在第三個星期中,是2.1萬噸。第四個星期,英國更是隻損失了9000噸。勝利沒有衝昏丘吉爾的頭腦,他一再告誡人們,不要過分重視這些數字,因為戰爭中充滿了不愉快的意外,而且麵對著殘酷的戰爭現實,英國還差很多,必須大大加強海上作戰的實力。
在丘吉爾的帶領下,戰爭初期的英國海軍既有失利也有收獲,他們順利完成了由和平時期轉入戰時的這個重大的、微妙的和危險的過渡階段。而對丘吉爾來說,他要麵對的還不隻是如何應對德國的挑戰,更要從張伯倫的束縛中掙脫出來。
政府危機
戰爭初期,丘吉爾領導下的海軍部捷報頻傳,而“綏靖大師”張伯倫領導的英國政府卻未能有效地組織全國進行戰爭,甚至還出現了前線無戰事的“奇怪戰爭”狀態,這使得人們對張伯倫越來越不滿,終於,在挪威的軍事失敗就成了英國民眾憤怒爆發的導火索。
一直以來張伯倫都是被輿論和下院推著走的,他對戰爭有種深深的恐懼感。可是在1940年初春,張伯倫突然一反常態地“樂觀”起來。他認為目前英法兩國已經充分動員了自己的一切資源,力量的對比已經變得有利於同盟國,未來的勝利是有把握的:“經過七個月的戰爭,我覺得我對勝利的信心,要比戰爭開始時增加了十倍……我覺得在這七個月中,我們與敵人的相對地位,已比先前大大地改變了。”“在我們度過的這七個月中,我們能夠糾正並消除我們的弱點,增強並充分發揮各種進攻和防守的武裝力量,大大地增加我們的戰鬥力,所以現在我們能夠以冷靜沉著的心情來對付將來發生的任何局勢了。但是,敵人要繼續挖掘的力量已經是非常有限的了。”張伯倫發表這篇演講的時間是1940年4月4日,然而就在5天後,英國軍隊在挪威遭遇重大挫敗,他的希望被無情地粉碎了。
戰爭初期,挪威是個中立國,這個瀕海小國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國力弱小的它不敢得罪交戰的任何一方,挪威人不希望卷入這場戰爭。然而它的地理位置又決定了這種中立無法長久,無論對英國還是對德國來說,挪威的戰略位置都太重要了。
從戰爭一開始,丘吉爾就對挪威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1940年2月中旬,英國驅逐艦“科塞克號”冒險闖入挪威領海,從德國補給艦“奧爾特馬克號”上救出了299名英國戰俘。由於侵犯了挪威的中立,丘吉爾不得不“向外交部施加適當的壓力”,使這一事件由政府表示認可。
丘吉爾還有一項計劃,那就是在挪威沿海設置水雷,以切斷從納爾維克港將瑞典的鐵礦石運往德國的航線,他曾經努力說服內閣批準這個計劃。但是張伯倫和哈利法克斯不願侵犯挪威的中立,這個建議就暫時被擱置起來了。
對挪威動腦筋的並不隻是丘吉爾,德國也在做著同樣的事。
對希特勒來說,要維想維持德國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的順利運轉,就需要有大量的工業原料,煉鋼鐵所需的鐵礦石尤其不可缺少。一直以來,德國所需要的鐵礦石主要靠從北歐的瑞典進口,德國的鐵礦石很少。既然要進口鐵礦石,那麽就需要保護好運輸線。從瑞典到德國的主要運輸線有兩條:一是經波羅的海的運輸線,這條運輸線有個致命的缺點,每到冬天波羅的海會封凍,因此不作考慮。