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祈語氣誠摯,“很簡單。太子要求鄭姑娘做的,一概不聽不做。本王要求做的,姑娘照做便是。”
“前麵的倒簡單。我如今不會再相信他說的任何一個字,更不會再聽命於他,”鄭姝瑜沉思道,“但後一個……”
“鄭姑娘不必多慮,本王不會要你做殺人放火的事,也不會要你去暗害旁人,”元祈微微一笑,“你在峪縣的事,本王早有耳聞,十分欣賞你的敏捷聰慧。”
鄭姝瑜勾唇一笑,“那殿下是想請我做幕僚?”
元祈愣了愣,莞爾一笑,“幕僚,這個說法倒是妥當。”
半晌後,鄭姝瑜鄭重其事道:“三殿下以重任相托,恕我無法立刻給出答複。”
元祈善解人意,“這好辦。若是鄭姑娘答應,明日此時,本王派人來接你入府。若你不應,直接回絕了便是。”
她將元祈送到寺廟門口,又目送他下山去了。
轉身之後,才撇了撇嘴。
若不是知道峪縣刺殺的主使就是他,恐怕已經被他的高超演技騙得團團轉了。
這樣的狼子野心之輩,一旦投靠,隻會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場。
他說要為鄭家正名,也隻是為了引自己上鉤。
可總安居於葳蕤山上也不是個事。
他的橄欖枝,是接,還是不接呢?
她一邊琢磨,一邊回了講經堂。
山腳下,元祈的貼身侍從景豐道:“殿下,您真打算將奪嫡的重任托付給她?”
元祈道:“本王看中的,是她與元睿的關係。隻要她能絆住元睿,本王的目的就達到了。”
景豐好奇道:“她看起來不過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閨閣女兒,真的有那麽大能耐?”
“她若真如傳聞中那般聰慧,就不會答應考慮本王的提議,”元祈嘲諷道,“不過就是舍不得榮華富貴,想再做那尊貴無比的鄭家女罷了。幕僚,她還真是會高看自己。”
景豐歎道:“還是殿下看得明白,是屬下魯莽了。”
元祈眺望著遙遠的北方,視線被葳蕤山隔絕,“本王的底牌,不可能交給鄭家。本王也不會信任與元睿有關的任何人。”
……
用完晚膳,幾人便都睡下了。
鄭姝瑜躺在床榻上,大睜著眼睛,盯著有些漏光的屋頂。
想起白日裏元祈來尋她幫忙,不由自主地嘀咕了句,“旁人都說我聰慧,也就隻有你覺得我蠢笨。我看你也聰明不到哪去,因為笨人眼中才都是笨人。”
她翻了個身,“我確實是笨,為了你這麽個笨人輾轉反側。”
她攥緊了被子,將腦袋埋了進去,憤憤地暗罵了幾句。
“篤篤。”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碎碎念,一顆小腦袋探了進來,“鄭施主!”
鄭姝瑜嚇了一大跳,一骨碌坐了起來,“誰?”
慧通鑽了過來,悄聲道:“有人找你!”
她皺眉,“什麽人大半夜找我?”
“不是上次和上上次來的人,”慧通踮起腳,朝比自己腦袋還高的上方比畫,“是一個個子高高的,長得很好看的人!不過他看起來很凶,我不敢和他說話。”
她疑惑不解,穿上外衣,跟著慧通出去了。
庭院中,那人被月光拉長了身影。清輝灑滿了他的全身,如同仙人出塵。
鄭姝瑜隻看了一眼,扭頭就走。
那個寂靜的身影瞬間被她的動作打破,三兩步就走到了她的麵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鄭姝瑜沒說話。
他伸出手,下意識去抓她的手臂,卻在觸碰到她的衣衫的瞬間,突然收了回去。
他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這段時間一直忙於搜集謝家的罪證,沒有顧得上來看你。在這山上怎麽樣?你來之前,我就差人將被褥什麽的送來了,用得可還合心意?”
她的心咯噔一跳。
原來,第一次明通抱來的嶄新被褥,是他在自己之前安排好的。
她冷聲道:“太子殿下特地為了此事而來的?需要我承您的情?”
元睿連忙擺手,“不是,你誤會了,我就是……”話卻突然說不下去了。
他確實是想讓她知道,他是真的把她掛在心尖上。
可示好一旦變得大張旗鼓,就顯得像挾恩圖報。
他不能再讓她誤會了。
他輕歎了聲,轉而進入正題,“今日元祈來找你了?”
“是啊,”她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原來不管我到哪兒,太子殿下都會差人監視我。”
他並不在意她的冷嘲熱諷,“阿瑜,元祈看似憨厚老實,可實際卻並非如此。他表麵向我示好,實則卻是要分解我手下的勢力……”
“你們是競爭關係,他自然要這麽對你,”鄭姝瑜打斷了他的話,“可三殿下對我卻極為坦誠,還承諾要將父兄光明正大地調回京都。”
元睿急道:“你怎能相信他的話?他是在騙你!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真正底牌是什麽,他又怎會幫與我交好的你們家呢?”
“誰與你交好?峪縣賑災時,若不是我苦苦相求,你連鄭家的門都進不去!”
元睿無法反駁,低聲下氣道:“阿瑜,即便你不再喜歡我,甚至討厭我,你也不要與虎謀皮,否則你隻會被他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鄭姝瑜登時漲紅了臉,“誰喜歡你了?我什麽時候說過喜歡你?元輕舟,你別自作多情!”
“好,好,”元睿柔聲哄道,“你不喜歡我沒關係,隻要你答應我,往後不要與元祈打交道就行。我會差人保護你的。”
“我為什麽非得聽你的?”鄭姝瑜怒氣漸盛,“你是你,我是我,我願意做什麽,你無權幹涉!”
說罷,頭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她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過頭,怒氣衝衝道:“你不要再像上次那般耍苦肉計,這一次,說什麽我都不會再讓你進來。”
元睿剛抬起的腳,又硬生生地放了回去。
幾息之後,他忽然開口:“阿瑜,之前沒告訴你的事,瞞著你的事,我現在全都告訴你。你問我什麽,我都回答,好嗎?”
鄭姝瑜頭也不回,“不想知道。”隨即便“砰”的一聲關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