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姝瑜立馬轉身,卻被元睿叫住了,“剛剛去哪兒了?”
她並沒有做錯什麽事,可卻沒來由湧上一陣心虛,“沒,沒去哪兒。”
元睿輕哼了一聲,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你去找汪凝雪,跟她炫耀,反將了她一軍,是嗎?”
鄭姝瑜瞪大了眼睛,“你怎麽知道?”
“就你那點小聰明,能瞞過誰?”元睿站到了她的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東宮的主人是我,會有我不知道的事?”
鄭姝瑜不說話,低頭攥緊了鬥篷邊。
元睿怒氣漸盛,“我之前就提醒過你,讓你不要與她糾纏!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鄭姝瑜輕聲道:“我隻是沒告訴她你的喜好而已。”
元睿連珠帶炮,“是,今晚你是得了一時痛快,那未來呢?她會給你好果子吃?以你如今的身份,憑什麽妄想能與萬春殿的司儀抗衡?”
鄭姝瑜有些不服氣,小聲嘟囔著,“隻準旁人欺負我,不準我反擊,何況我什麽也沒做,隻是袖手旁觀而已。”
元睿滯了滯,難得耐住了性子,“以牙還牙不是錯,但你不該莽撞地被人抓住把柄,更別提你還是主動送上門的。凡事要走一步看三步,否則後患無窮。”
鄭姝瑜抬頭看了看他,覺得他的話似乎有些道理。可又覺得,如果不對著汪凝雪出掉這口惡氣,心裏總是不快活。
元睿等了半晌,見她始終沒有應答,不免焦急起來。他逼近了些,“鄭姝瑜,你聽到我的話沒有?”
鄭姝瑜回了神,下意識後退一步,卻忘了身後是台階。她腳下陡然一空,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後栽了下去。
她低低地驚呼出聲,卻不料,一條有力的長臂攬了過來,將自己拉回了平坦的地麵上。
溫暖的懷抱中,淡淡的龍涎香仿佛薄紗般,將她一層一層地包裹住,把冬夜的徹骨寒意盡數隔絕。
她有些恍惚,竟一時忘記了掙脫。而抱著她的那個人,也一直都沒有鬆手。
萬籟俱寂時,天空中忽然一聲巨響,緊接著,盛大的煙花照亮了整個黑夜。
元睿猛地鬆開手,清了清喉嚨,皺起了眉,“站都站不穩,還想著去對付別人!今天是大年夜,就不罰你了。”
鄭姝瑜有些不解,“站穩”和“對付別人”有什麽必然聯係?可還是乖順地點了點頭,“謝殿下。”
二人肩並肩,仰頭看著漫天的煙火傾瀉而下,又很快湮滅了蹤跡。緊接著,後麵的煙花又冉冉升起,一朵接著一朵,將庭院深深的皇宮幻化得熱鬧而溫馨。
元睿偷偷看向她,可她仿佛真的被煙花迷住了,目不轉睛地盯著絢爛的光影。
等到所有的煙花都放完後,鄭姝瑜才轉身對元睿悄聲道:“殿下,願你新年安康。”
元睿不答,忽然問:“年夜飯用了嗎?”
鄭姝瑜正想著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朱福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殿下,菜馬上就到,先進屋吧,免得著涼。”
元睿朝她揚了揚下巴,“進來陪我用飯。”
鄭姝瑜算了算,這是太子殿下用的第三頓飯了,他還能吃得下?
二人坐了沒一會兒,年菜就擺滿了湘筠居的小飯桌。
鄭姝瑜指著中間那盤,滿臉驚詫地看著元睿,“不是不吃八寶飯?”
“粒粒皆辛苦,”元睿避開她的眼神,“做都做了,豈能浪費?”
鄭姝瑜“哦”了一聲,轉身招呼起了朱福,“朱公公,您忙了一天,坐下來一塊吃吧。”
朱福連連擺手,“老奴還有別的事兒,就先告退了。”
朱福走後,鄭姝瑜拎起酒壺,給元睿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不等元睿反應,她舉杯一口飲盡,臉頰立刻湧上兩團酡紅。
她又想再倒,被元睿攔下了,“我怎麽不知道,你還能喝酒?”
鄭姝瑜搖了搖頭,笑容顯得有些傻氣,“除夕夜難得,平日裏也沒機會放縱。”
元睿遲疑了下,緩緩收回了手。
鄭姝瑜又將酒滿上,一口飲盡了。不一會兒,腦袋漸漸暈眩了起來。
紅豆和紅棗可解酒,元睿給她挖了一勺八寶飯,“吃一口。”
鄭姝瑜搖了搖頭,用湯匙挖起了飯,笑著遞到了元睿的嘴邊,“殿下吃!”
元睿盯著她看了好半晌,沉默地張開了嘴。
把飯喂到元睿的嘴裏,鄭姝瑜才注意到自己喂的是什麽。她連忙放下湯匙,語無倫次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你不愛吃的八寶飯!我去給你倒茶漱口……”
她才起身,卻被元睿一把拉住,“現在,可以吃。”
鄭姝瑜懵懵懂懂地坐下,“為什麽?”
元睿垂了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麽,“現在,與之前不同。”
鄭姝瑜沒明白他的意思,卻也沒再問。她甩了甩腦袋,暈眩感比之前更加強烈了。
她拿起筷子,去夾麵前的雪白圓子,可夾了好幾次都沒有夾住。
她將筷子一放,賭氣道:“算了,不吃了。”
元睿扯了扯嘴角,夾起圓子放在了她的碗裏,“讓你逞能,一口氣連喝兩杯。”而後自顧自吃起了菜。
鄭姝瑜機械地嚼著,卻也沒嚐得出圓子是什麽味道。她試圖坐直些,可身子越發綿軟,不受控製地朝飯桌的方向俯去。
元睿一直用餘光瞥著她的動靜,隻見她乖巧地趴在桌上睡著,口中不知在念叨什麽。
元睿糾結了片刻,朝她湊近了些,清晰的話直戳進他的心窩,“元輕舟,對不起,我不知道爹爹和大哥會幫著端王害你,你別恨我了……”
他呼吸一滯,苦澀瞬時裹挾了他的雙眼。他伸出手,將落在她腮邊的發絲撩至耳後,喃喃自語,“我也想恨你。”
他的心緒還未平複,鄭姝瑜又冷不丁說了句,“行之哥哥,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元睿仿若被萬鈞雷霆擊中,霎時僵在了原地。
良久後,他端起鄭姝瑜為自己斟的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再放下酒盞時,他眼中的暴怒盡數化作了落寞,“鄭姝瑜,孟行之對你來說,就如此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