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之臣服土耳其也,數百歲矣。一昔潰去,而四鄰輔之以自立,莫敢加之叛亂之名者,無他,種族殊也。意大利初並於日耳曼,逾年百五十,而米蘭與倫巴多人始立民主。斯其為殊類也,間不容飄忽耳,然猶不欲以畀他人。由是觀之,興複舊物,雖耕夫紅女,將有任焉。異國之不忍,安忍異種?異教之不耦俱,奚耦俱無教之狼鹿?君子觀於明氏之史,如劉基者,其於為震旦盡矣!
難者曰:淳維之祖,猶吳之祖;今獸匈奴而民泰伯,悖。
曰:匈奴之犬種,先淳維生矣。己夏王之胤,娶胡牝以為婦,而傳胄焉。其胄非人也,豈直淳維?鄋瞞在三季矣,苟效吳泰伯,雖被發文身以奔楊州之域,地故無異種,孰不曰人?若種類非也,蒲石之入帝,蒙古之全製,其猶是封豕巨魚也(凡虜姓,今雖進化,然猶當辨其部族,無令紛糅)。且夫《春秋》以吳越從狄者,謂其左衽同浴,不自別於異類,故因是以貶損之,不謂其素非人。若趙盾、許止之弑,被之空言而不敢辭,非曰其以刃事也。今蠻閩廣東、福建之域,宅五帝之子姓矣。其民有世係,其風俗同九州,其與沙漠之異族,舞幹戚而盜帝位者,其可同乎?故曰五者不足言,而種姓重也。
難者曰:必絀亞洲之戎狄,而褒進歐美;使歐美之人,入而握吾之璽,則震旦將降心厭誌以事之乎?
曰:是何言也!其貴同,其部族不同。觀於《黃書》,知吾民之皆出於軒轅;餘以薑姓之氏族上及烈山,與任宿之風自蒼牙,則謂之皆出於葛天,可也(說詳《序種姓》上篇)。海隅蒼生,皆葛天之胄。廣輪萬裏,皆葛天之宅。以葛天之宅,而使他人製之,是則祭寢廟者亡其大宗,而以異姓為主後也。安論其戎狄與貴種哉,其拒之一矣。
餘秩乎民獸,辨乎部族,故以《雲門》之樂聽之(《大司樂》注:“黃帝曰《雲門》、《大卷》。”黃帝能成名萬物,以明民共財,言其德如雲之所出,民得以有族類),一切以種類為斷。是以綜核人之形名,則是非昭乎天地。
序種姓上第十七
凡地球以上,人種五,其色黃、白、黑、赤、流黃,畫地州處,風教語言勿能相通。其小別六十有三(西人巴爾科所分)。
然自大古生民,近者二十萬歲(近世人類學者以石層、槁骨推定生民之始,最近當距今二十萬年,其遠者距今五十萬年。如《舊約》所述,不逾萬年,其義非是),亟有雜淆,則民種羯羠不均。古者民知漁獵,其次畜牧,逐水草而無封畛;重以部族戰爭,更相俘虜,羼處互效,各失其本。燥濕滄熱之異而理色變,牝牡接構之異而顱骨變,社會階級之異而風教變,號令契約之異而語言變。故今世種同者,古或異;種異者,古或同。要以有史為限斷,則謂之曆史民族,非其本始然也。
言人種學者,一曰:太初有黃、黑二民,或雲白、黑;又曰:生民始黃。人各異議,亡定說。
方夏之族,自科派利考見石刻,訂其出於加爾特亞;東逾蔥嶺,與九黎、三苗戰,始自大皞;至禹然後得其誌。征之六藝傳記,蓋近密合矣。其後人文盛,自為一族,與加爾特亞漸別。其比鄰諸部落,有禮俗章服食味異者,文謂之夷,野謂之狄、貉、羌、蠻、閩,擬以蟲獸,明其所出非人。自貴其種而鳥獸殊族者,烝人之性所同也。然自皇世,民未知父,獨有母係叢部。數姓集合,自本所出,率動植而為女神者,相與葆祠之,其名曰托德模(見葛通古斯《社會學》)。遭侮釀嘲,有以也。何者?野人天性闊誕,其語言又簡寡,凡虛墓間穴宅動物,則眩以死者所化。故埃及人信蝙蝠,亞拉伯人信海麻。海麻者,梟一種也。皆因其翔舞墓地,以為祖父神靈所托。其有稱號名諡,各從其性行者,若加倫民族,常舉鷺、虎、狼、麝自名;達科佗婦人,或名白貂,或名鼱鼩足,或名鼬鼠,著其白皙輕趫;馬廓落民族,以師子祝其王;亞細亞、埃及諸國,以金牛祝其王。仍世而後,以語簡弗能達意旨,忘其表象,鳥獸其祖,則自是舉以為族名矣。故排鳩亞尼民族,有巴加多拉者,猿族民也;有排鳩衣尼者,鱷族民也;有巴多拉西者,魚族民也。因忒安種,有虎族、師子族、馬爵族、鳩亞尼廓(獸名)族。其屬科倫克多民族,崇信狼及白項烏,其傳為造種者。是故狼為大族,其下小別,則有熊族、鷲族、海豚族、亞爾加(海鳥名)族。白項烏為大族,其下小別,則有鵝族、蝦蟆族、蛙族、梟族、海師子族。狼、白項烏為全部神祖,其小別諸近祖次之。植物亦然。加倫民族,常以絮名其婦人;亞拉畫科民族,常以淡巴菰名,久矣為祖。剖哀柏落人,有淡巴菰、蘆葦二族,謂其自二卉生也。其近而鄰中夏者,蒙古、滿州推本其祖,一自以為狼、鹿,一自以為朱果,藉其寵神久矣。中國雖文明,古者母係未廢,契之子姓自玄鳦名,禹之似姓自薏苡名,知其母吞食而不為祖,亦猶草昧之緒風也。
夏後興,母係始絕,往往以官、字、諡、邑為氏,而因生賜姓者寡。自是女子稱姓,男子稱氏,氏複遠跡其姓以別婚姻。故有《帝係》、《世本》,掌之史官,所以辨章氏族,旁羅爵裏,且使椎髻鳥言之族,無敢幹紀,以亂大從。及漢魏世守其牒,則時以門資勳伐援傅。要其大體,未嚐淩雜也。拓跋氏始變戎姓,以從漢氏。唐世諸歸化人,或錫之皇族,以為殊寵。明太祖興,令北虜割裂姓氏,與漢合符,則統係樊然棼亂矣。
抑亦建國大陸之上,廣員萬裏,黔首浩穰,其始故不一族。太皞以降,力政經營,並包殊族,使種姓和齊,以遵率王道者,數矣。文字政教既一,其始異者,其終且醇化。是故淳維、薑戎,出夏後、四嶽也,竄而為異,即亦因而異之。冉駹朝蜀,甌越朝會稽,馴而為同,同則亦同也。然則自有書契,以《世本》、《堯典》為斷,庶方駁姓,悉為一宗,所謂曆史民族然矣。自爾有歸化者,因其類例,並包兼容。魏、周、金、元之民,扶服厥角,以奔明氏,明氏視以攜養孽子,宜不於中夏有點。若其乘時僭盜,比於歸化,類例固殊焉,有典常不赦。善夫,王夫之曰:“聖人先號萬姓,而示以獨貴。保其所貴,匡其終亂,施於孫子,須於後聖:可禪、可繼、可革,而不可使異類間之。”不其然乎!
