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中立

英法等國在20世紀30年代裏狂熱地信奉綏靖主義,而美國在同一時期則以同樣的堅定和狂熱奉行著孤立主義,即保持絕對的中立,避免卷入戰爭。但是親英的美國總統羅斯福,為了盡可能給英法等國一些援助,還是頂著國內的壓力,修改了《中立法》。

一戰結束後,美國國會拒絕批準《凡爾賽和約》,越來越多的美國人認為,美國卷入第一次世界大戰是一個悲劇性的錯誤,《凡爾賽和約》是可怕的欺騙和不公,美國軍人的犧牲並沒有換來民主和和平。因此,美國國內出現了一種極端厭戰的情緒,美國民眾希望政府以後能嚴守中立,不要再卷入戰爭的泥淖。

1933年初,羅斯福就任美國總統,那時希特勒也剛剛在德國上台。在他的領導下,德國逐步走上了對外擴張的道路。這位坐在輪椅上的總統有著非同一般的明智,他看到了納粹擴張的危險性,也希望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遏製納粹主義的發展,但美國的孤立主義情緒卻越來越嚴重,這使得羅斯福在外交上大受掣肘。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中立法》出台了。1935年8月31日,美國國會通過了第一個《中立法》,規定在總統正式宣布存在戰爭狀態後,美國不分侵略者和被侵略者對所有交戰國實行武器禁運。1936年2月,國會又通過了更嚴苛的《中立法》修正案,規定禁止向交戰國提供貸款,1937年5月1日,國會第三次通過了關於《中立法》的補充規定:美國與交戰國的非軍事貿易、實行“現購自運”原則,即用現金購買美國商品,用它們自己的交通工具運走,此外還禁止美國公民搭乘交戰國的船隻旅行。這個《中立法》違背了羅斯福的初衷,他雖然不希望美國卷入戰爭,但也不想在客觀上幫助不正義的一方。

羅斯福認為,美國國內的孤立主義已經狂熱得過了頭,而這必將影響到政府的政策,他開始希望能給孤立主義降降溫。1937年10月5日,羅斯福應邀參加芝加哥新建大橋的落成典禮,在那裏他發表了一次反孤立主義演講。他說,當前國際上的恐怖統治已經“發展到嚴重威脅文明基礎的地步”,“愛好和平的國家必須齊心協力,反對……製造國際無政府主義和不穩定局勢的那些國家”。羅斯福的態度是很謹慎的,但這樣一個試探性的演講還是惹來了軒然大波。孤立主義勢力向他展開了猛烈的反擊,報上的評論,私人來信都罵他是戰爭販子。這種情況下,羅斯福隻好暫時放棄改變美國民眾孤立主義態度的努力。他後來對兒子埃利奧特說:“你想領個頭,但回頭一看,身後一個人也沒有,這種情況多麽可怕啊!”

但是到了1938年,羅斯福意識到美國要保持絕對的中立會更加困難。9月,納粹德國伸出了黑手,製造了捷克斯洛伐克危機,當時歐洲各有關國家已進行了不同程度的軍事動員,戰爭大有一觸即發之勢。對此羅斯福感到十分不安,他向德、英、法、捷等國發出呼籲,要求它們繼續通過談判解決危機。結果這次危機很快過去了,英法德意四國簽訂了損害捷克斯洛伐克利益的《慕尼黑協定》,希特勒的要求暫時得到了滿足。但是這種和約能否真的帶來和平呢?羅斯福對此表示懷疑。

羅斯福認為應當適時增強美國的國防力量,於是在1938年10月11日,他宣布將增加3億美元的國防經費。他還告訴國防部門的負責人應盡快使美國具有年產1萬架飛機的生產能力。到了1939年3月中旬,驚人的消息傳來,希特勒背棄了諾言,吞並了整個捷克斯洛伐克。羅斯福相信,一場大戰即將來臨,他也越來越清醒地意識到,美國必須修改《中立法》。於是在4月8日、11日和4月14日羅斯福接連發表演講,他反複強調,美國需要丟開那張“不參與戰爭的保證書”——《中立法》,給英國和法國提供切實有效的援助。

