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小鬼童的一生,很短暫的,不足八年的人生。

......

沈欒風紅了眼圈,手指略抖的捧著溫熱茶盞,可還是覺得心裏冰涼一片。

他喃喃著說。

“他還那麽小,怎麽會,經受這樣的苦......”

難怪那孩子能一瞬間暴漲鬼氣,難怪鬼怨難消。

被那樣折磨著死去,有天大的怨氣都不為過。

繡花鞋是娘親的。

小瘸子是因為被老鼠啃了腳掌。

把碗都舔幹淨,不是因為好吃,是習慣性的吃幹淨,怕下一頓沒得吃。

不愛說話,是因為不敢說話,也不敢輕易跑走。

就是這樣一個小孩子,用鬼咒把電靈珠囚在深井裏,無事就坐在那裏看井。

因為井裏有光亮。

哪怕是片刻的光亮,都能讓小鬼童想起白天,想起那個小院子,想起他娘親。

那是世間唯一對他好的人。

“旦旦,你怎麽了?”

墨麟優雅的把最後一枚雞蛋啃完,鍋裏還剩三個,是他從牙縫兒裏省出來留給小鬼頭的。

不敢吃完,因為沈欒風說了要給小鬼頭留雞蛋。

剛才沈欒風看生平錄的時候,他也跟著看了幾眼。

心底沒有多大的感觸,隻是問:“後來呢,那個劉福死的慘不慘?”

“你問那樣的人做什麽,都不配當人。”沈欒風憋悶的說。

對那個小孩子心疼到了極點。

墨麟用帕子擦幹淨指尖,淺笑著說:“我隻是想知道劉福的魂魄在哪,他惹你難過,可千萬別死的太容易。”

“嗯?”

墨麟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沈欒風。

解鈴還須係鈴人,造成壯壯一生苦難的,不就是劉福嗎。

如果能找到劉福,不管是死是活,都能拽到壯壯麵前來,任由壯壯出氣。

到時候怨氣一消,鬼咒就能化解了!

“對,劉福,劉福,我去找鍾燼.......”

“不用找了,我來了。”

“......”

鬼殿那邊飄過來一朵陰雲。

陰雲之上,鍾燼腳踩跪趴著的一隻鬼,看樣子,穿的還是鬼兵的衣裳。

沈欒風愣了一下,站起身抬頭看正逐漸靠近的陰雲。

“這就是劉福?”

“是他。”

鍾燼回,直接在半空中,就把穿著盔甲的劉福踹下去了。

劉福嚇得顫抖不停,臉色煞白,摔在甲板上,順勢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墨麟眸子就冷了幾分:“這麽惡心的東西,也配上蓮座來。”

鍾燼臉色也同樣冷,此刻他跟墨麟的感受是一致的,用厭惡的眼神瞥了一眼趴在那裏的劉福。

他朝沈欒風解釋。

“這人也算是惡極了,活到年過四十,殺了他親哥一家人,搶了財產去當山匪,死了以後煞氣重,留在鬼界還混成了鬼兵。”

沈欒風輕輕點頭,臉色冷凝的走到甲板上,沒有離得太近,低頭看著地上的鬼。

“劉福,因為他不是你親生的,你就能那樣,虐打他?”

“......”

劉福不敢抬頭,就隻是低聲怯懦的認錯。

他被鍾燼虐打了一番後,才帶過來的,對於鍾燼的手段,他一個鬼兵最清楚。

這會兒嚇得骨頭都酥了,哪還有什麽煞氣。

“可你知不知道......”沈欒風一字一句,說的緩慢而有力,“他是你的親生兒子。”

啊。

劉福震驚抬頭,眼裏是不敢置信的。

猛地搖頭。

“不,不,仙君,誤會了,定是錯的,金翠嫁我不足八個月,就生下他......”

“他的生平錄記載,於胎中七月早產,生父,劉福。”

“......”

“啊。”

劉福傻眼了。

一瞬間像是沒了魂魄,癡癡呆呆的仰頭看著仙君。

墨麟走過來,麵無表情的抬起腳,純黑色的銀紋靴子,落在劉福的臉上,狠狠踩下去!

因為劉福看他的人,讓他不爽。

劉福被踩住口鼻,不敢有絲毫反抗的動作,甚至連嚎叫都沒有。

似乎還沉溺在震驚裏。

沈欒風沒有阻止墨麟,隻是嗓音低低的念叨著。

“是你的,你的親生兒子,你虐打親生兒子六年,還把他賣了,金翠是受過欺辱,可她嫁給你的時候沒有身孕,她懷孕的時候,你是怎麽對她的,導致她早產,你心裏沒數麽.......”

一向好脾氣的他,目光平靜的又說。

“你真是,太該死了。”

“......”

沈欒風話音剛落,墨麟就打算出手,但被鍾燼攔住了。

鍾燼的手捏上墨麟的胳膊,被後者略帶嫌棄的甩開,鍾燼也像是猛地睡醒了一樣,嫌棄的在衣袍上蹭蹭手。

這倆人互相嫌棄。

鍾燼說:“你別動他,丟給小瘸......丟給鬼童慢慢玩。”

沈欒風點頭,墨麟這才移開腿,卻不解氣的朝鬼胸口踹了一腳。

劉福被踹的後移兩三米,直直撞在蓮座欄杆上。

臉上連驚恐的表情都沒有了,隻剩下蒼涼。

世上沒有後悔藥。

——

鬼童壯壯抱著繡花鞋,聽見院子裏有人叫他,這才走出來。

以為是仙君哥哥又給他煮了熱乎乎的麵。

他嚐不出什麽味道,就知道想吃東西,吃熱乎乎的飯。

這是他曾經的求生本能。

出現在他們幾個麵前的娃娃,明明已經七八歲了,卻瘦小的厲害。

單手抱著繡花鞋,乖乖的站在那裏,仰頭看他們。

劉福是站在鍾燼身後的,暫時沒有露麵。

所以,壯壯還沒看見那個人。

壯壯抿唇,看見鍾燼有些緊張,小聲喊:“沈哥哥。”

“......乖。”

沈欒風不覺得這個娃娃恐怖了,他低頭看著娃娃穿著小靴子的腳。

右腳的靴子前端是空的,缺了半個腳掌啊。

他鼻尖開始發酸,蹲下身子,雙手扶著鬼童壯壯的胳膊,輕捏了捏。

嗓音盡量平靜,不哽咽。

“你,你別害怕,我知道你心底是有怨氣的,我們給你帶來了一個人,你別怕,他不會再傷害你了。”

“......”

壯壯似乎感知到什麽,忐忑不安的動了動身子,想逃避。

鍾燼走開幾步,漏出後麵站著的劉福。

就看壯壯的瞳孔,逐漸瞪大變圓,很快眸子裏就聚集了一團黑霧!

鍾燼抬腳踹在劉福膝彎,語調冰涼:“你得跪著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