方今歐美諸國,或主國民,或主族民。國民者湊政府,族民者湊種姓。其言族民,亦多本曆史起自晚近者。中國故重家族,常自尊賢。自《世本》以後,晉有賈弼《姓氏簿狀》,梁有王僧孺《百家譜》,在唐《元和姓纂》,宋而《姓氏書辨證》,皆整具有期驗。唯《廣韻》猶著錄漢虜諸姓,其重種族如是。元泰定刻《廣韻》,始一切刊去之,亦足以見九能之士,不貴其種而甘為降虜者,眾也。顧炎武遭東胡亂華,獨發憤,欲綜理前典,為《姓氏書》,未就。其目曰:姓本第一,封國第二,氏別第三,秦漢以來姓氏合並第四,代北姓第五,遼金元姓第六,雜改姓第七,無征第八。其條貫度齊至明。嗚呼!正大夫君子、邦人諸友之知方而治國聞者,戶言師顧君,顧弗師其綜理姓氏。餘於顧君,未能執鞭也,亦欲因其凡目,第次種別。體大,宜專為一書。今以粗觕,就建姓本氏及蕃族亂氏者,為《序種姓篇》,以俟後王之五史。
宗國加爾特亞者,蓋古所謂葛天(《呂氏春秋古樂篇》:“昔葛天氏之樂,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闕。”《古今人表》,大皞氏後十九代,其一曰葛天氏。《禦覽》七十八引《遁甲開山圖》,女媧氏沒後有十五代,皆襲庖犧之號,其一曰葛天氏。案自大皞以下諸氏,皆加爾特亞君長東來者,而一代獨得其名,上古稱號不齊之故。其實葛天為國名,曆代所公。加爾特亞者,爾、亞皆餘音,中國語簡去之,遂曰加特,亦曰葛天),地直小亞細亞南。其人種初為葉開特亞,後與西米特科種合,生加爾特亞人。其《舊紀》曰:“先鴻水有十王,凡四十三萬二千年;鴻水後八十六王,凡三萬三千九十一年;其次有米特亞僭主,八王,二百二十四年;其次十一王;其次為加爾特亞朝,四十九王,四百五十八年;其次為亞拉伯朝,九王,二百四十五年;其次四十五王,五百二十六年(其書為巴比倫人披落沙所紀。披落沙,共和紀元五百八十年人)。然始統一加爾特亞者,為薩爾宮一世,當共和紀元以前二千九百六十年(共和紀元與歐洲邪蘇紀元相差八百四十一算)。其後至亞拉伯朝,以巴比倫為京師,當共和紀元前七百四年。其後二百五十年,為小亞細亞滅之。
薩爾宮者,神農也(或稱薩爾宮為神農,古對音正合),促其音曰石耳(《禦覽》七十八引《春秋命曆序》曰:“有神人名石耳,號皇神農)。先薩爾宮有福巴夫者,伏戲也;後薩爾宮有尼科黃特者,黃帝也。其教授文字稱蒼格者,蒼頡也。其他部落,或王於循米爾,故曰循蜚;或王於因梯爾基,故曰因提;或王於丹通,故曰禪通。東來也,橫渡昆侖。昆侖者,譯言華(俗字花)土也,故建國曰華。昆侖直帕米爾高原。帕米爾者,波斯語,譯言屋極也。故曰:“天皇被跡於柱州之昆侖。”(《遁甲開山圖》語。極與柱,皆狀其山之高。)其旁行者自衛藏。衛藏昔言圖伯特,故曰:“人皇,出刑馬山提地之國。”(《遁甲開山圖》語。提地與圖伯特一音之轉:《華陽國誌》謂巴、蜀本人皇苗裔,是人皇由衛藏人蜀也。二事皆元和汪榮寶說,義證確鑿。特未知天皇、人皇,其時代於大皞前後何如,緯書或以伏戲、女媧、神農為三皇,如《保乾圖》言:天皇“斟元陳樞以立易威”,則天皇即大皞。如《命曆序》,人皇九頭紀以後有五龍紀,始漸及伏戲。則天皇非其人矣。古事芒昧,難盡明也。)君長四州,故有四嶽。長民十二,故有十二牧。民曰黑頭,故稱黔首。文字如楔,故作八卦。陶土為文,故植碑表。尊祀木星,故占得歲。異名紀月(如《釋天》“正月為陬”以下十二名,巴比倫亦有之),故貞孟陬。故曰中國種姓之出加爾特亞者,此其征也。
上古亞衣倫圖,有《亞柏勒罕法典》。其言部酋之富,亡於土地,視牛羊繁殖耳。凡他部罪人,因事脫竄,或以同部爭戰,人人離散,將入境,牝牛貴人登高陵而集合之,編其牧豎為一隊,介以征伐,略奪他部畜產。被略奪者又貸之牝牛貴人,貴人則定其賃藉貢納。希臘初世及加爾特亞、羅馬、沙遜、佛朗哥、斯拉夫人,皆然。加爾特亞鴻水前第一皇,以牝牛獸帶為統治符號,斯其所謂牝牛貴人者哉!上世畜牧善豢者強。《易》曰:“離,麗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其卦言:“畜牝牛,吉。”此謂牝牛貴人集合逋逃以編軍隊者(《周易》錯綜前史而書其成事,若帝乙歸妹、高宗伐鬼方等語,皆非臆造。牝牛事特稍隱耳)。唐、虞州伯稱牧,牧亦視牛。及夫賃藉貢納,悉自貴人定之,則井田食邑自此始矣。
文明之民,戰勝之國,大氐起自海濱,為其交通易也。獨中夏王跡,基隴坻、華山間,非自殊方東度亡由。《五帝本紀》曰:“嫘祖為黃帝正妃,生二子,其後皆有天下。一曰玄囂,是為青陽,青陽降居江水;次曰昌意,降居若水(《索隱》曰:江水、若水皆在蜀。《水經》曰:水出旄牛徼外,東南至故關,為若水)。昌意娶蜀山氏女曰昌仆,生高陽。”高陽是為帝顓頊。帝嚳高辛者,“父曰蟜極,蟜極父曰玄囂。”若然,黃帝葬於橋山,地在秦、隴,而頊、嚳皆自蜀土入帝中國。其後嚳子放勳,以唐侯升帝位,稍東。及舜之生,《世本》言在西城,所謂媯虛(或作西域,大誤)。西城於漢隸漢中。而《公孫尼子》曰:“舜牧羊子潢陽。”(《禦覽》八百三十三引)潢陽者,漢陽之訛(漢陽,凡漢水之陽皆得稱之。此所指自在漢中,非《左氏傳》“漢陽諸姬”及今漢陽地也)。《六國表》曰:“禹興西羌,湯起於亳(《集解》:徐廣曰:京兆杜縣有亳亭),周以豐、鎬伐殷。”《蜀王本紀》言:“禹,汶山郡廣柔縣人,生於石紐。”然則舜、禹皆興蜀、漢,與頊、嚳同地,即上世封略,舒於西方,蹙於東南,審矣。《傳》稱大皞都陳,神農、少皞都曲阜,顓頊都衛,舜虞邑實河東地,禹父曰崇伯鯀,後為夏室,在陽城中嶽下。是五都皆偏東,亦其征伐所至,則留戍之,而帝者因以為宅。若周作雒邑以為天下大湊,非其本都。察其本都,奧區阻深,以麗王公,西方之人歟?