盡管羅斯福為修改《中立法》做了很多努力,但卻以失敗告終。7月11日,參議院外交委員會就羅斯福提出的修改《中立法》議案舉行表決,結果以12票反對、11票讚成否決了羅斯福的要求。這樣的結果讓羅斯福十分失望,但他還想再做一次努力。等到7月的最後一周,羅斯福邀請國會領袖們到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磋商,希望這些議員們支持政府關於修改《中立法》的議案。然而,這些孤立主義者卻對總統的提議無動於衷。就這樣,直到二戰爆發,羅斯福仍舊拖著《中立法》這副沉重的枷鎖。

二戰爆發後,德國軍隊表現出了驚人的戰鬥力,納粹軍隊用“閃電戰”對波蘭進行了沉重的打擊。戰爭爆發僅一周,波蘭就遭到了徹底的失敗。希特勒還狂妄叫囂,摧毀波蘭後,德軍將迅速地對英法實施粉碎性空襲。

戰爭形勢的發展,使美國民眾分成了支持與反對修改《中立法》的兩派。羅斯福相信此時修改《中立法》更有勝算。他宣布於9月21日召開國會特別會議,審議修改《中立法》問題。這一次,為了避免使公眾產生修改《中立法》是使美國卷入戰爭的第一步的印象,羅斯福處處謹慎小心。他暫時抵製了大力擴充美軍的合理要求,抵製了加速工業動員的合理建議,暫時中止了在經濟財政方麵的戰備工作,並盡力製止一切關於戰爭的言論。但盡管如此,反對修改《中立法》的呼聲仍然很高。國會收到的反對修改《中立法》的信件之多,達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孤立主義勢力繼續在全國大造聲勢,散布恐怖性的言論,他們叫嚷:“反對把美國母親的兒子們送往歐洲戰場。”

羅斯福一麵抨擊孤立主義勢力的說法,一麵要求他的支持者們繼續在國會做遊說工作。10月27日,參議院以63票對30票通過了修改《中立法》議案。6天以後,眾議院以243票對181票的絕對多數也通過了修改《中立法》議案。11月4日,羅斯福簽署了新的《中立法》。新《中立法》取消了對交戰國實行武器禁運的條款,規定了“現購自運”原則,即允許交戰國用現金購買美國的武器,用它們本國的船隻運輸;還規定由總統確認世界戰爭的作戰區和禁止美國船隻進入的區域。

新的《中立法》通過後,德國似乎也可以購買美國的武器。但事實上,這是一個完全偏向英法的法案。丘吉爾解釋了其中的原因:“由於隻有英國和法國才擁有製海權,因而隻要他們有美元現金,就能自由自在地運輸。”事實上,羅斯福之所以費盡心力爭取國會修改《中立法》,就是要為英法的反法西斯戰爭提供幫助。

修改《中立法》是美國走向非中立的第一步,接下來羅斯福發現自己還得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因為丘吉爾不斷給他寫來信件,英國需要更多的援助。

巨人握手

丘吉爾與羅斯福在二戰期間建立了一段糅合在政治中間的私人友誼,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是20世紀最為重要的政治友誼,因為這兩個巨人的握手直接影響了二戰的發展。

30年代,羅斯福在政壇上開始大展拳腳時,丘吉爾卻一直賦閑在家,羅斯福與他幾乎沒有什麽交往,相反,與當時的首相張伯倫的交往卻比較多。德高望重的內維爾·張伯倫被認為是當時英國政府中“最能幹和最有實力”的人,並以深刻了解“整個歐洲,甚至整個世界”而聞名。羅斯福是親英派人物,他非常重視與英國的關係,因此對張伯倫也就格外重視。1937年6月,因為看到納粹德國的危險擴張,羅斯福邀請張伯倫訪問美國,共商維護世界和平大計,但卻被張伯倫委婉地拒絕了。羅斯福逐漸感到,這位英國首相不怎麽願意為遏製德國賣力。因而慢慢失去了對張伯倫的好感,而且對他的外交政策也產生了質疑。慕尼黑事件後,羅斯福甚至說,張伯倫不借任何代價謀求和平,英、法將把捷克斯洛伐克拋棄給德國侵略者,而在這次國際暴行之後,他們就要“洗刷他們的猶大·伊斯卡裏奧之手的血跡”。