另一條是先經鐵路把鐵礦石運往挪威的不凍港——納爾維克,再從那裏經海路運往德國,挪威這條運輸線可以稱得上是德國的生命線,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去保障。另外,德國是個內陸國,沒有直接進入大洋的出海口,在第一次大戰期間,德國就曾因為這個原因而吃了大虧。當時英國用魚雷和巡邏艦隊,布置了一道嚴密的封鎖網,卡住強大的德國海軍,嚴重地阻礙了潛水艇突破封鎖進入北大西洋的企圖,並且使德國商船不能出海,德國的外洋艦隊從來也到不了外洋。在第一次大戰時期,英國海軍的封鎖,曾把德意誌帝國窒息得喘不過氣來。
過去的不愉快經驗使希特勒意識到將來再對英國作戰時,德國必須設法在挪威獲得基地,這樣才能打破英國的封鎖線,為德國海麵和海底艦艇打開通往廣闊的海洋之路,從而使德國能夠扭轉局勢,對不列顛群島實施有效的封鎖。正是出於以上種種考慮,希特勒按照海軍的建議,暫時推遲了向西線發動進攻的計劃,首先向丹麥和挪威開刀了。
再來看看英國這方麵。戰爭形勢的發展,使得英法同盟不得不重新考慮丘吉爾的建議——“在挪威領海”設置布雷區,從而“阻止挪威從納爾維克運出瑞典鐵礦石”送往德國。丘吉爾相信,這一步驟“在使敵人的軍事工業癱瘓上有十分重要的意義”。1940年3月28日,英法盟國最高軍事會議決定,要求瑞典停止向德國運送鐵礦石,並決定在挪威沿海布雷,派遠征軍在挪威登陸,以切斷經挪威通往德國的礦石運輸線。4月5日,英法正式向挪威遞交照會,宣布準備在其領海布雷。
當時希特勒也希望挪威保持中立地位,但一旦發現挪威有倒向英法盟國的傾向,希特勒就很可能入侵挪威。正是出於這樣的考慮,英國海軍部準備派遣一支登陸部隊乘本土艦隊的軍艦,前去占領挪威港口。可是到了最後階段,張伯倫內閣卻猶豫不決貽誤了戰機,布雷行動推遲了48小時。於是這項原定於4月6日夜裏開始的計劃就一直拖到4月8日才實施,英法開始在挪威領海布雷,兩國遠征軍在挪威的登陸行動也即將開始。但是卻被德國軍隊搶先一步,4月8日夜裏,德軍從陸海空三路進攻挪威和丹麥,在挪威所有的主要港口登陸,包括最北麵的納維克港。希特勒以“閃電戰”,在一天之內就占領了丹麥。丹麥軍隊不堪一擊,哥本哈根機場很快就被德軍作為向挪威的德軍增援之用。德國無視英國海軍優勢,如此大膽行動,實在出乎預料。當天下午,不知所措的張伯倫在下院報告時說:德軍不但在挪威南岸登陸,也在西岸登陸,有些報告說德軍還在納爾維克登陸,但我十分懷疑這些報告是否屬實。”在英國當局看來,希特勒竟敢在不遠千裏的北方登陸,簡直難以置信,但不管他們怎樣想,事實就是如此。
由於行動的遲緩,英法遠征軍已經失去了最好的作戰時機,德軍以閃電戰在4小時內占領丹麥和挪威首都奧斯陸,英國才派出軍隊在挪威同德軍交戰。再加上英軍無滑雪部隊,無冬季作戰裝備,對挪威地形無作戰經驗,張伯倫又越俎代庖瞎指揮,英法遠征軍一敗塗地,成千上萬的英軍死在雪地裏。4月底,被迫從挪威中部撤退。
希特勒閃擊挪威可謂是兵行險招,它的成功說明力量薄弱的海軍通過突然襲擊也能夠創造出奇跡。在這次激烈的爭奪戰中,德國海軍雖然損失慘重,但卻換來了鐵礦石的供給保證,德國的這一戰還是值得的。