自黃帝入中國,與土著君長蚩尤,戰於阪泉,夷其宗。少皞氏衰,九黎亂德,顓頊定之。當堯時,三苗不庭,遏絕其世,竄之三危。其遺種尚在,“三苗之國,左洞庭,右彭蠡”,不修德義,“外內相間,下撓其民,民無所附,夏禹伐之,三苗以亡”。自是俚、繇諸族,分保荊、粵至今。
自禹滅三苗,而齊州為寧宅,民無返誌,與加爾特亞浸遠。察彼土石刻:契者,亞細亞人,卒居商邑,未聞其歸也。至周穆王,始從河宗柏夭,禮致河典,以極西土。其《傳》言西膜者,西料特科,舊曰西膜,亞細亞及前後巴比倫(前巴比倫即加爾特亞)皆其種人。膜稷者,西膜之穀也;膜拜者,西膜之容也;膜晝者,西膜之酋也。其訓沙漠及南膜拜,皆非是。又言“至於苦山,西膜之所謂茂苑”,此以著東西同言。“至於黑水,西膜之所謂鴻鷺。”鴻鷺者,神壇也。加爾特亞人所奉最上神,命曰衣路;其名與希伯來人所奉哀路西摩,亞拉伯人所奉亞拉,聲皆展轉相似,則鴻鷺其近之矣。又西膜種事亞普路神,義曰上天之子姓;轉入希臘,變音曰亞泡路,而為光明潔清之神,聲類皆似鴻鷺。大氐其神壇在黑水雲。當穆王時,蓋先共和紀元二百餘歲,即加爾特亞既滅於亞細亞矣。然猶覽其風土,省其士女。莊周曰:“舊國舊都,望之暢然。雖丘陵草木之緡,人之者十九,猶之暢然。況見見聞聞者也。”其後《邶風》思西方美人,而《小雅》言:“彼都人士,台笠緇撮”,“彼君子女,卷發如蠆”。台笠野服,不可施於都人。緇布冠者,始冠,冠而敝之,後不竟著(《正義》亦設此疑,而雲:“士以上冠而敝之,庶人則雖得服委貌”,“而儉者服緇布。”案:《詩》明言“彼都人士”,何得以為庶人)。且婦人斂發無髢,即孰睹其卷者(《正義》謂:“長者盡皆斂之,不使有餘;而短者若鬢,旁不可斂,則因曲以為飾、”尤迂)?明其非周宗法服,而念在西膜舊民也。
《穆傳》又曰:“天子賓於西王母,乃執白圭玄璧以見。”案《釋地》以西王母為四荒。西母與西膜同音;王,間音也。西膜民族,始見猶太《舊約》,本諾亞子名,其後以稱種族,移名其地。穆王見其部人之大酋。大酋者,複以地被號。若《書》有將蒲姑,齊桓之斬孤竹,皆以國名名其君也。古者人君執神權,常自謂攝天帝。是故《西山經》言西王母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頭戴勝;宜即加爾特亞所奉尼加爾神,其形半如人半如虎者,非大酋形體然,其所攝之神則然也《漢地理誌》言“臨羌西北塞外,有西王母石室”,及“弱水昆侖山祠”。此其寢廟適在,而地絕遠矣。
《穆傳》又曰:“至於群玉之山,容成氏之所守”,“先王之所謂冊府”。此亦信矣。自薩爾宮一世,已建置書藏。其書皆陶瓦為之,而雕刻楔文於方麵,其厚三寸,其長三寸或至三尺六寸。寶書複圬,陶土於外,更刻其文。故曆五千餘祀以至今日,外雖毀剝,內書尚完具可讀。中國初為書契亦然。觀《說文》訓“專”為“紡專”,又訓曰“六寸簿”,足明古者以紡專任書。其後有簿、忽(今字作笏。笏也,簿也,手版也,三者異名同實),書思對命,亦以“專”名。最後稱諸冊籍曰簿,其義相引申矣。夫上世無竹帛、赫蹄,獨取陶瓦任文籍之用。其山產玉,則亦因而采之,足以攝代,故群玉為冊府,宜也。薩爾宮之在中國,斫木為耜,揉木為耒,不舉文學,而亦無教令,獨為書藏於其故國。後王懷之,知其自來,稱之曰先王。穆王既西狩,因紀銘跡於縣圃之上、弇山之石。亦以西膜民族,本以瓦石為書,則而效之,所以崇法先民,則刻石紀功自此始。
章炳麟曰:尚考方夏種族所出,得其符驗,而姓氏次之。
古者“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諸侯以字為諡,因以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其後亦或以官賜姓,故曰徹官有百,“物賜之姓,以監其官,是為百姓。姓有徹品,十於王,謂之千品。五物之官,陪屬萬,為萬官。官有十醜,為億醜。”自品以下,皆稱曰氏,而得氏者亦多術:“五帝三王之世,所謂號也。文、武、昭、景、成、宣、戴、桓,所謂諡也。齊、魯、吳、楚、秦、晉、燕、趙,所謂國也。王氏、侯氏、王孫、公孫,所謂爵也。司馬、司徒、中行、下軍,所謂官也。伯有、孟孫、子服、叔子,所謂字也。”“巫、祝、匠、陶、段、梓、倉、庾,所謂事也”;“東門、西門、南宮、東郭、北郭,所謂居也。三烏、五鹿、青牛、白馬,所謂誌也。”
然上世自母係廢絕,諸姓會最而為父係同盟,則邦邑、種族、姓氏三者,時瞀亂弗能理。何者?大上,民各保其邑落,百裏之國,而種族以是為稱。其後稍有蹊隧,乃更以王者之都為號。故舜稱其民曰庶虞(《大戴禮記四代篇》“於時雞三號以興庶虞,庶虞動,蜚征作”;《千乘篇》“祈王年,禱民命,及畜穀、蜚征,庶虞草”。是也),禹稱其民曰諸夏(《說文》:“夏,中國之人也。”),周稱殷民曰庶殷(《書召誥》:“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皆以京師移言民種。近世四裔或稱吾民曰漢,亦或曰唐,則邑居種族,其弗辨哉。薑,姓也,逋子為氐、羌(《後漢書》曰:“西羌之本,蓋薑姓之別;”)馬,氏也,援之潰卒為馬留(隋唐時稱馬留,今曰馬來由),其種族又因姓氏起雲。
自《帝係》、《世本》,推跡民族,其姓氏並出五帝。五帝之臣庶,非斬無苗裔爾。《晉語》曰:“黃帝以姬水成,炎帝以薑水成。”《河圖》亦言慶都生堯於伊祁(《禦覽》一百三十五引)。然則豪右貴種,固其邦貫為姓;細民無姓,而亦從其長者。黃帝十四子,分長一部,則因之姓其國地,與民盟誓,合符同徽,不得異誌。亦猶北虜烏桓,氏姓無常,以大人健者名字為姓(《後漢書烏桓傳》)。援之遺卒,隋末孳衍至三百戶,而皆從其故帥,同氏曰馬矣。當是時,史籍較略,民無譜諜,仍世相習,則人人自謂出於帝子,稷、契之托高辛是也。又上世習於戰鬥鈔暴,而擁眾多者常勝,其遇外族亡命,常尉薦拊循之,以為己子。希臘古史有言,受諾神以赫喬裏神為養子,而羅馬尼爾巴帝之世,其俗日浸。惟中國亦然,《離》言牝牛則詳矣。又曰:“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說曰:“突者,◎【亢去幾加厶】也,倒子為◎【亢去幾加厶】,不孝子突出不容於內也。”然則異族亡命,倍其家長,而畜逋逃者,方煦嫗之,其後亦共為一姓。所謂技工兄弟者矣(社會學以技工兄弟別於天屬兄弟)。
近在明世,薦紳之家,蒼頭百人。是時承平亡戰,特以饑寒質鬻,然猶舍其氏族以從主人。況於五帝,部落至強,攻伐所至則摧破,以術招攜,而他族革而從之也則宜。及夫分氣受形,正體於上,以守宗祊者雖多,亦十而一已。若緯書《苗興》之說,恒以帝者受命,功在遠祖,雖起自草茅,必其前世嚐為貴種,陵夷而在皂隸者。以實推之,不亦遠乎(譜係至周世始確鑿可信,夏、商猶懼未諦。前此多亂,緯書尤甚)!