隨著歐洲局勢的發展,原本不起眼的丘吉爾卻漸漸走入了羅斯福的視線。那時,羅斯福還沒有同丘吉爾直接打交道,但丘吉爾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不僅是因為丘吉爾曾到美國訪問幾次,還因為丘吉爾在那個暖昧不明的時期,做了許多關於法西斯德國侵略擴張的演講。在《慕尼黑協定》簽訂後,英國人都在為“我們這一代的和平”而歡呼,丘吉爾卻以“苦酒”為喻做了一番演講。他說:“不要以為到此完結了,這不過是算總賬的開始,僅僅是嚐嚐第一口苦酒的滋味罷了。除非我們一如往昔地竭盡全力重振士氣和軍威,再次挺身而出,捍衛自由,否則,這苦酒杯將年複一年地遞到我們嘴邊,讓我們嚐盡苦酒。”羅斯福也讚同丘吉爾的觀點。而後來義發生了一些事,更增進了雙方的相互了解。1939年初,羅斯福采取了一些重振軍備的措施,結果美國國內的孤立主義勢力尖刻攻擊羅斯福,說他把萊茵河作為美國防禦邊界,弄得他很被動。但丘吉爾卻公開對羅斯福的行動表示讚賞,他說:“美國所幹的最妙的一招,就是繼續不停地擊鼓助威,對獨裁者們一直厲聲斥責。”丘吉爾的支持讓羅斯福感到振奮。

事實上,丘吉爾和羅斯福之間有著非常多的相似之處:他們同是出身於19世紀的精英世家,同是第一流的政治家。兩人個性上或許有很大差異,丘吉爾感情豐富、機敏過人;羅斯福則冷靜自信,精於算計。但堅毅果敢的氣質是相同的,他們能發展出獨一無二的友誼,既是形勢造就,也是性格使然。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丘吉爾重新出任英國海軍大臣一職,羅斯福對此十分高興。1939年9月11日,他給丘吉爾寫了一封信,祝賀他就任英國海軍大臣。後來又發生了“雅典娜號事件”,羅斯福又給時任海軍大臣的丘吉爾寫信詢問情況,並表示願意與丘吉爾建立秘密的通信聯係:“如果你保持同我本人接觸,並把你希望讓我知道的任何事情通報給我,我將無比歡迎。”就是從這一時期開始,兩個人開始了密切的交往。

丘吉爾一直把美國看做兄弟國家,不僅是因為英國與美國的曆史淵源,也因為丘吉爾本身就是“半個美國人”,他的母親來自美國。年輕時,丘吉爾就高興地接受過外祖父原籍美國辛辛那提同鄉會會員資格。他曾經多次訪問過美國;他的著作和文章,在美國幾乎同在英國一樣受到歡迎;他多次發表演講,熱情描繪各英語民族加強合作的美好前景。正是因為這些原因,丘吉爾樂於同美國總統建立良好的關係,何況他對羅斯福這位美國總統還非常有好感,他甚至曾把與羅斯福總統的相逢比做“打開香檳酒瓶”一般的暢快。

盡管作為舉世聞名的政治人物,但兩人的交往卻沒有一般的拘謹客氣。從一開始起,兩個人以一種隨意、親切的書信形式進行交流,預示著友誼即將到來。羅斯福在他的第一封信中,就提到了他們兩人服役於海軍的相同經曆(一戰期間,丘吉爾任海軍大臣;羅斯福在伍德羅·威爾遜總統手下任海軍部長助理),這拉近了雙方的距離。丘吉爾輕鬆、幽默地回了信,在信中,他選了“海軍人員”稱呼自己。當他離開海軍,入住首相官邸唐寧街10號後,他改稱“前海軍人員”。