這次英法盟軍在挪威的失敗給英國政壇帶來了重大的震**,引發了人們對軟弱無能的張伯倫政府的強烈不滿,而丘吉爾則承載了英國人民的全部希望,他的上台執政已經成為了一種必然。
首相讓位
挪威的軍事失利使英國國內籠罩在一片沮喪的情緒裏,英國民眾再也無法容忍張伯倫,並且開始追究他戰前對納粹德國推行綏靖政策的罪責,新賬老賬一起算,張伯倫已經無法再保住首相的職位了。
5月7日下院就挪威軍事行動舉行辯論,下院的議員們情緒激昂,張伯倫的開場白就在敵意的嘲笑聲中被打斷。更糟糕的是無論是執政黨還是反對黨的議員都以激憤的態度爭相發言,矛頭直指張伯倫。保守黨議員利奧波德·艾默裏引用克倫威爾向議會說過的話抨擊無能的政府:“你們在這裏坐得太久了,再也幹不出什麽好事來。我說,你們走開!讓我們和你們從此一刀兩斷。看在上帝的麵上,走吧!”話音剛落,議會大廳裏響徹一片歡呼聲。自由黨元老、77歲的勞合·喬治的話更為尖刻,他說:高貴的張伯倫先生曾一再呼籲國人要為戰爭作出犧牲,這很好,請首相先來帶個頭,“因為在這次戰爭中,沒有比首相犧牲自己的職位更能對勝利做出貢獻的了。”
丘吉爾的處境在此時顯得很尷尬。他在辯論中沒有發言批評張伯倫,並且表示他對海軍部所做的一切負全部責任,因為他是內閣大臣,對政府的行動同樣負有集體責任。幸運的是,由於丘吉爾戰前在納粹德國擴張問題上表現出的遠見卓識,入閣以來,在提高英國海軍的作戰能力、指揮英國海軍迎戰德國海軍的戰鬥等方麵表現突出,沒有人追究他的責任,倒是有人替他辯護,因此丘吉爾的威信幾乎沒有受到損害,公眾仍然對他很尊敬,下院繼續對他保持信任。
隨後反對黨工黨要求對政府舉行信任投票,實在不願意交出首相寶座的張伯倫被迫接受了。張伯倫領導的保守黨在下院占有絕對多數的議席,信任投票本來不會對他造成傷害。然而此時他已是眾叛親離,那些曾經支持他推行綏靖政策的保守黨議員們,有一部分已經認識到張伯倫政府軟弱無能,不願繼續支持他。結果在投票中,有60名保守黨議員棄權,還有30名保守黨議員出於對大局的考慮倒向反對黨一邊,幹脆對張伯倫政府投了不信任票。5月8日,張伯倫政府僅以81票的多數獲得信任案。
投票結果使張伯倫深受打擊。因為僅靠81票的微弱多數,由他領導的保守黨繼續單獨執政,是不足以應付戰爭局勢的。解決的辦法是,建立多黨聯合政府,同各黨派共同承擔起戰時領導國家的責任。可張伯倫心裏很清楚,反對黨肯定不會加入以他為首的多黨聯合政府。因此唯一的可行之道就是由張伯倫放棄自己的首相職務,建立多黨聯合政府。
在認清了現狀後,張伯倫要思考的就是繼任人選問題。那麽該推薦誰呢?早在1940年4月初,報紙就曾進行過一次民意測驗:“如果張伯倫先生退休,你願意誰接替他當首相?”結果,艾登獲得的支持為28%,丘吉爾為25%,哈利法克斯為7%。在3位保守黨成員中,雖然艾登獲得的支持率最高,但在張伯倫看來,他顯然不合適——太年輕,不堪重任。至於在丘吉爾和哈裏法克斯之間該選擇誰,則讓張伯倫猶豫不決。