上世同部男女旁午交會,無夫婦名。戰勝略他族,女始專屬,得正其位號。故敗則丁壯旄倪悉戮,獨處女被矜全,使侍房闥。蔣濟《萬機論》曰:“黃帝不好戰,四帝各以方色稱號,邊城日警,介胄不釋。黃帝歎曰:‘主失於國,其臣再嫁,厥病之由,非養寇邪!’遂即營壘,以滅四帝。令黃帝不虎變,與俗同道,則其民臣亦嫁於四帝矣。”(《禦覽》七十九引。案蔣濟魏人,其言必有所據。)由是言之,師失其律,則弱女遠嫁,彰也。
其次不以累囚釁器,使服力役,於是有廝養隸圉。則勝者常在督製係統,而敗者常在供給係統。一部悉主,一部悉伏地為僮仆。轉相混淆,同處一域,猶不能廢階級。印度《摩尼法典》,製國人為四階,累世異禮。中國亦雲:“天有十日,人有十等”;“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輿,輿臣隸,隸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馬有圉,牛有牧,以共百事。”隸僚以下,其始皆俘虜,而後漸以懲謫罪人。一人一族,升降不恒,則階級自是廢也。然其賈販齊民,猶以財力相君,江左區區,旅寓菰葦,“一婢之身,重婢以使;一豎之家,列豎以役;瓦金皮繡、漿酒藿肉者,故不可勝紀,至有列耕以遊敖,飾兵以驅叱。”(《宋書周朗傳》朗上書語)痛夫!十等之法,隸以下迭相君臣,其名則喪,實故在也。
夫妃匹亞旅,始皆略自他族,而與玉石重器金布畜產同俘,故一切資產視之。後世傳其遺法:帑者,金幣所藏也(《說文》),則稱婦子曰幫;臧(藏本字)者,文書器物之府也(《周禮》宰夫注),而婢仆以臧獲稱。《書序》有俘寶玉,《春秋傳》言內實四姬,明其所克獲撫有,則人與資產不殊也。其次,怯懦者亡所略取,而歆專有,故鳩合部人,相為盟誓,使凡略於他部之婦,其息女皆從母姓,則無嫌於內娶。自是一部得並包數姓,而多縣屬母係。及父係既盛,謠俗未變,猶丈夫稱氏,女子稱姓,然其名實愆矣。
父係之始造,丈夫各私其子,其媢妒甚。故羌、胡殺首子,所以**腸正世(漢王章對成帝語)。而越東有輆沐之國,其長子生,則解而食之,謂之宜弟(《墨子節葬下篇》)。何者?婦初來也,疑挾他姓遺腹以至,故生子則棄長而畜稚,其傳世受祚亦在少子。至今蒙古猶然,名少子則增言斡赤斤。斡赤斤,譯言“灶”也,謂其世守父灶,若言不喪匕鬯矣。中國自三後代起,宗法立長,獨荊楚居南方,其風教與冀、兗、徐、豫間殊,時雜百濮諸民種,其俗立少。故《傳》曰:“楚國之舉,恒在少者。”(《左氏》文元年傳文。戶水寬人《春秋時代楚國相續法》曰:案楚熊渠卒,子熊摯紅立。摯紅卒,其弟代立,日熊延。又熊嚴有子四人,長子伯霜,次子仲雪,次子叔堪,少子季徇。熊嚴卒,長子伯霜代立。熊霜卒,三弟爭立。是亦未嚐立少,蓋楚國民間之法也。)其成法然也。
宗法雖萌芽夏、商間,逮周始定,以適長承祀。凡宗,別子為祖,繼別者為大宗,繼高曾祖禰者為小宗。大宗百世不遷。小宗四,親盡,緦服竭,而移矣。婚姻則別以姓,宗法則別以氏。置司商以協名姓,而小史掌奠係世,辨昭穆,瞽矇鼓琴瑟以諷誦之,故能昭明百姓,無失舊貫。遭戰國兵亂,官失其守,人知氏而忘係姓,賴有《世本》、《公子譜》等,識其始卒。然弗能人人籀讀,故自周季至今,宗法顛墜。豪宗有族長,皆推其長老有德者,不以宗子。婚姻亦以氏別,雖崔、郭、唐、杜,灼然知出於一姓,猶相與為匹耦。禮極而遷,固所以為後王之道也。
凡姓世世不易,然其緣因母族,不廢父係者,或一人二姓。故舜姓兼姚、媯。越為禹後則姓似,為楚族則姓羋。錫土因生而各統其德者,父子則亦殊姓。咎繇偃姓,其子伯益而嬴;唐堯祁姓,其子丹朱而狸矣。及夫異係同姓,惟部落雜廁,更迭雄長,以為故然。則黃帝十四子,其一厘姓(厘亦作僖),其一依姓(《晉語》)。禹生均國,其後為毛民,亦以依姓(《山海經》)。長狄氏亦以厘姓。顓頊生驩頭,驩頭生苗民,猶厘姓也(《山海經》。凡《山海經》姓氏世係之說,多有淆亂,姑依用之)。
凡氏數傳則易。有支庶別氏於大宗,孟孫之有子服,季孫之有公鉏,荀氏之有中行也。有亡逃懼禍而更氏,夫概王奔楚為堂溪氏,伍員屬子於齊為王孫氏,智果別族於太史為輔氏也。有兼官、邑、字而為數氏,士又曰隨、範,荀又曰智,郤又曰冀也。夫氏於國、邑者,封君以為恒義,及漢未絕,故趙兼因國以氏周陽(《漢書酷吏周陽由傳》),而折像者,其先折侯張江(《後漢書方術折像傳》)。然氏王父字者竟亡。其以事誌,則久更舛駁喪實。晉之羊舌大夫者,或傳說李果事,誇矣。中行穆子,嚐一相投壺,因以事氏(《風俗通義》。案相投壺事在《左氏》昭十二年)。而投氏亦言本之郇伯,以投策稱,此其割裂而成訛者(《廣韻》十九侯:漢有光祿投調,本自郇伯,為周畿內侯;桓王伐鄭,投先驅以策,其後氏焉。尋郇伯投策,史傳無征。而中行本分於荀氏,則知投壺氏變為投氏,其人尚自知荀氏苗裔,然已忘得氏所由,遂造投策之說。凡姓氏書多展轉傳訛,而變複為單之氏,尤易傅會。所謂割裂成訛也)。