就這樣,兩人的信函往來十分頻繁,他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密切。1940年5月10日這一天,德國軍隊最終發動了蓄謀以久的對法國和盧森堡等低地國家的進攻,六個月後,溫斯頓·丘吉爾成為了英國的首相。但是即使在丘吉爾出任首相後,英、美之間的很多重大事情,實際上也是通過他們兩人之間的函電來處理的。丘吉爾很滿意這樣的聯係方式,他回憶說:“這樣的做法,我們便獲得了充分的諒解。”“比方說,同美國當局的一些分歧,在第二級是無法解決的,但通過最高級的直接聯係,往往在幾小時內就解決了。”

後來人們做了一個統計,從1939年9月11日到1945年4月11日羅斯福辭世前一天的晚上,他們在一起共度了113天,兩人之間來往過的書信達2000封之多。在雞尾酒、香煙和雪茄的陪伴下,他們幾乎無所不談:戰爭,國際形勢,彼此的人格和信念……在相當一段時間內,羅斯福和丘吉爾的關係甚至就是美英兩個國家之間關係的寫照。

後來英國駐華盛頓官員艾賽亞·柏林曾評論道:“他們兩人的友情帶有一層浪漫主義的色彩,這份友情遠遠超越了因並肩作戰而產生的齟齬或彼此妥協而帶來的不快,他們會有意識地增加會晤或通信的機會,並利用這些機會升華他們的友情:他們親如手足,對彼此的友誼頗感自豪,雖然對方時而犀利、時而有趣的見解經常引起情緒上的波動,但他們彼此熟知對方的脾性,從未出現過挖苦諷刺的情況。”

丘吉爾與羅斯福的友誼的確是獨一無二的,兩人一邊施展治國之術,一邊英雄惜英雄,他們的政治生活和個人友誼沒有清晰的界限,政務上的需要和他們的雄心壯誌成就了這段偉大的友誼。

天然盟友

羅斯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修改了《中立法》,終於給英法輸出武器打開了方便之門。但事情沒有到此為止,在丘吉爾與羅斯福的共同努力下,英國和美國的合作不斷得到加強。

1940年5月丘吉爾成為了英國的戰時首相,丘吉爾以“前海軍人員”名義與羅斯福通信,保持個人聯係,而且十分密切。麵對著糟糕的戰爭形勢,丘吉爾首先想到的,能夠給孤軍苦戰的英國助一臂之力的,就是美國。他決定利用他和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的交情,主要通過大力加強兩國領導人個人之間的聯係,來加強英美的友好合作。就任首相僅五天,丘吉爾就向羅斯福發出緊急求援的電報:“你將看到一個完全被征服的納粹化的歐洲很快就會出現在眼前,這個壓力也許是我們承受不了的。我現在要求的是:你宣布非交戰狀態,這就是說,你們除了不實際派遣武裝部隊參戰外,將盡一切力量幫助我們。”並請求羅斯福提供40艘到50艘老式驅逐艦,以補充英國的海軍。此外,還要采購幾百架新式戰鬥機以及急需的防空設備、彈藥和鋼材。到7月末,他義提出了這一要求,並著重指出:“總統先生,我懷著崇高的敬意向您說明,在漫長的世界曆史上,這是目前當務之急的一件事。”

羅斯福總統同情英法,他也一直認為,保衛美國安全最好的辦法,就是增加對英法的援助。但是在當時的情況下,他所能做的實在很有限。因為當時大多數美國人雖然也同情英國和法國,但他們卻寧肯在大洋彼岸觀戰,堅守孤立主義的立場,對此羅斯福也無可奈何。但是在7月末,接到丘吉爾的援助請求後,羅斯福還是頂住了一些孤立主義議員的激烈反對,給英國運來了50萬支步槍,8萬挺機槍,1.3億發子彈,900門75毫米的大炮,100萬發炮彈以及炸藥、烈性炸藥和無煙火藥。丘吉爾立即指示以“有計劃的軍事行動”組織分運,並立即發放給近100萬國民自衛軍。

