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後萬物複蘇,不聽話的雜草也紛紛從地磚縫和牆縫中冒了出來。為了清理幹淨,就連湘筠居也被派了人過來。
鄭姝瑜從鬆濤閣抄經回來時,恰好看見兩個宮女正從床底往外拖她的箱籠。
她連忙跑過去,“不用,我自己來。”
其中一個宮女解釋道:“湘筠居緊挨著竹林,水汽重,奴婢怕床底也有雜草。”
鄭姝瑜擺了擺手,“沒事,你們去忙外麵吧。”
兩個宮女對視了一眼,施了施禮,出去了。
如此往複了十來天,整個東宮被清理得幹幹淨淨。
鄭姝瑜不禁感歎,汪凝雪雖然與自己不對付,可她心細如發、有條不紊,再細碎的事都料理得井井有條。過去朱福主持東宮大小內務時,從未統一安排過清理雜草。
她轉身進屋,外麵卻嘈雜了起來。不一會兒,一隊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殿下丟了一隻禦賜的湖筆,要搜宮!”
以秀荷為首的宮女們衝進了房內,肆無忌憚地翻找了起來。
鄭姝瑜伸手去阻攔,“他丟的湖筆又不是我拿的,為什麽到我這兒來翻?”
秀荷叉起腰,笑容輕蔑,“汪姑姑說了,東宮內所有居所、宮殿一視同仁!”
鄭姝瑜無法,隻得站在一旁任由她們把自己的房間翻得一團糟。
不一會兒,有人趴在床邊,對著秀荷招呼,“姐姐,她床下有一個上了鎖的箱籠!”
鄭姝瑜如臨大敵,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那都是我自己的物品,丟了的湖筆絕不可能在裏麵!”
秀荷並不理她,招呼道:“給我打開!”
鄭姝瑜心中焦急,連忙把企圖撬鎖的宮女推開,“我說不可能就不可能,你們別動!”
“你這麽緊張這個箱籠,”秀荷眯起了眼睛,“難道這裏麵藏了什麽不可告人的東西?”說罷,一腳踢開了鄭姝瑜,“你給我起開!”
鄭姝瑜又氣又急,從地上爬起身後“啪”地給了秀荷一巴掌,“你這人怎麽蠻不講理?”
秀荷仿佛就在等著她失態,狠狠一把將她按下後,不慌不忙地對身邊的小宮女道:”快去鬆濤閣,把姑姑請過來!”
不一會兒,汪凝雪就過來了。和她一起過來的,還有元睿。
房內的人呼啦啦跪了一片,秀荷首先開口,“稟殿下、汪姑姑,鄭姝瑜不讓旁人動她的箱籠,奴婢懷疑,丟失的湖筆就藏在裏麵!”
元睿眸色沉沉地看向她,可她抿著嘴,不發一言。
汪凝雪上前一步勸道:“鄭姑娘,若想洗脫嫌疑,把箱籠打開,一瞧便知。若是秀荷冤枉了你,我一定重罰。”
鄭姝瑜並不答話,用眼神挨個掃視著房內的每個人。終於在角落裏,她看見了曾在湘筠居清理雜草的兩個宮女。
她瞬時明白了,此前對汪凝雪的欣賞**然無存,“汪凝雪,原來又是你設局!你借清理之名,實則是要打探我的隱秘!”
汪凝雪滿臉無辜,“湖筆遺失,是殿下親自下令命我搜查的。我們二人之前雖有過嫌隙,可你也不能如此冤枉我。”
元睿的聲音中已帶了隱隱怒氣,可還是忍耐著,“箱子裏麵裝了什麽?為什麽不許旁人打開?”
鄭姝瑜將箱籠摟在懷中,絕口不提有什麽物件,“是我自己的東西,你丟的筆不在裏麵。”
元睿額角的青筋直跳,過了片刻,他按了按眉心,“來人,把箱子打開。”
兩個孔武有力的太監一把就將箱籠奪了過來,不等鄭姝瑜阻止,其中一人猛地一劈手刀,脆弱的鏽鎖應聲而落。
“不要!”鄭姝瑜驚叫了一聲,撲過去的身體卻被宮女死死攔住了。
眾目睽睽之下,那個她無比寶貝的箱籠,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展現在了眾人麵前。
令眾人驚詫的是,箱籠裏麵並不是什麽金銀財寶,也確實沒有太子殿下丟失的湖筆。
有的,隻是幾件舊衣,幾本書冊,幾張信件,一個布偶,和,
一把匕首!
汪凝雪一把將匕首拿了出來,聲調中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鄭姝瑜,私藏凶器可是大罪!難道你要對殿下欲行不軌?”
鄭姝瑜止不住地搖頭,“不是的,這是行……故人所贈,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對太子殿下不利!”她轉頭看向元睿,難以抑製聲音的顫抖,“我若是圖謀不軌,怎麽會願意心無旁騖地抄經贖罪呢?我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對你下手啊!”
元睿對汪凝雪伸出手,臉色如同暴風雨前的濃雲,似乎下一秒就要雷霆大作,“給我。”
汪凝雪一驚,連忙將匕首雙手奉上。
元睿接過,單手推開刀鞘,鋒刃的末端,赫然是一個“之”字。
見他一直沉默不語,汪凝雪不免焦躁起來,“殿下,私帶兵刃入宮是謀逆大罪,按律當斬!”
“把其他物件都呈上來。”
鄭姝瑜慌得將剩下的物件死死攬住,望著元睿的眼神滿是哀求,“殿下,求您了。”
可元睿似乎鐵了心,雙唇微抿,不發一言。
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其餘的物件挨個放在了元睿的眼前。
他略過了其他,獨獨打開了信件。
他的麵色越來越難看,終於在看完最後一封後,猛地將信撕成了碎片!
鄭姝瑜的臉色變得煞白,這幾封信,是自己私下寫好卻寄出未果的。裏麵有寫給父母與大哥的思念,還有寫給孟行之的關懷。
在寫給孟行之的信裏麵,她承認了對他的歡喜,並稱經書抄完後,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尋他,即便他那時有了妻室也在所不惜。
她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元睿的審判,可元睿卻微闔了眼睛,“把箱籠中的物件一並銷毀,不要再讓孤看見。”
汪凝雪愣住,“殿下,這……”
鄭姝瑜連爬了幾步,跪在了元睿的腳邊,眼淚在眼眶中打轉,“這些都是我僅剩的念想,求殿下手下留情!”
元睿從她的手中拽出了自己衣擺,神情冷漠而決然,“從今日起,你就在此,寸步不得出。將湘筠居主殿的門窗封死,非孤允許,不得開啟,任何人不得探視。若有人膽敢違逆,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