姓氏之大別,炳炳如此。其失,男子猶或稱姓。當周時,楚有彭仲爽,於鄭,姚句耳也,而漢有東平贏公。薑姓著者尤眾,宜慕本返始者所為。觀晉士氏出於劉累,絕跡千年,不稱其族,及士會蘖子在秦,則複故為劉氏。氏有返始,其或返而稱姓,宜矣。亦有姓氏同言,弗能審別。若僖姓、任姓出黃帝,祁姓出堯,曹姓出祝融。其在周世,曹有僖負羈,晉有祁奚(《潛夫論誌氏姓》雲,晉之公族郤氏班有祁氏,是也。其於黃帝子祁姓下亦引晉祁奚,則非也),皆以其諡號封邑氏。風姓之任,周之曹叔末裔,並氏其國,與被四姓者絕異。故彭、姚、嬴、薑,或其氏族適與古姓同言,不詭自更也。獨漢子南君嘉、褒魯侯公子寬,用奉二王先聖祠祀,返姓曰姬(《漢書恩澤侯表》),是乃為慕本耳。氏同者,公孫、桓、穆之倫,國有而非一姓。及夫夏出陳之少西,齊出衛之齊惡,秦出魯之堇父,非伯禹、尚父、非子之裔。以故國為氏者,其不可同,亦猶負羈與僖姓之別也。夫王基產東萊,與大原王沉為婚。孔思晦祖尼父,而與孔末之後別族(見《元史孔思晦傳》)。雖在叔季,猶知其文字適同,其係世則不一祖。古之人乎,宜睹於是察矣。
章炳麟曰:餘以姓氏分際,貞之《世本》,旁摭六藝故言,而誌《姓譜》。蓋《堯典》言“百姓”,今可著錄者五十有二:
大皞風姓。炎帝薑姓。黃帝姬姓,其子青陽、蒼林因之。其一亦稱青陽,是為少皞,與夷鼓同為己姓。餘子打酉姓,祁姓,滕姓(《晉語》作滕,《潛夫論》作勝),葴姓,任姓,苟姓(《晉語》誤為荀,從《廣韻》正;《潛夫論》作拘),僖姓(《潛夫論》作厘),姑姓,儇姓,依姓。而堯亦為祁姓。,高辛之子棄,亦為姬姓。高辛為房姓(《古史考》,見《禦覽》七十八引)。子契為子姓,堯子丹朱為狸姓。虞舜為姚姓,亦曰媯姓。夏後禹為似姓(《詩》亦為弋)。顓項孫吳回,為火正,亦曰回祿,有子陸終,生長子樊,為已姓,其後董父,別為董姓;三子篯,為彭姓,後複別為禿姓;四子求言,為妘姓;五子安,為曹姓,後複別為斟姓;六子季連,為羋姓。咎繇,顓頊裔子也,為偃姓,子化益為嬴姓。此三十姓,皆有譜諜係世,出於帝王:
夏時有仍曰緡姓(《左》哀元年傳:“後緡方娠,”女子舉姓。故賈侍中曰:
“緡,有仍之姓也。”)周以前霍國曰真姓(《史記三代世表》索隱引《世本》)。殷遺民在晉者曰懷姓(《左》定四年傳)。樊氏、尹氏曰慶姓(《潛夫論誌氏姓》)。春秋時四國:胡曰歸姓,鄧曰曼姓,狄曰隗姓,陰戎曰允姓。此八姓者,不知所自出。而《山海經》複有句姓(似即苟姓,疑不能明也),於姓,阿姓,朌姓,桑姓,幾姓,鼬姓,威姓,銷姓,烈姓,氣姓,或係神聖而分在夷狄之域。《說文》有姬姓,姓,娸姓(《說文》又雲:“姺,殷諸侯為亂,疑姓也。”《春秋傳》曰:“商有姺、邳。”洪亮吉曰:“姺、侁、、莘,並同音,蓋即有莘國也。”則《說文》言疑姓者,不為定據。又曰:“,人姓。”段氏據《廣韻》,知出何承天《纂文》。又曰:“垔,姓也。”亦屬妄增。是等皆後世混氏為姓者,故皆不錄),皆史官所不載者。
《山海經》雖誇,其道神巫,有巫鹹,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水經涑水注》作貞),巫禮(亦作履),巫抵,巫謝,巫羅(《大荒西經》),巫陽,巫相,巫凡(《海內西經》)。鹹、彭、朌、真(鹹即箴),姓也。其他九巫,宜皆以姓著者。疑事之不可質,尚已。
其國:
風姓,任、宿、須句、顓臾、巴、流黃辛氏、流黃酆氏(見《海內經》、《海內西經》。巴、酆與姬姓之巴、酆異國。周之辛甲,蓋出大皞。酆舒則不知何別也。凡《山海經》不盡可信,節取其雅馴者如此)。
薑姓,有逢、齊、紀、焦、申、呂、許、向、州、萊、薑戎。
姬姓,黃帝子,絕。
己姓,沈、似、蓐、黃、郯。
酉姓,白狄(《潛夫論誌氏姓》作蝤。蝤即酉)。
祁姓,黃帝子,絕。
滕姓,絕。
葴姓,滑、齊(《潛走論誌氏姓》。非周時滑、齊)。
任姓,謝、章、薛、舒、呂(與群舒、薑姓之呂異國)、祝、終、泉、畢、過、摯、疇。
苟姓,棲、疏(據《潛夫論》有之。然其為國為氏未諦,姑據為國)。
僖姓,長狄(作漆者,由來誤“桼”也)。
姞姓,南燕、密須、逼。
儇姓,依姓,絕。
堯之祁姓,唐、杜、鑄。
棄之姬姓,周也。分為管、蔡、郕、霍、魯、衛、毛、聃、郜、雍、曹、滕、畢、原、酆、郇、邗、晉、應、韓、凡、蔣、邢、茅、胙、祭、吳、虞、虢、東虢、邦、丹(《鄭語》桓公取十邑中有丹國。《呂覽直諫》:荊文王得丹之姬。故《潛夫論五德誌》姬姓有丹)、燕、隗、楊、芮、彤、賈、耿、魏、滑、密、沈、唐、隨、息、巴、方、養(《潛夫淪五德誌》有)、劉、單、召、榮、甘、鮮虞、驪戎、大戎。
房姓,絕。
子姓,殷也。分為來、宋、空桐、稚、髦(一曰北殷)、時、蕭、黎、小戎。
狸姓,房、傅氏,不知其國也。
姚姓、媯姓,虞、遂、陳、廬。
似姓,夏也。分為有扈、有南、斟灌、斟尋、彤城、費、杞、鄫、褒、莘、冥、越、匈奴。
己姓,昆吾、蘇、顧、溫、董、莒。
董姓,鬷夷、豢龍;
彭姓,大彭、豕韋。
禿姓,舟人。
妘姓,鄢、鄔、檜、路、逼陽、鄅。
曹姓,鄒、莒(《鄭語》明言莒為曹姓,韋解又言莒為己姓,太史公又以莒為嬴姓,是三姓也)、兒。
斟姓,絕。
羋姓,楚、夔、羅、越。
偃姓,六、蓼、舒庸、舒鳩、桐、許、英氏。
嬴姓,秦、徐、梁、趙、葛、郯、莒(郯二姓,莒三姓)、鍾離、運奄、菟裘、將梁、江、黃、修魚、白冥。
緡姓,有仍。
真姓,霍。
懷姓,國絕。
慶姓,尹、樊、駱越(《潛夫論》言:“慶姓,樊、尹、駱”案:駱宜即駱越,《越世家》正義引《輿地誌》:“交趾周時為駱越,秦時曰西甌。”“南越及甌駱,皆羋姓也。”言姓氏者古今不一,此無多怪)
歸姓,胡。
曼姓,鄧、鄾,
隗姓,赤狄也。分為洛、泉、徐、蒲、甲氏,留籲,鐸辰,廧昝如,皋落氏。
允姓,陰戎。