羅斯福給丘吉爾的武器幾乎把美國軍火庫的家底搬空了,但是因為美國國會通過了“現購自運”法案,英國必須為這些武器支付黃金或美元,英國的黃金儲備和美元也幾乎被耗盡了。

不管怎麽說武器問題暫時解決了,但是在驅逐艦問題上,羅斯福卻被卡住了。法國投降後,魏剛將軍曾預言:“不出3個星期,英國人就會像一隻小雞一樣被德國人擰斷脖子。”美國人也擔心英國像法國一樣投降。如果英國存在投降的風險,那麽向英國提供驅逐艦就是不明智的,萬一英國淪陷,這些軍火就會落人德國人手中,反而會被用來進攻美國。到了6月28日,美國國會通過了一項修正案:任何一項軍用物資,除非經陸軍參謀長或海軍作戰部長證明它們對美國全然無用,否則均不得轉讓給外國。這樣一來,羅斯福就很難再將驅逐艦轉讓給英國了。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然而此時英國急需驅逐艦支援海戰。於是丘吉爾透過各種渠道向羅斯福坦陳利害。他特別指出,如果英國被美國拋棄,便可能出現親德的政府向希特勒求和,英國人民會怨恨美國人對他們的苦難袖手旁觀,皇家海軍艦隊也可能落入希特勒手中,那樣一來美國也就危險了。

作為一名遠見卓識的政治家,羅斯福自然也知道援助英國的必要性,但是美國的輿論氛圍、決策層的顧慮,加上國會的修正案已經束縛了他的手腳。到了8月,事情終於又出現了一絲轉機。羅斯福提出用英國在西半球的一批軍事基地,來換取美國供給英國50艘舊驅逐艦。對英國來說,這是一種不等價的交換,可是考慮到羅斯福的處境和英國麵臨的實際困難,丘吉爾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8月3日,丘吉爾發電報給英國駐華盛頓大使洛西恩侯爵說:“把英國擁有的一些基地讓與美國,可以答應,不過我們寧願無限期地租借而不願意賣出。”8月13日,羅斯福冒險使用他個人的行政權力而不經過立法程序,正式通知丘吉爾,美國有可能立即以至少50艘驅逐艦、20艘魚雷艇和10架新式飛機來裝備英國,條件是把英國在紐芬蘭和西印度群島的八處海軍基地租借給美國使用99年。本來美國方麵要求丘吉爾做出公開保證,必要時將軍艦駛往美國海域,不能交給德國人。但丘吉爾擔心這樣做會帶來負麵效果。他在給羅斯福的電報中說:“我們要用艦隊戰鬥到底,我們誰也無意用艦隊的投降或鑿沉去購買和平。當你引用我這一再提及的保證時,請記住,如果竟使人們產生一種印象,認為征服英倫三島及其海軍基地並非不可能的,那麽,這從我們的觀點看來是有害的。”因此,協商之後,美國隻要求丘吉爾做不公開保證。

接下來,兩個人都麵臨著如何向本國人民解釋這筆交易,贏得本國人民支持的問題。羅斯福還必須小心,不能讓這件事影響到自己謀求第三次競選連任的努力。丘吉爾的處境比較麻煩,因為這種交易對英國並不合算。美國的驅逐艦既陳舊而且效能又低,而美國從享有這些海島基地的使用權所得到的戰略上的安全則是永久的,所以兩者之間的真正價值是難以作比較的。在議會辯論中,丘吉爾還是指出了這樣做的好處:“英王陛下政府衷心願意在租借99年的基礎上將防禦設施移交給美國。我們確信,這樣做對我們的好處並不少於對他們的好處。這些措施是很重要的。毫無疑義,這種措施意味著英語世界的兩大民主國家,大英帝國和美國,為了相互的共同利益,在它們的某些事務中將彼此結合起來。我個人覺得,展望未來,這種措施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即便我想製止也製止不了,沒有人能夠阻止這麽做。就像密西西比河一樣,它將滾滾奔流。讓它奔流吧!”而羅斯福的麻煩相對小了一些,他努力向國會說明,此舉不是削弱而是加強了美國安全,用軍艦換軍事基地非常合算。

1940年9月2日,英美雙方正式達成協議,美國向英國提供50艘驅逐艦,英國則把它在西半球的8個軍事基地租給美國,為期99年,這些基地是:紐芬蘭、安提瓜、百慕大、聖盧西亞、巴哈馬群島、特立尼達、牙買加和英屬圭亞那。丘吉爾保證英國艦隊在任何情況下決不鑿沉或投降。此項協定在政治上和心理上的意義不可低估,它意味著美國中立的結束,標誌著美國有限參戰的開始。

