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啟雲掩麵,一副嫌惡之極的模樣,“你身為大家閨秀,盡用些上不得台麵的狐媚手段。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不覺得可笑嗎?”
鄭姝瑜連頭都不抬,“你若不想學,就別說這麽多廢話。”
她壓根沒發覺,她此刻的腔調與措辭,與元睿的如出一轍。
蘇啟雲從未被旁人如此冒犯過,平日裏的溫婉賢淑一掃而空,“你別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就能勾引三殿下!三殿下可不像太子那般昏庸,是不會被你迷惑的!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昏庸?
這麽多年,她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評價他“昏庸”。
他若真是昏庸,自己何至於淪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她冷冷道:“妄議東宮可是大罪,王妃還是謹言慎行些。”
“都被太子拋棄的人了,還這麽維護他,我是不是應該誇你一句癡情?”蘇啟雲嘲諷道,“可你若真這麽癡情,又為何來我們府上?”
鄭姝瑜站起身,“我來這兒,是三殿下請我來的,不是我死乞白賴求來的。王妃若是看我不順眼,我現在就可以走。”
“鄭姑娘!”
元祈闊步而來,滿臉歉意,“是本王沒提前與王妃解釋清楚,冒犯了姑娘,勿怪。”
他朝蘇啟雲瞪了一眼,“還不快向鄭姑娘賠罪?”
蘇啟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我向她賠罪?”
換做以往,鄭姝瑜不會計較這樣的小事,可她今天存心要給這夫婦二人找不痛快,回嗆道:“怎麽?賠不得?”作勢拎起行囊就要走。
元祈攔住她,朝著蘇啟雲低吼:“還不快點!”
蘇啟雲壓著怒氣,“鄭姑娘,對不住了。”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跟著元祈一同出了正廳。
蘇啟雲氣得渾身發抖,盯著她的背影,指甲深深摳進了掌心。
片刻後,她又恢複了往日裏言笑晏晏的親和模樣,離開了正廳。
另一邊,元祈早已替她安排好了住處,引著她來到後院,“若有什麽缺的,直接吩咐下人一聲。”
鄭姝瑜莞爾一笑,“王府的下人不會也如王妃那般,覺得我是來勾引三殿下的吧?”
她的笑容幹淨得沒有半分雜質,叫人的心尖都軟成了一汪春水。
元祈愣了一瞬,隨即笑道:“本王今日一定吩咐到位。”又話鋒一轉,“現下確實有個棘手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還真是一刻都不能浪費她的用處。
鄭姝瑜低頭勾了勾嘴角,轉臉換上了嚴肅神情,“三殿下但說無妨。”
“父皇龍體欠安,與他聊上幾句就乏了,如今更是不願見任何人,”元祈無奈道,“不管是我,還是旁的兄弟,都一樣。”
鄭姝瑜問:“三殿下是想增加與聖上接觸的機會?”
“那是自然。與父皇走得近些,機會就多一些。”元祈的眼中閃過一絲野心,“誰不想成為父皇唯一的心腹?”
她點點頭,“那殿下一般與聖上聊什麽呢?”
“聊什麽?”元祈對她這個問題表現得很詫異,“主要是朝堂之事,偶爾也問問他的龍體安康。”
“三殿下下次去,不如吩咐禦膳房做些陛下愛吃的吃食,與陛下聊聊家常,或者你們父子二人間的舊事。”
元祈不解,“與父皇見麵的機會難得,怎能浪費在這些小事上?”
“對你而言是小事,對他而言,卻是求之不得。他雖是一國之君,可他也是一位父親,一個需要兒子真心關懷的尋常男子罷了。”
鄭姝瑜四兩撥千斤,叫元祈大為震撼。
見他半信半疑,鄭姝瑜道:“三殿下不妨一試,即便無用,也無傷大雅。到時若真是無用,你再把我關回葳蕤山便是。”
經過許多事,鄭姝瑜早已看清,這位冷酷無情的皇帝,不管是打壓朝臣、清肅後宮,還是控製皇子,都是為了將皇權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越是冷血涼薄的人,越是沒有安全感,越渴望旁人能夠真心相待——或者說,讓旁人捧著一片真心,由著他自己隨意處置。
更何況,人在生病的時候,也是感情最脆弱、心理防線最薄弱的時候。
等到晚上,元祈意氣風發地回來了,盛情邀請鄭姝瑜至前廳,並親自為她斟了一杯茶。
他喜笑顏開,“今日父皇獨獨將本王留在殿中,還一同用了晚膳,這都要多虧鄭姑娘的妙計。”
她微微一笑,“三殿下能得償所願便好。”
元祈忙不迭道:“姑娘若有什麽要求,盡管向本王提,或者向王妃提,一定滿足。”
蘇啟雲滿臉幽怨,隨之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可她裝作沒看見,笑得陽光燦爛,“好啊,等我想到需要什麽的時候,一定提。”
待她走後,蘇啟雲忍不住抱怨,“殿下,她一個罪臣之女,值得您如此高看嗎?”
“她雖是罪臣之女,可她想出來的法子,卻藥到病除,”元祈警告道,“這段時日,你對她放尊重些,她很有用。”
蘇啟雲不死心,“萬一她對殿下別有所圖,或是暗害殿下呢?”
“不可能,她對本王能圖什麽?”元祈皺眉,“她誌不在此,你想多了。”
元祈又安撫了蘇啟雲兩句,隨即去了側妃的房中。
蘇啟雲暗暗咬牙,“這些年,我為他接連納了多少妾,如今又來個新的!不行,我一定要把她趕出府!”
一旁的侍女低聲道:“王妃,不如把書齋的那個丫頭一起辦了,說不定她哪日也爬上殿下的床。”
幾日後,蘇啟雲找到鄭姝瑜,“鄭姑娘,王爺請你去一趟書齋,有事商議。”
鄭姝瑜怔了怔,隨即意味深長地笑道:“好啊,現在?”
看來,她這是找到對自己下手的機會了。
蘇啟雲麵無表情,“你去了就知道了。”
鄭姝瑜穿過回廊,走到了書齋門口。
書齋中傳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挑了挑眉,大喇喇推開了房門。
書齋中,元祈衣衫不整,正在和侍妾歡愛。他被開門聲嚇了一跳,怒斥道:“什麽人狗膽包天,沒有我的命令,竟敢擅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