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元睿把鄭姝瑜叫去了鬆濤閣,“上午是怎麽回事?”
鄭姝瑜餘怒未消,“我說了,殿下信嗎?”
元睿皺眉,“好好答話!”
“打掃鬆濤閣,是汪凝雪讓我來的,不是我私闖,”鄭姝瑜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我日日都到這兒抄經,有什麽必要趁著你不在的時候進來!”
元睿垂了眼,似笑非笑,“看來這幾日你的日子又順心了,衝我發火很是中氣十足。”
鄭姝瑜一下子泄了氣,“請殿下恕罪。”
元睿沒有追究,反而問:“用膳了沒有?”
鄭姝瑜愣了愣,自己光顧著生悶氣,都忘了午飯。他這麽一說,肚子忽然就餓了起來。
元睿起身,走到了小膳廳,“過來。”
飯桌上擺了一圈白瓷碟,鄭姝瑜落目一瞧,居然都是自己愛吃的。
她夾起一塊火炙羊肉塞進嘴裏,眼睛陡然亮起來,“好吃!”
元睿的麵目漸漸柔和起來,看著麵前大快朵頤的姑娘,深不可測的眼波也變成了一汪**漾的春水。
過了片刻,元睿清了清喉嚨,“上午的事,我已處罰了汪凝雪,你日後不要再與她糾纏。”
鄭姝瑜的笑容瞬間消失,不答他的話。
元睿嚴肅道:“你一個罪臣之女,若與她動手,那你的過錯,遠比她的重!”
鄭姝瑜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很快,她恢複了往日的模樣,“是,殿下。”
晚間,鄭姝瑜回了湘筠居,卻在半路上遇見了汪凝雪。月光下,她的臉頰高高腫起,還泛著水光,顯然是挨了不少巴掌。
鄭姝瑜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秀荷忿忿不平,“姑姑,殿下居然讓您當著鬆濤閣下人的麵掌嘴,卻不處罰她,太不公平了!”
“住嘴!”汪凝雪的眼神冷了下來,“不得隨意置喙殿下的處置!”
秀荷瑟縮了一下,嘴上還是嘟囔著,“憑什麽她犯了錯就能不痛不癢地過去,姑姑卻要受罰。”
汪凝雪凝視著鄭姝瑜的背影,良久後,拂袖而去。
自那日後,鄭姝瑜除了按時按點完成任務,一雙眼睛死盯著汪凝雪的動靜。而汪凝雪似乎是在上次太子的敲打下收斂了不少,也不再尋鄭姝瑜的麻煩。
很快,新年就要到了。
按照規矩,元睿去向皇帝皇後問安和用膳後,會回到東宮宴請幕僚。
這一餐由汪凝雪主理,因與鄭姝瑜有嫌隙在前,她不允許鄭姝瑜沾染任何有關裝點東宮和置辦年夜飯的事。
直到大年三十的華燈初上,鄭姝瑜才看到宮人們端著菜碟,秩序井然地朝正殿走去。
她好奇地站在一旁,卻在要返回湘筠居時,拽住了最後一個送菜的宮人,“這菜譜給太子殿下親自過審了嗎?”
這最後一道菜品,是果仁八寶飯。
過去在落桐書院,遇上節日,書院也會置辦宴席,其中就少不了八寶飯。
可八寶飯,是元睿從來都不吃的東西,每次看到都會躲得遠遠的。曾經還因為同窗開玩笑硬塞,讓他在書院罕見地發了火。
之前的除夕,元睿沒有與她一同吃過年夜飯,但這個習慣,他一定不會改。
汪凝雪突然打斷了她的回憶,“你幹什麽?”
鄭姝瑜挑了挑眉,“隨便問問。”
汪凝雪的視線很是銳利,宮人立刻答道:“她問菜譜是否請殿下過目過。”
汪凝雪笑容諷刺,“太子殿下日理萬機,哪有時間理會這等小事!你少自作聰明。鄭姝瑜,這兒沒你的事,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鄭姝瑜無所謂地笑笑,“汪司儀說得對,是我多嘴了。”
汪凝雪盯著她的背影,眉頭緊鎖地思考了一會兒,又仔細查看了菜品的狀況,確認無誤後,才叫宮人端走了。
到了湘筠居,鄭姝瑜披上狐裘,跑到了二樓的閣樓,眺望不遠處的正殿。
她看到被眾人簇擁的元睿走了進去,之後便沒了動靜。過了好一會兒,幕僚們三三兩兩地出來,與元睿在殿門口拜別。
凜冽的寒風直往脖頸裏鑽,鄭姝瑜已經冷得手腳發麻了。可她不死心,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兒。
就在她要泄氣的時候,汪凝雪被元睿叫了過來,而後徑直跪在了他的麵前!
“讓你給我挖坑,還扇我巴掌,”鄭姝瑜朝著遠方齜了齜牙,“活該!”
正殿前,汪凝雪無聲地跪著,滿腹委屈無處訴說。
從前在萬春殿,不管皇後安排什麽,元睿都是全盤接受,更別說膳食這麽點小事了。自己與他也算是一同長大,更是從未見過他挑食。
何況,即便是上錯了一道果仁八寶飯,有必要興師動眾地讓自己跪在殿前反省嗎?
自己曾是萬春殿的司儀,現在又是東宮的掌事司儀,就這麽跪在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麵前,自己的臉麵還往哪擱?
“汪司儀,是不是想不明白為什麽?”
汪凝雪猛然抬頭,麵前站著的,是笑意盈盈的鄭姝瑜!
她既驚且怒,“是你陷害我!”
鄭姝瑜抬起雙臂,滿臉無辜,“你都沒讓我參與,我如何陷害你?”
汪凝雪腦中千回百轉,片刻後,怒目而視,“你知道殿下不喜八寶飯,所以你才會問,菜譜有沒有給殿下過目!”
鄭姝瑜放下手,點了點頭,“是啊,那又如何?”
“既然你明明知道,”汪凝雪咬牙切齒,“那你那時為什麽不提醒我?”
鄭姝瑜大大的杏眼中滿是狡黠,“汪司儀那時不是嫌我多管閑事?”又話鋒一轉,“你設局讓我打掃鬆濤閣,又何曾提醒過我?更別說,那時你就是故意陷害!”
汪凝雪一時語塞,好半晌後,才語氣森然道:“我棋差一著,才會敗在你手上。鄭姝瑜,來日方長!”
“過獎了,”鄭姝瑜裹緊了鬥篷,“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年夜飯不能與父母兄長團聚的哀傷,被這一次的成功反擊衝淡了許多。鄭姝瑜哼著不知名的曲調,腳步輕快地回了湘筠居。
她推開門,赫然瞧見了正廳上首,坐著麵色不善的元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