就在這一年,美國政府也開始將工業經濟轉入戰時軌道,並不斷擴充和增強國防力量。6月15日,羅斯福下令開展最終製造出原子彈的科學研究。6月30日,美國國防部製定出龐大的軍備工作計劃,規定應製造裝備100萬陸軍的武器,儲備可供200萬軍隊使用的武器,建立可以武裝400萬軍隊的軍工生產能力,航空工業每年應該能供應1.8萬架飛機。9月16日,美國國會通過了《義務兵役和軍事訓練法》,美國第一次在和平時期實行了義務兵役製。

從丘吉爾當選首相開始到與羅斯福進行基地換艦艇的交易為止,美國逐漸擺脫了中立地位,進入了非交戰狀態,美國與英國的聯係更緊密了,美國在戰爭中所承諾的援助英國的義務,達到了在此之前所不能想象的程度。

租借法案

在1940年,英國和美國的合作關係不斷加強。從法國陷落後,丘吉爾便考慮到了美國對這場戰爭態度的重要意義,而現在英美關係正朝著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

1940年也是美國的大選年,這給正順利發展的英美關係投下了變數。美國憲法並沒有明文規定,總統連任不得超過兩屆。但在美國曆史上,從開國元勳華盛頓,到羅斯福的前任胡佛,沒有一個總統連任超過兩屆的。現在羅斯福開始謀求第三次連任總統,他能否成功呢?

盡管共和黨候選人威爾基也同意援助英國,但如果威爾基當選,美國組織力量展開對英援助必然會較遲緩。所以丘吉爾還是希望和羅斯福打交道,而不願“同一個在思想狀況和個性上都陌生的人從頭開始交往”,他急切地盼望知道美國大選的結果。

競選中,威爾基攻擊羅斯福好戰,他還說選舉羅斯福就意味著把“把美國母親的兒子送進墳墓”。威爾基的策略很有效,他的演講在美國國內引起了對戰爭的恐慌。形勢對羅斯福很不利,在這種情況下,羅斯福不得不保證說:“我向你們做母親和父親的人們再一次作出保證,我以前已經說過這話了,但我要再三地講、反複地講:你們的孩子們決不會被送到國外去打仗。”最後羅斯福打破曆來美國總統沒有超過兩屆的慣例而第三次當選總統。這個結果使丘吉爾非常興奮,因為羅斯福能夠給英國更有力的援助。

而羅斯福也果然沒有讓丘吉爾失望,在他重新當選總統後的第三天就公開宣布,根據局勢的需要來分配美國的軍火產品。軍火一出廠,就大致把其中的一半分給美國軍隊,另一半則分給英國和加拿大軍隊。美國戰時物資優先分配局還根據總統的指示,批準了英國的要求,答應除滿足他們訂購的1.1萬架飛機以外,再供應1.2萬架。英國的武器來源問題解決了,可是美國要求“現購自運”,這筆錢從何而來呢?此時,英國政府麵臨著嚴重的財政困難。為從美國進口各種物資,它已經向美國支付了45億多美元的現款,還賣掉了從英國私人手中征購來的3.35億美元的美國股票,外匯儲備隻剩下大約20億美元了,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是不能立刻變賣的海外投資,此時英國已經“破產”了。丘吉爾在一次內閣會議上說,“即使我們賣掉了全部黃金和國外資產,也不能付清訂貨的一半貸款,況且,戰爭的拖延還使我們需要的訂貨增加10倍。我們手頭必須留點錢,以供日常使用。”

財政問題尚未解決,災難就接踵而來。考文垂是英國主要工業城市,在英國建築史和工業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1940年11月14號夜晚,考文垂遭到了德國空軍的瘋狂轟炸,500多家店鋪和5萬多間民房被炸毀;12家飛機零件工廠處於癱瘓狀態。空襲共炸死554人,炸傷4800多人。德軍的空襲使其它國家、特別是美國在感情上產生巨大影響。丘吉爾已經預料到這一點,約瑟夫·肯尼迪大使向他報告說,羅斯福總統在5月間表示,“假如英國一些有名的地區遭到轟炸,美國將要參戰。”考文垂被炸,羅斯福雖然尚未立即作出美國參戰的決定,但他還是明確表示給予同情。