句姓以下,國在《山海經》者,皆不能正言其地。姬、、娸,亦然。惟威氏有南威,不知其女出何國也(《戰國策》:“晉文公得南之威,三日不朝。”女子舉姓,南之威猶《莊子齊物淪》言“麗之姬”也。尋《說文》:“威,姑也。”《漢律》曰:“婦告威姑。”然威姑即君姑。《說文》:“莙,讀若威。”則威可借為君明矣。訓威為姑,殊非本義。《廣雅釋親》:“姑,謂之威。”亦承其誤。竊以威本人姓,故其字從女爾。南威之國,尚無所考。至《廣韻》引《風俗通義》雲:“威姓,齊威王之後。”此則男子係氏而非姓)。而周封黃帝之後於薊,重黎之後有程伯,高辛之後有商丘、大夏,不識其姓,以一人苗裔分數姓故。
凡此有姓之國,大略具矣。其支庶分析,各為氏族,則不具記。曰:芟夷其偽者,而本氏可睹也。
序種姓下第十八
堯、舜、彭鏗雖在世,古之名族,著於《世本》、《潛夫論》者不二三,而在亦未能指其廬井、識其喬本也。大人不悲故姓之雕.而悲夫戎部代起以潛吾宗室者……明大祖革虜姓,令就漢族。漢族文二者削其一。自是係諜淩雜,不可斟理。顧炎武嚐憤痛之。
然夷漢之殽,何渠自明世當晉之衰,而孥錯相亂者,既有萌矣。若淵、勒稱劉、石、與赤縣著族相掍,非獨一二。獨孤曰劉,而相似者三。杜伯自堯,獨孤渾曰杜,而相似者四。房自丹朱,屋引曰房,而相似者五。
世皆曰中夏無金氏,盡金日磾裔也。至《廣韻》則本其出於白帝金天之胄。又複姓有金留氏,其後削一不可知。隋文帝時,新羅王金真平譴使入貢。隋《東蕃風俗記》曰:“金姓相承,三十餘葉矣。”(《通典》一百八十五引。)新羅本辰韓種。辰韓耆老,自言秦時亡命至此。自隋而上,三十餘葉,則金氏故秦族也。今在中國者,日碑與金天,亦不知何別也。
齊大夫有長孫修。《世本》曰:食邑於唐,其孫仕晉,後號唐孫氏。漢世治《孝經》者,猶曰長孫,(見漢《藝文誌》。晫晫自神明出。拓跋之部,亦有長孫氏,若無忌等,粲然為索虜。其淪隱者,未能明也。叔孫亦然,與魯三家同號。
周,姬姓也,魏獻帝次兄普氏署焉。宿,風姓也,宿六斤氏署焉。梁,贏姓也,拔列蘭氏署焉。周之單子自文、武,魏之單氏自可單。上黨之黎自黎侯,河南之黎自素黎。凡朱氏自邾婁,索頭之朱自渴獨渾。於之鼻祖自邘叔,其在東海,有定國,為漢丞相;北庭之於自萬忸子。
更氏曰侯,侂本幹宣多,自賀吐。更氏曰竇,侂本於廣國,自沒鹿回。
鮑氏著者,子漢有宣,在齊曰叔牙;竊之者自俟力伐。寇氏在漢,恂最卓犖,為大官,本蘇忿生為周司寇,後以官氏,竊之者自若口引。羽之頡,為大夫於鄭,竊之者自羽弗。連之稱,齊臣也,竊之者自是連。費之長房,在漢為方士,褘於蜀執國兵秉,一曰自大費至紂臣費仲,亦曰自夏禹出於江夏,一曰魯季孫後也;竊之者自費連,田千秋者,以乘小車稱車丞相,子孫氏之;竊之者自車焜。黃帝之師,或曰封钜者,實受族曰封;竊之者自是賁。雲敞,或曰祝融後也,又曰縉雲氏者,受族曰雲;竊之者自有連。
畢公之子曰季孫,食采於潘,楚則有潘崇;破多羅氏摭之。共叔與段幹木後,皆曰段;檀石槐之後匹磾摭之。揚之在晉,食於步以為族;步鹿根氏摭之。漢之興,而有陸賈、婁敬;陸者,步六孤氏摭之;婁者,伊婁氏、匹婁氏摭之。漢之亡,而王莽有臣曰甄豐;鬱原甄氏摭之。
丘林氏曰林,錯於放。丘敦氏曰丘,錯於丘明。俟伏斤氏曰伏,錯於博士勝。賀兒氏曰兒,錯於禦史大夫寬。可地延氏曰延,錯於京兆尹篤。如羅氏曰如,錯於陳郡丞淳。
漢之守巴郡者鹿旗,(見《風俗通義》。)戎亂之自阿鹿桓。龐儉母曰艾,(見《風俗通義》。)戎亂之自去斤。齊建之後曰王家,戎亂之自阿布思。(此惟安東王氏。唐成德節度使王庭湊,即胡種也。)
且拓跋曰元,齊歡曰高,尉遲曰尉,胡瑊曰渾,則元咺、高傒、尉繚、渾罕之裔,殆替絕矣。
漢詹事有蒲昌、見《風俗通義》。)武都之氐而有蒲洪。洪更氏曰苻,今遷訛為符雲。中古魯頃公孫雅,仕秦為符璽令,以得符氏,望於琅邪,此故有符也。漢大尉曰橋玄,望於梁國,其後書不正為喬。喬者,匈姓貴姓,而世為輔相,著於前代,錄漢則不蔇。是其父籍踳駁,以亂官族,亦以悲矣!何氏亦有廬江、東海、陳郡三望,本韓滅,子孫分散江淮間,音訛變而為何。武仕晚漢為名臣;妥父以細腳胡入郫,而竊其宗。吳公於柯廬,其後為柯;利用於柯拔襲有之。
獨《風俗通義》言吳夫概奔楚,其子在國,以夫餘為氏;其後百濟王亦氏夫餘,世莫知其同異。漢則有鮮於妄人,薦第五倫者鮮於褒也,應氏以為箕子之世,今在朝鮮者,尚氏鮮於。二國與神州故同柢。
同柢者,其玉步同;異柢者,其玉步異。是以有黃中而無陰血,無所析也。非是,則羼於石民,烝嚐於炎慮者,謂之沴氣。自江左及唐,既有販鬻圖譜,自傅甲族者,北人尤嗜,進不恥腥羶,若元、高、長孫、尉、渾之屬。雖一二出炎黃,亦自引致於近貴,明矣。
上世戎狄有樹惇者,其享覲共主,白鵠之血以飲之,牛馬之湩以洗之,魚鞞鮫盾以衛之,翠羽菌鶴以觀之,白旄紕罽以薦之,內向非不誠也。報之,則胙以侯王,隆以大長,明有旌節,幽有玉匣,獨氏族未嚐錫之以為寵。至唐,則有賜姓,蠻夷降虜,或冠以李氏。阿史那之削,上羾佚、籀。重胤故烏石蘭氏,自更曰烏,以援枝鳴。雖韓愈依違其間。夷漢互貿,偽辭茲遝,昭穆無質,官氏啟此而廟濯自彼。其不蘖芽於豪州受命之世,灼灼也。
然猶幸有高儉、柳芳、林寶之倫,辨倫脊,察條貫,成周小史之職,未廢於地。先是賈、王諸钜人,多有撰錄;其後雖鄧名世、王應麟,皆章章有功。自永嘉喪亂以至晚宋,更九百年,戎夏捽久矣,猶有畛略,不即於汗漫無紀.亦二三明哲辨章之力哉!