丘吉爾自出任海軍大臣後,表現非常突出。輿論認為,丘吉爾無論遭到什麽挫折和失敗,始終是一個強者,他善於鼓舞民眾並且毫不妥協地抵抗德國的入侵。另外他指揮英國海軍襲擊德國戰艦和潛艇,小有戰績,讓英國公眾感到振奮。即使遠征挪威失利,人們都把賬算到張伯倫頭上,也沒有找丘吉爾的麻煩,反而替他辯解,看起來丘吉爾似乎是最佳人選。可是,張伯倫不情願推薦丘吉爾做他的繼位人,不僅是因為性格不和,也是因為宿怨難消。他們長期不和,對張伯倫來說丘吉爾一直是一個死硬的反對派。
張伯倫最終決定選擇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做自己的繼位者。哈利法克斯雖然在能力、威望方麵都不及丘吉爾,但性格、氣質與自己更接近,在許多問題上與自己的立場觀點一致,如果由哈利法克斯接任首相,作為保守黨領袖的張伯倫,就又可能繼續對戰時內閣保持較大的影響。
但是要想推薦哈利法克斯,張伯倫就必須解決一個難題——取得丘吉爾的支持。以丘吉爾的個人威望,若不取得他的諒解和支持,哈利法克斯即使當了首相,也駕馭不了丘吉爾,難以有效地行使職權。於是他決定在5月9日下午找他們二人和保守黨議會領袖戴維·馬傑森商量繼任人選問題,實際上希望迫使丘吉爾和馬傑森當麵表態支持哈利法克斯。
就在那天中午午餐時,一直追隨張伯倫的議員金斯利·伍德聽說了下午張伯倫要召見丘吉爾一事,於是他勸告丘吉爾被張伯倫請去就哈利法克斯是否適合當首相發表意見時,應保持沉默,不要對張伯倫的這一考慮給予任何鼓勵。此時金斯菜·伍德此時已認為,隻有丘吉爾具有擔負戰時首相重任所必須的意誌和活力,他是最合適的繼任人選。丘吉爾接受了他的勸告。
下午的會見中,張伯倫表態說,戰爭形勢要求成立聯合政府,他準備辭職。接下來就希望大家表態,他應向國王推薦誰接任首相?馬傑森很清楚張伯倫的想法,因此他拒絕當麵在二人之間作出選擇。
一向滔滔不絕地發表自己的看法的丘吉爾這次也選擇了一言不發,這顯然是表示並不支持哈利法克斯。於是張伯倫的如意算盤落空了,哈利法克斯以自己的貴族身份作為借口,表示擔任首相有所不便。他很清楚,即便他當上了戰時首相,指揮戰爭的人終將是丘吉爾。
那麽現在已經有了結果。1940年5月10日下午6時,張伯倫向英王喬治六世遞交了辭呈。短短半個小時後,丘吉爾就被召見入宮。據丘吉爾後來回憶說,當時國王以一種銳利和奇妙的眼光注視著他,然後對他說:“你知道不知道為什麽我找你來?”丘吉爾當然很清楚。但他還是順著國王的情緒回答道:“不,陛下,我簡直想不出為什麽。”於是國王笑著說:“我要請你組織政府。”丘吉爾立即表示願意遵命。當晚10點,他就把早已擬好的5人內閣的名單呈交給國王。
就這樣,以丘吉爾為首的戰時內閣便宣告成立。1940年5月10日,丘吉爾正式接任張伯倫成為英國首相。
成為首相後,丘吉爾以這樣一段話描述了他當時的心情:“當我淩晨三時就寢時,覺得有一種深切的寬慰感,我終於得到在整個舞台上擔任導演的權限。我覺得似乎是在與命運一道前進,而過去的全部生活隻不過是為這一刻、這一考驗的到來作準備而已。”
丘吉爾給英國帶來了勇氣和希望,他以堅韌不拔的意誌,領導英國軍民開始了不屈的戰爭曆程。二戰則為丘吉爾提供了一個舞台,讓他在麵對這場人類史上前所未有的浩劫時,充分展現自己超凡的智慧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