12月8日,丘吉爾給羅斯福發了一封請求財政援助的信件:“我國無力為運輸費用和各種軍需物資償付現金的時刻即將來臨。我們願意盡力而為,不惜作出任何犧牲,為我們購買的東西付款。可是如果在這場鬥爭達到**之際,大不列顛卻須被迫變賣一切可以變換的資產,從而等到用我們的鮮血贏得了勝利之後,文明固然得到了拯救,美國固然贏得了時間得以充分武裝來防止任何不測事件,然而我們卻被剝得周身精光,赤條條地站著,那麽,這種狀況是不符合我們兩國中任何一國的道義原則和經濟利益的。這一點,我相信您會同意。”接到這封信時,羅斯福正乘美國軍艦“圖斯卡露莎”號在加勒比海遊弋。他獨自一人坐在他的帆布躺椅上,一再閱讀這封信,思考了兩天兩夜。最後羅斯福想到了一個辦法,“把造好的船隻租借給”英國使用。這樣做,既有法律依據,亦有大量先例可循。“現在,所有這一切變為果斷的行動,宣告了‘租借’這一光輝燦爛的概念。”

回到華盛頓的第二天,羅斯福召開了一次記者招待會,宣布要援助英國。他以鄰居失火為例說明道理:“在救火以前,我是否要對他說,‘嘿,老兄!我這條水龍帶值15美元,你得付我15美元才能使用。’不能這樣做!我隻能在滅火之後,把水龍帶拿回來就是了。”所以“我認為,應把這個荒謬的、老牌的美元標記取消,代之以君子協定:讓英國人在有利於美國防務的基礎上使用他們所需要的美國的東西,戰後我們照樣把這些東西拿回來,物歸原主。”

為了配合羅斯福的說服工作,英國宣傳機構還將德機在英國狂轟濫炸造成的悲慘景象,如古老的考文垂大教堂被炸成斷垣殘壁的照片,以及英國人民以身殉國、奮勇抗敵的事跡,廣泛地向美國傳播。這使得美國國內掀起一股同情和欽佩英國的巨大浪潮。羅斯福趁熱打鐵,又在1940年12月29日,通過廣播向美國人民發表了著名的“我們必須成為民主製度的偉大兵工廠”的“爐邊談話”。他說:前途是存在危險的——我們必須加以防範的危險。但是我們深知,爬到床底下用被單蒙上頭,並不能使我們逃避開危險……如果大不列顛一旦崩潰,我們整個美洲所有的人都將生活在槍口的威脅下……我們必須竭盡全力就我們所能支配的人力和物力,生產武器和艦艇……我們必須成為民主製度的偉大兵工廠。

這次著名的談話獲得了非常好的效果。雪片一樣的信件飛向白宮,其中99%是表示擁護支援英國的。同時美國報紙的民意測驗也表明,80%的人支持總統的政策,隻有12%的人表示反對。6l%的人表示,為了援助英國,可以不惜冒戰爭風險。

就這樣,1941年3月11日,美國國會順利通過了具有重大曆史意義的《租借法案》,授權總統把武器和戰略物資出售、轉讓、交換、租借給所有有利於美國安全的國家,而不管它們是否有付款的能力。於是,讓丘吉爾苦惱不已的財政問題就這樣解決了,“它(《租借法案》)使我們能夠通過協定而無拘無束地為我們一切的需要製訂包羅萬象的長期計劃,沒有規定償付的條款,甚至連以美元或英鎊計算的正式賬目也沒有。”“租借法案”為英國以及後來其他國家的反法西斯鬥爭提供了有力的幫助。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這項撥款總計超過600億美元,丘吉爾、斯大林都對此給予極高的評價。

從1940年以來,美國政府事實上已經逐漸同英國結成一種非正式的同盟關係了。尤其在軍事方麵,到1941年12月,美國海軍擔負起了護送英國商船的職責,美國實際上已在大西洋進行著一場不宣而戰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