蒙古人,遂放紛無次。至明大祖以行乞致南麵,李善長、宋濂、王褘並起自蒿萊,不睹金匱,古學廢秏,而姓氏失其律度,茲無謫焉。今又有忙氏、完氏、黏氏諸族,皆金元遺裔,遭明時宋北徙。此其略可辨程者。其餘回種,亦日以善息,不可究度。
萬物莫不知懷土,而樂歸其本。不知地望,不能推陵穀;不自知其氣類,不能觀廟怪。故思古之情弛,合群恩國之念亦累累茲衰。古者貞係世,辨鄉望,皆樹之官府,銘之宗彝,誓之皇門,然則其民重棄種類。當其流散,而魂魄猶斟酌飽滿,永懷其故老,至於台笠雜佩,一簪一履.悽悽愴愴;有事則率其類醜,以赴亟難。自荊翼之亡,賴三閭,九宗得複存立。江左衰微,其民挾注本郡,而不土斷;閭伍不修,賦無所出,亦以愛類,得不淪於艽野,有以也。間者經緯諸子,曆算、地形、六書、彝器諸藝,所在匡飭,而譜學不紹,曠六百年。故王道日替,民以風波,悲夫!
議者欲舉晉衰以來夷漢之種姓,一切疏通分北之,使無幹瀆。愚以為界域泰嚴,則視聽變易,而戰鬥之心生。且其存者,大氐前於洪武,與漢民通婚媾。婚至七世,故胡之血液,百二十八而遺其一。今載祀五百矣!七世猶倍進之。與漢民比肩,若日本之蕃別,則可也。
要之,無曠譜官,使流別昭彰。諸夷漢部族,其物色故不相掍者,董理則易也;相掍者,雖微昧不可察,或白屋無乘載,宜諏其遷徙所自,通蹤跡之,以得其郡望,必秩然無所遁。虜姓則得與至九命,而不與握圖籍,以示藝極。國之本幹,所以胙胤百世而不易矣。巴、僰、賨、蜑吊詭之族,或分於楚、越,亦與諸華甥舅,宜稍優遊之,為定差等,勿使自外。獨有滿洲與新徙塞內諸蒙古,今在赤縣,猶自為妃耦,不問名於華夏。其民康回虐饕,墨賊無藝。有聖王作,儻攘斥之乎攘斥而不殫,流蔡無土,視之若日本之視蝦夷,則可也。
原變第十九
人謂紫脫華於層冰,其草最靈。(《文選》王元長《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注引《禮鬥威儀》:“人君乘土而王;其政太平,而遠方獻其珠英、紫脫。”“紫脫,北方之物,生植紫宮”。按:紫宮.即北極。今北冰洋亦有浮生之草,斯即紫脫矣。本非奇卉,以致遠物為奇爾。)紫脫非最靈也,其能寒過於款冬已。鼠遊於火,忍熱甚也。海有象馬,噓吸善也。物苟有誌,強力以與天地競,此古今萬物之所以變。變至於人,遂止不變乎?
人之相競也,以器。風胡子曰:軒轅、神農、赫胥之時,以石為兵,斷樹本為宮室,死而龍臧。黃帝時,以玉為兵,以伐樹本為宮室,死而龍臧。禹穴之時,以銅為兵,以鑿伊闕,決江導河,東注於東海,天下通平,治為宮室。當今之時,作鐵兵,為龍淵、泰阿、工布麾之,至於猛獸歐瞻,江水折揚,晉、鄭之頭畢白。(見《越絕書外傳記寶劍》。)石也,銅也,鐵也,則瞻地者以其刀辨古今之期者也。惟玉獨無所見於故書軼事。
章炳麟曰:闔胡觀於鞞琫瓃具之用?以知璋之邸射,古之刀也;圭之上郯,古之鋏也;大圭杼上而終葵首,古之鐵椎也;琮之八隅,古之矛與戟也。及玉,不足以刃人,而僅存其璏珌以為容觀。武庫之兵,出之典瑞,以為聘祭之幣,斯無以競矣。
競以器,競以禮,昔之有用者,皆今之無用者也。民無獸患,則狩苗可以廢。社無鬼神,則朱絲、攻鼓可以息。自是以推.坐不隱地而跪稽,(按:坐不隱地者,多不欲拜稽。《元史憲宗紀》禽欽察部酋巴齊馬克,命之跪。曰:“身非駝,何以跪人為?”此其一事,其詳在《禮俗篇》),廟不揆景而刻石,大臣戮者不賜盤水而拜恩,名實既詭,則皆可以替。
競以禮,競以形,昔之有用者,皆今之無用者也。冰期非茸毛,不足與寒氣格戰。至於今,則須發為無用,湊 理之上,遂無短毳矣。太古之馬,其蹄四指,足以破沮洳。今海內有大陸,而馬財一指。然則滄熱燥濕之度變,物之與之競者,其體亦變。且萬族之相軋,非直滄熱燥濕之比者也。
若是,人且得無變乎?浸益其智,其變也侗長碩岸而神明。浸損其智,其變也若跛鱉而愚。其變之物,吾不能知也,要之,蛻其故用而成其新用。
吾不敢道其日益,而道其日損。下觀於深隧,魚蝦皆瞽,非素無目也,至此無所用其目焉。鯨有足而不以厹,羖有角而不以觸,馬爵有翼而不以飛,三體勿能用,久之則將失其三體。故知人之怠用其智力者,萎廢而為豦蜼。人迫之使人於幽穀,夭闞天明,令其官骸不得用其智力者,亦萎廢而為豦蜼。防風,釐姓也,後為僑如。馬留,天漢之士卒也。(《唐書南蠻環王傳》:“又有而屠夷,蓋馬援還,留不去者,才十戶,隋末孳衍至三百,皆姓馬。俗以其寓,故號‘馬留人’,與林邑分唐南境。”按:今馬留遍殖南洋,孳乳固廣,而彼土故種,亦沿其稱號也。)今其 顏色蒼黑,其思慮不徇通。自亞洲之域,中國、日本、衛藏、印度有猿,其他不產。澳洲無猿,亦無反噍之獸。出其無者,化而為野人矣。其有矣,庸知非放流之族,檮杌、窮奇之餘裔,宅岫窟以禦離鬽者,從而變其形也?以是為憂,放“無逸”之說興,而“合群明分”之義立矣。
章炳麟曰:物不知群,益州之金馬、碧雞。大古有其畜矣,沾沾以自喜,踽踽以喪群,而亡其種,今僅征其枯臘。(凡僵石,皆生物所化,亦有本是金石,而生物留其印跡者;又有生物已化去,而他金石之質往代其殼,與原式無異者。是蓋雞馬枯殼已化,而金碧代之也。)知群之道,細若貞蟲,其動翃翃,有部曲進退而物不能害。山林之士,避世離俗以為亢者,其侏張不群,與夫貪墨傭駑之役夫,誠相去遠矣。然而其弊,將挈生民以為豦蜼。故曰:鳥獸不可與同群。
合群之義,其說在《王製》、《富國》;知人之變,其說在《八索》。
族製第二十
形天無首而舞,跋難陀龍無耳而聽,阿那律陀無目而見。(見《楞嚴經》。)藉弟令非誣,其抑者若珊瑚與水母,動物而虛其腦也。若夫五鑿異處,而視聽之舍殊,此奚足眩矣?思士不妻、思女不夫孕也,舜若多神之無身觸也,(亦見《楞嚴經》。)此非殊舍也,而猶若是。意者其猶電魚之儲氣,將不行而至者邪?以電臥人,能使前知若遠遊,所睹星辰、水波、山穀、人物、蟲獸、車馬,詭譎殊狀,皆如其誌。(瑞典人著《催眠術》,言以電氣使人熟睡,能知未來,及知他人所念,或見異物殊狀,有千裏眼、夢遊諸名。其原出於希臘。晚有《曼司奚立士姆》及《漢坡諾忒斯沒》諸書,今皆命曰精神學。蓋列子而極化人、易人之慮、謁王同遊諸事,皆非誣也。)要之,萬物莫神於辟曆,苟非骸質,猶無以覺無以傳矣。聖王因是以卻鬼神,而天所生。
