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思源被從未發過火的許恒震住,一時張口結舌,“不是,那個,也不是不行。隻不過,你說你與殿下心悅同一人……”

又很快瞪大眼睛,“難道殿下心悅鄭姝瑜?”

許恒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盧思源大為震撼,“我怎麽記得,鄭姑娘是因為替鄭家贖罪,才被作為人質關在東宮的?你說殿下心悅她?可我看殿下對她很苛刻,時時冷嘲熱諷的!”

“他以贖罪為借口,把她久困東宮,期間疏於照看,讓她屢屢受傷不算,就連一個小小的宮女都令她身陷險境。”

許恒語氣低沉,“若他護不住她,給不了她結果,那就不要耽誤她的人生。”說完拂袖而去。

……

廖星遊打開院門,見到鄭姝瑜筆直站在那兒,很是驚訝,又見她孤身前來,更是驚訝。

“老師,今年除夕你不用孤零零的了,我陪你,”鄭姝瑜徑直朝廚房走,“年夜飯有沒有開始準備?”

廖星遊跟在她的身後,“元睿他人呢?怎麽放心讓你一個人來我這兒?”

她想起他最後勾唇調笑的模樣,不免有些心跳加速,還有些氣惱。

可她嘴上隻道:“我現在又沒罪過了,他哪能管得著我?”

她神色平靜,並無什麽異常,讓廖星遊放下心來,喜滋滋地搓起了手,“那就在我這兒住幾日!我去給你準備房間!”

哼著小調的廖星遊漸行漸遠,鄭姝瑜抓著手中的白菜,發起呆來。

等到鄭家洗清冤屈,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離開東宮了。

過去四年來,她心心念念的願望,就是早日逃離高高的宮牆,回歸祖地。

眼看著夢想即將實現,為何又變得猶豫不決了呢?

他今日問自己的問題,又為什麽沒有勇氣回答,而是倉皇逃離了呢?

她想起逛集市那日,赫連陵說的妻妾成群的話,心中不免酸澀起來。

是啊,等他做了皇帝,也是要充盈後宮的。

他是對自己說過心悅的話,說過許自己一個美好未來,可自己心中向往的,還是父母那般一夫一妻,沒有第三個人。

他對自己的愛,真的能夠抵抗皇家傳宗接代的壓力,抑或是弱水三千的**嗎?

他不想讓自己被卷入皇權鬥爭,不願自己與他並肩作戰,甚至問他的時候,他都不願將真實內心坦露出來。

這樣的感情,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白菜要是會說話,現在早就嗷嗷叫了,”廖星遊不知何時回到了廚房,“說吧,和元睿那小子怎麽了?”

鄭姝瑜回了神,手中的白菜幫子被自己掐得汁水橫流。

她赧然的笑笑,“沒什麽,就是有些事想不通。”

廖星遊舀了一大瓢水倒進了大鍋裏,“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想了。順其自然,總會有結果。”

“老師,我對自己沒信心,不知該勇敢麵對未來的困難,還是退縮進安全的堡壘。”

廖星遊拿過她手中的白菜,“若是退縮,你會甘心嗎?”

她愣住了。

廖星遊把白菜葉子一瓣瓣掰下來,“感情的事,總要經曆些磨難,才會知道什麽才最珍貴,眼前人是不是無法替代。等到你經曆過的,想必就能明白了。”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而笑道:“多謝老師。”

“謝什麽謝,”廖星遊將白菜遞給她,“今晚就咱們兩個吃餃子,誰也不帶。”

鄭姝瑜笑著點頭,“嗯!”

翌日,師生二人正在對年夜飯的菜單,敲門聲忽然響起。

鄭姝瑜心中一喜,可打開門一看,不是自己期待的人。

她勾起一抹淡笑,“長庚,你怎麽來了?”

許長庚招了招手,身後的幾個仆人便提著雞鴨魚肉和菜籃子進來了。

他笑道:“離除夕還有三日,現在再去買食材,恐怕買不全。這是我從家帶過來的,希望能派上用場。”

廖星遊咧嘴大笑,“長庚真是為師的好徒兒,樣樣無可挑剔,那麽多學生中,老師最是得意你!”

鄭姝瑜抱起了手臂,佯裝吃醋,“我可是特地陪你過年的,不應該最稀罕我嗎?”

“小瑜兒不和他們比,在星遊哥哥眼中,你排第一。”

鄭姝瑜麵露嫌棄,“我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驚得雞鴨滿院子亂飛。幾個仆人慌忙去捉,院中好一陣熱鬧。

許恒臉上掛著還沒有褪去的笑意,“可惜除夕夜我不能與你們一同過,索性今明兩日幫幫忙。”

“好啊!”廖星遊指揮起來,“你去殺雞!”

許恒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會殺雞。”

“那去剁牛骨,等下把湯燉起來。”

“呃,也不會。”

“煮飯!煮飯總會吧?”

許恒支支吾吾地問:“多少米?放多少水?在哪兒煮?”

廖星遊不敢置信,“你怎麽什麽都不會?”

鄭姝瑜笑得直不起腰,將幾個土豆塞進了許恒的手裏,“許大小姐,勞煩您去洗菜吧。”

許恒臉漲得通紅,抱著土豆走到水井旁,一股腦倒進了盛滿水的大桶裏。

“你小子,那是洗菜的,”廖星遊失笑,“洗了土豆,裏麵都是泥,那一大桶水,就全浪費了!”

許恒像個犯了錯的學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老師,您就別為難他了,待會再打水便是了,”鄭姝瑜擼起了袖子,“我去剁牛骨!”

“咚咚咚”的聲音從廚房傳出,許恒尷尬道:“姝瑜倒是比我厲害。”

廖星遊挑了挑眉,“那是。”又問,“元睿怎麽讓她來我這兒了?他們兩個人發生了什麽?還是宮中發生了什麽事?”

許恒心中本就憋著一股火,聽他問起,索性將選妃一事告訴了他。

可廖星遊卻一反常態地沒有為鄭姝瑜叫委屈,沒頭沒腦地評價了句,“總要經曆這一步的。”

許恒垂眸,“老師,您那日讓我及時止損,也是覺得,我沒有資格與太子競爭嗎?”

廖星遊擺了擺手,“那倒不是。”

許恒的眼中剛燃起希望,廖星遊就潑了一盆冷水,“瑜兒她對你無意,你沒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