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恒柔聲寬慰,“你很勇敢,沒有失了分寸,也保護了自己。你別害怕,這次隻是個意外,殿下不會讓此事再發生的。”
鄭姝瑜似乎被許恒的話安慰到了,漸漸止住了眼淚。
見她狀況有所好轉,眾人便退出了寢室。
許恒臨行前,元睿忽然道:“孤以為你隻會直言正諫,沒想到你安慰人還有一套。”
許恒一怔,轉而笑道:“臣家中有兩個小妹,平日裏也是這麽對她們的。”
元睿勾了勾嘴角,“原來如此。”
許恒和太醫陸續走後,處理完湘筠居的朱福過來了。
朱福悄聲道:“主屋的四周被人灑了大量的蛇粉,老奴已派人去查有哪些人進過湘筠居的院子,不日便能有結果。”
元睿用指節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桌麵,沉悶得仿佛敲在人的心頭,“之前讓你盯著的事,如何了?”
朱福回道:“快要全部摸清了。另外,的確如殿下所言,汪凝雪每隔一段時日,便會偷偷去萬春殿複命。”頓了頓,“似乎是那邊特地過來傳召。”
元睿冷笑不止,“幼時嫌我無用,如今倒是上心起來了。自以為送個熟人給我,我的一舉一動,就會任由她掌控?”
朱福小心征詢,“要不要把汪凝雪送回萬春殿?今日蛇襲,恐怕她也逃不了幹係。”
“不急,”元睿眼中劃過一絲狠戾,“我倒要看看,接下來,她還打算做什麽。”
……
“啪!”
東宮側門旁,汪凝雪狠狠一巴掌甩到了秀荷的臉上,“你不是說,此事萬無一失,絕不會有人發現嗎?為何殿下知曉了?”
秀荷捂著臉,委屈道:“奴婢也不知殿下是如何知道的,我特地挑了朱公公帶人去內侍省的時間,湘筠居裏也空無一人的啊。”
汪凝雪冷笑,“你引了那麽多的蛇來,沒有一條能讓她送命。我倒想問問,這就是你說的妙計?”
秀荷支支吾吾道:“撒了那麽多蛇粉,奴婢以為至少能引來個把條毒蛇,誰知道那小賤人運氣那麽好。”
汪凝雪氣得七竅生煙,“你若早說此計謀並非天衣無縫,我斷不會允許你去做!如今殿下安排朱福徹查,若是查到什麽,別指望我救你!”
秀荷“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哀嚎著,“汪姑姑,奴婢都是聽您差遣的呀!”
汪凝雪甩開秀荷的手,滿臉憎惡,“明明是你出的主意,也是你差人去做的,怎好賴到我頭上?”
秀荷瞪大了眼睛,不一會兒,伏在地上痛哭了起來。
汪凝雪冷靜下來後,也怕秀荷狗急跳牆,“你也不必過於擔憂,湘筠居除了灑掃的,還有送飯和送物品的。想要查起來,短時間內恐怕也沒那麽容易。”
秀荷死灰的臉上又重燃起希望,“姑姑,那我們現在該怎麽做?”
汪凝雪望著鬆濤閣的方向,前幾日皇後對自己所說的話還回**在耳邊,“凝雪,如今東宮無人,你可要把握住這千載難逢的良機啊。”
眼中微熄的火焰,借著野心的狂風,再一次熊熊燃燒了起來。她一字一頓道:“靜候時機。”
……
很快到了晚上,元睿遠遠望著躺在床榻上大睜著眼睛的鄭姝瑜,放下了手中的文書,走了過去,“怎麽不睡?”
她晃動的雙眸裏,恐懼似乎還沒有完全消散,“我一閉上眼睛,就是那些東西。我睡不著。”
元睿從不遠處的軟榻上隨便拿了一本書,又將燭台拿近了一些,坐在了床邊,“睡吧。”
說罷,也不再看鄭姝瑜,自顧自地看起書來。
鄭姝瑜側頭看向元睿,他本就生得俊朗,忽明忽滅的燭光下,精致的側臉不如平日裏那般威嚴,反倒透著絨霧般的溫柔。
她忽而想到了什麽,“我睡這兒,殿下睡哪兒?”
元睿答非所問,“朱福會把次閣整理出來,你就住那兒。”
“那今晚呢?”
“你倒關心起我來了?”元睿合上書,語帶奚落,“我瞧著你又不怕了。”
鄭姝瑜縮了縮腦袋,“我,我睡在這兒,殿下在我身邊,似乎不合禮數。”
“不合禮數?”元睿輕笑了一聲,“你都在我麵前換過衣裳,那似乎比這更不合禮數。”
鄭姝瑜的臉一下子紅透了,“我請殿下避目了的。”
元睿挑了挑眉,作勢起身,“那好,我走了,你一個人睡吧。”
鄭姝瑜慌忙拉住元睿的衣角,“那,那還是留下吧。”
元睿並未應答,也沒有離開,隻是打開書冊,又看了起來。
或許是身旁有人陪伴,鄭姝瑜慢慢安下心來,睡意漸漸浮起,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隻是她睡得並不安穩,側身蜷成一團,緊緊挨著元睿的後背。
元睿轉頭一瞧,她的眉頭緊鎖著,似乎身處在很不愉快的夢境。
他放下書,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仿佛不知疲倦般,一下又一下,接續不停。
直到她的眉頭重新舒展開,他才縮回僵硬的手臂。
他掙紮了片刻,還是俯身吻上了她的眉間,
“抱歉。”
接下來的日子,二人就這麽自然而然地住在了同一個寢屋中。
隻要元睿在鬆濤閣,每一日臨睡前,就會倚靠在床榻邊看書。
鄭姝瑜雖然覺得不妥,可也沒再拒絕。
她本就膽小,相比於男女大防,她更害怕的,是要一個人麵對夢魘般的驚魂。
終於在她漸漸淡忘了那日之事時,朱福過來邀請道:“鄭姑娘,次閣已準備好了,要不要過來瞧瞧?”
元睿揚了揚手,她便隨著朱福走去次閣。
雖說是次閣,可西廂緊挨著鬆濤閣的寢室,推開窗就能瞧見元睿的床榻。
閣內所有物件又都是重新置辦的,床頭旁多了一個矮幾,上頭放了一個檀木盒子。
朱福走過去,順手打開了,裏麵放著的,居然是一顆散發著瑩瑩光澤的夜明珠。
鄭姝瑜知道,這是為自己特地準備的。她感激地對著朱福施禮,卻被朱福一把攔住,“晚間照明,到底還是夜明珠安全些。姑娘晚上再落寢,想必會安心許多。”
鄭姝瑜的眼圈微紅,“朱公公,您對我的好,我實在無以為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