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睿點點頭,“知道了。”
“那陛下怎麽說?你說要給鄭家正名了嗎?”
她眼中的希冀太過耀眼,元睿不忍地別過頭去,“還不到時候,再等等。”
鄭姝瑜雖然有些失望,可也知道如此大事並非能夠隨心所欲。
她笑了笑,“那好吧。我等著你用午膳呢,快來。”
飯桌的正中央,放著一個頗引人注目的大陶鍋。
鄭姝瑜走過去,用厚布拿起鍋蓋,濃鬱的香氣頓時充斥了整個飯廳。
“你還記得嗎?過去在我家吃的羊肉雞煲,”鄭姝瑜興致勃勃道,“我今早親自去小廚房為你做的,快嚐嚐!”
說罷,她盛了滿滿一大碗湯,裏麵放了一塊羊排和一隻大雞腿,遞到了元睿的跟前,笑著叮囑,“小心燙!”
麵前的笑臉與記憶中的驀然重疊,連嘴角揚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是一日三餐,那個總把可口飯菜偷偷塞給自己的姑娘。
是拌嘴爭吵,那個總向自己得意揚揚炫耀勝利的姑娘。
是青翠山野間,是夏雨綿綿裏,是秋葉飄零中,是大雪紛飛時,
那個溫暖了自己無數時光,燦爛奪目、獨一無二的姑娘。
元睿怔怔地扶著湯碗,任由滾燙的溫度從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生怕眼前這脆弱的重疊,會像雨後彩虹般脆弱易逝。
他拎起湯勺,小心舀了一口放進嘴裏。半晌後,才輕聲道:“好喝。”
鄭姝瑜眼中的光亮更盛,“那是,你也不看是誰做的。”
元睿笑笑,默不作聲地用起飯來。
見他興致不高,鄭姝瑜也識趣地沒有再開口。
二人就這樣默默無言地用完了午膳。
過了兩日,眾人與赫連陵在城門口辭行。
他還是剛來時那副恣意妄為的模樣,攔腰抱起鄭姝瑜轉了一圈,笑聲爽朗豪邁,“小鼠兔,歡迎你來大夏做客!”
元睿截住了他的動作,慢條斯理地將鄭姝瑜攬到了自己的身後。
赫連陵哈哈大笑,轉而對著麵露不快的元睿道:“太子娶妻那日,可別忘了把帖子遞到大夏去,我一定來。”
元睿白了他一眼,“一定不遞。”
許恒難得“噗嚇”一聲笑了。
雖說赫連陵是作為敵國質子的身份而來,可大夏的敵,與北漠的敵,截然不同。後來,互惠互利的條約成功簽訂,大夏也順其自然成為了大昭的盟友。
赫連陵性格爽快直接,與他相處這幾個月以來,眾人都約莫將他視作朋友。
朋友分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總歸是一件傷心的事。
可被他這麽一鬧,離別的傷感被衝淡了不少,就連一向感情充沛的盧思源都麵帶笑容。
赫連陵聳了聳肩,“我都要走了,你們就沒什麽話想對我說?”
鄭姝瑜遞上一小壇他曾讚口不絕的九醞春酒,笑道:“分手脫相贈,平生一片心。”
他從狼帽上拽下一根刻著大夏文字的狼牙,塞到了她的手中,“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遇到困難了,來大夏找我!”
他戀戀不舍地翻身上馬,“小瑜,你要是我們大夏人就好了,我一定娶你!”
元睿一腳踹到他的馬屁股上,“快走吧你。”
鄭姝瑜一直招著手,直到看不見赫連陵一行人的身影,才將手臂放下。
元睿攏了攏她身上那件令自己討厭的狐裘,“今年除夕,你想在哪兒過?”
鄭姝瑜有些不解,“什麽意思?”
“你現在不是戴罪之身,若想在宮外過年,也是可以的。那日廖星遊說要你去他那兒過年,你想不想去?”
許恒不敢置信地看著元睿,可元睿滿臉平靜,看不出什麽端倪。
鄭姝瑜想了想,“那你呢?”
“我還是老樣子,先是家宴,再宴請幕僚。”
“那朱公公一人忙得過來嗎?”
元睿失笑,“你也太小瞧他了,除了汪凝雪在的那次,哪年不都是他安排的?”
鄭姝瑜難得忸怩,“我是覺得他一個人太辛苦了。”
元睿唇角勾起,“怎麽,你想和我一起過除夕,就直說。”
鄭姝瑜心中咯噔一跳,矢口否認,“才沒有!那我就和老師一起過。”又瞥了一眼城門,“今日是二十六,正好出了城,東宮不需要幫忙,那我就去幫老師!”
說完,就“噔噔噔”爬上了馬車,催著駕車的護衛朝城郊去了。
等鄭姝瑜走後,許恒將元睿請到了一邊,神色極為嚴肅,“殿下此舉何意?”
元睿不說話,隻定定地看著他。
“殿下為什麽刻意把她趕走?”許恒單刀直入,“是因為年二十八的選妃宴?”
“你知道了?”
“我身為殿下的帳下之臣,自然關心殿下的一切,”許恒每個字咬得都很重,“殿下參與選妃,那又將她置於何地?”
元睿難得耐著性子,“選妃一事,我自會料理妥當,你不必多慮。”
許恒並不退讓,“殿下特地將她支開,等未來某天她知道了,又該如何向她解釋?”
元睿額角青筋直跳,“我說了,不用你管。”
“殿下拘了她四年,耽誤了她四年,若殿下不能給她一個好結果,還請殿下高抬貴手。”
許恒的語氣太過斬釘截鐵,一下子燃起了元睿的怒火,“許長庚,你什麽意思?”
“想必殿下早就看出來了,臣與殿下一樣,心悅於她,所以臣不能坐視不理,”許恒神色坦**,“還請殿下知悉,男女之事,感情之事,不分君臣。”
“你!”
元睿壓下喉頭的腥甜,“許長庚,你最好給孤收斂一點。”
可許恒卻並未被元睿的恐嚇嚇住,反倒行了行禮,轉頭離開了。
不遠處的盧思源嚇得冷汗直流,立馬跟上了許恒的腳步,邊走邊問:“你小子和殿下說什麽了?殿下怎麽看起來那麽生氣?”
許恒攥緊了拳,沉聲道:“我告訴他,我與他心悅同一人。”
“許長庚,你瘋了?”盧思源驚叫出聲,又很快捂住嘴,“你要和殿下搶女人?”
許恒難得麵露薄怒,“我為什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