上古受姓皆以母,而姬、薑、姞、姚從女。自黃帝於為十二姓,著之圖錄,冀統以父,然不能無棼亂。是故贏氏之祖不章,而秦之先乃諜係顓頊,以出於其孫女脩故。(《秦本紀》):“秦之先.帝顓頊之苗裔孫曰女脩。女脩織,玄鳥隕卵;女脩吞之,生子大業。”《索隱》曰:“秦、趙以母族而祖顓頊,非生人之義也。”“《左傳》,郯國,少皞之後,而嬴姓蓋其族也。秦、趙宜祖少皞。”案:少皞,己姓,《索隱》誤。)且諸侯皆一本,惟六、蓼,則並祖咎繇、庭堅。庭堅者,顓頊之才子。(《古今人表》列高陽才子八人,以咎繇代庭堅,競謂一人二名,此誤。)女脩於庭堅,蓋姑姊妹。母係者傳甥,是以舅甥兩名其祖。(《族製進化論》曰:世有不傳官位於子,而傳姊妹之子者。此由女係親族法。故拔德兒曰:羅安高之市府酋長四人,皆國王甥也;王子不得嗣位。海衣說中部亞非利加之俗亦然。佗斯佗士史載日耳曼古代風俗,曰:舅與從母之愛其甥,猶父之愛其子;甥愛舅與從母,或過其父;敵國交質,不取子而取甥,獨財產傳之其子耳。印度之連波人,夫以財物少許與婦,買其子歸,冠以己族,始得專有;其女則必歸婦家,而夫不得有也。班古羅夫之書所載亞美利加之其尼路人,傳財產於女係子孫;初克佗人,兒童將入學校.父不命而舅命之。皆重甥之征也。)傳稱咎繇子為皋子。(列女辨通傳)。皋即咎。)惟咎繇亦稱陶叔,(《易林》需之大畜。)而許由者實咎繇之異稱。(後有附說。)以是知繇者其名,咎則猶咎犯也。(舅犯,古多作咎犯。)咎繇既傳子母係,己亦從其憲典而授之甥;自甥稱之曰咎,其後遂以為成俗習言,猶咎犯也。故化益雖以繇子,而別其姓曰贏,獨國邑未蔇以授人耳。(見後附說。)胥臣曰青陽,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彤魚氏之甥也;方以明彰族姓,而亟言甥,即黃帝子猶有母係,無疑也。嗟乎!核絲之遠近,蕃萎係焉。(傳稱“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故父黨母黨七世以內,皆當禁其相婚,以血緣大近故也。)遺傳之優劣,意智係焉。血液之袀雜,強弱係焉。(言人種改良者,謂劣種婚優種,其子則得優劣之血液各半;又婚優種,其子則得優種血液6/8,至七世,則劣種血液僅存1/128,幾全為優種矣。)細胞之繁簡,死生係焉。(生物學之說,謂單細胞動物萬古不死,異細胞動物則無不死。然其生殖質傳之裔胄,亦萬古不死。)民之有統也,固勿能斥外其妣矣。觀於深山大澤,而知其將生龍蛇,素成之道,書之玉版,其慎始敬終也。民之蔡哉!
平等之說盛,而第高下者,持其故以相詰,曰:女智必不如士,胡蝶以爭女也,而華其羽毛;雞以爭女,故生冠距;師子惟爭女,故修項被鬣。其麗且武,皆以爭而擅子其牡。雖人,亦動物也,自大上而靜瘱者不增其材力,又常迫妊娠,至不能事事,是以《梓材》憐之,目媰婦也,鰥寡也。嫗之必厚,其權則必不得均於士矣。聖王因是以貴世適而尊稱廟,天子則及其大祖,雖文母猶係之子,世適之貴也,亦曰遺傳爾。其敝至於任用一姓,而貴戚之卿守其胙。守胙者,誠宵其祖父,不喪蟬嫣,世卿奚譏焉?夫遺傳,若冰之隱熱矣,隱於數世,越世以發,以類其鼻祖,不必父子。故商均不宵舜,而宵鼓叟;周幽不宵宣,而宵汾王。
且性猶竹箭也,括而羽之,鏃而弦之,則學也。不學,則遺傳雖美,能蘭然成就乎?登齧肥乘堅之童,而擯羊裘之駿雄子椓杙,其道莫頗。聖王因是以革世卿而官天下,曰:弗乎弗乎!白雉不貢,泗水不出鼎,吾已矣夫!仲尼之遏於季孫、田成子,而不得進;子弓之騂角,而不得十二遊以南麵。遏之也力,故創之也甚。
雖然,使上古無世卿,又安得仲尼、子弓也?彼共和商往,其任國子者,非以貴貴,惟競存其族故。不然,今吾中夏之氏族,礧落彰較,皆出子五帝。五帝之民,何為而皆絕其祀也?是無他,夫自然之洮汰與人為之洮汰,優者必勝,而劣者必敗。叡哲如五帝,氓固奔逐,喘弗能逮矣,則又封建親戚以自屏翰,迫劫其異族使為一宗;不宗者以律令放流,屏於大荒深阻叢棘白草之間,以伍戎狄。繇軒轅以至孔氏,幾二千年,其名子姓者至於百姓千品萬官億醜,非其類者,又安所容其趾乎?
且古之洮汰,亟矣!故戚施直鏄,籧篨蒙璆,侏儒扶盧,蒙叟修聲,聾聵司火,有時而用之。若夫童昏、嚚瘖、焦僥,官師之所不材也,以實裔土。夫屏之裔土者,懼其傳疾以敗吾華夏之種,故蹙蹙焉洮汰之也。(凡負傷遺傳,如狸犬或失其尾,則所產者亦無尾;人或墮指,其子亦無指;又駢指至六七者,或數代皆同。此則形骸疾眚,皆有遺傳矣。古之人,未嚐不僭濫於賞罰。欲良其種也,則固弗能舍是。
比端門之有命,而種既良矣,盡天下而皆出於厲山有熊,則孰為其優?而孰為其劣?於是廢世卿,釋胥靡,與天下更始。三古之世卿,若執桃茢以赤發其不材之種,然後九州去其狼扈,而集其清淑。雖競存,非私也。今至於桓、文,四裔之孤僨,其有以幹吾族紀乎?其皆吾昆弟與皇之耳孫矣。雖不競存,無進於其公也。自非前世之競存,則仲尼、子弓雕額冒耏也久矣,又安得淵聖之材,而製是法乎?
製法有程,而種之日進也無程。使人人之皆角犀豐盈者,必革其恒幹。革幹之道,非直嚴父,亦賴母儀焉。《十翼》以《歸妹》為天地之大義,(上《係》:“《易》有大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虞注:“四象,四時也;兩儀,謂乾坤也。《乾》二五之《坤》,成《坎》、《離》、《震》、《兌》。《震》春,《兌》秋,《坎》冬,《離》夏。故兩儀生四象。《歸妹》卦備,故《彖》獨稱天地之大義也。”此則《風》始《關雎》,《書》首“厘降”,義皆該之矣。又案:自大極而兩,而四,而八,則自八而十六,而三十二,而六十四,自可比類,非邵雍之私說也。今生物學家謂細胞極球,一裂為二,二裂為四,自此為八,為十六,為三十二,為六十四。是即《歸妹》之旨。)其成績究乎“使跛能履,使眇能視”。(《集解》本“能”作“而”。《履卦》亦然。然《釋文》不出異文。據虞注,則作而;據《履》卦侯果注,則作能。案:廢疾負傷,若夫婦同病,則必為遺傳;若婦非跛眇,則幸可改良。凡改良之說,視此。)烏乎,民之蔡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