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福無法解釋其中緣由,隻笑著岔開話題,“這次閣一直空著,也和新房一般。姑娘放心住下,往後有什麽缺的,直接吩咐一聲,倒是比住在湘筠居更方便。”
原以為住在次閣隻是權宜之計,沒想到居然是久住。朱福似乎看出了鄭姝瑜的疑惑,“殿下說了,等竹林那邊清理完,過陣子就把湘筠居拆了,改作花圃。姑娘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鄭姝瑜雖然並不想住在元睿的眼皮子底下,但更不想回到如噩夢般的湘筠居。她忍著發麻的頭皮,“朱公公,那些蛇都清到哪裏去了?”
朱福含糊道:“都抓起來了。姑娘放心,從今往後,東宮之內,不會再讓姑娘瞧見任何一條蛇。”
二人正說著,許恒從外間施施然而來,微笑著看向鄭姝瑜,“鄭姑娘可好些了?”
鄭姝瑜感激地笑了笑,“好多了,我還沒有多謝許大人那日相救。”
許恒從袖籠中掏出一隻褐色小瓶,遞給了她,“這藥是家父在地方任職時帶回的,對付蛇蟲鼠蟻頗有奇效。鄭姑娘若是不嫌棄,可以開蓋放在房內。”
鄭姝瑜雙手接過,還沒來得及答謝,鬆濤閣裏傳來了冷冷的聲音,“鄭姝瑜,前陣子關了禁閉,最近又養精神,你是墨也不磨了,經書也不抄了。如今才剛好,就有閑情逸致與人閑聊?”
鄭姝瑜偷偷吐了吐舌頭,朝許恒輕聲道了謝,便小跑著朝鬆濤閣去了。
許恒一直凝望著她的背影,被朱福冷不丁喚回了神誌,“不知許大人可曾娶妻?”
許恒怔了怔,“不曾。”
“許大人年輕有為,想必京城有不少高門求之不得啊,”朱福樂嗬嗬道,“可別耽誤了大好青春。”
許恒不答,客氣地笑著告別了。
鬆濤閣裏,元睿盯著她手中的褐色小瓷瓶,皺眉問:“手上拿的什麽東西?”
鄭姝瑜將小瓷瓶放到了他的桌案上,“是許大人贈的驅蟲藥。”
元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太醫院難道沒有驅蟲的藥?還需要他從宮外帶進來?”
鄭姝瑜解釋,“是許大人的父親帶回的土產,說是有奇效。”
元睿越看那小瓷瓶越不順眼,語氣中滿是嫌棄,“拿走,別放在本太子麵前。”
晚間,二人正在用飯,汪凝雪拎著食盒過來了。
見她過來,鄭姝瑜頓時皺眉,可還是站起身朝她施禮,“汪司儀。”
汪凝雪朝她頷了頷首,對元睿露出嬌柔的笑容,“殿下,今日是上巳節,我特地做了些薺菜團,有清熱解毒之效,請殿下品嚐。”
元睿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放下吧。”
汪凝雪笑容不變,“殿下,我今日前來,是想與鄭姑娘化解往日糾葛,請您做個見證。”她邊斟酒邊道,“鄭姑娘,往日我對你多有誤解,今日借此酒,向你賠罪。”
鄭姝瑜很是不屑。
賠罪?
先是要掌嘴,再是潑冰水,緊接著陷害、掌摑,這樁樁件件,僅憑一杯酒,就妄圖化解嗎?
她隱隱覺得,湘筠居裏的蛇襲並非意外那麽簡單,說不定和汪凝雪有脫不開的關係。這段時日,她一直在尋找放蛇的嫌疑人和證據,可惜一無所獲。
她記著之前自己吃過的教訓,也記著元睿訓導她的話,不動聲色道:“汪姑姑言重了。姑姑是掌事司儀,我隻是一介罪奴,不敢拿喬妄飲。至於過往糾葛,我未曾放在心上,還請姑姑放心。”
元睿詫異地看向鄭姝瑜,又很快恢複了往日神色,“既然你們二人都有這份心,這酒不喝也無妨。”
汪凝雪並不勉強,自己舉杯飲盡了。緊接著,她又斟了一杯,“凝雪有些僭越的話,不知殿下可否給凝雪一個機會?”說話間,眼淚已積蓄了整個眼眶,顯得楚楚動人。
飯桌的氣氛登時變得詭異起來。
鄭姝瑜知道,汪凝雪與元睿堪稱青梅竹馬,二人有些旁人不知道的隱秘情愫,也實屬正常。
可她身為一個罪人,隻想安穩度日啊!
什麽秘密,什麽情愫,她通通不想知道!
她立刻站起身,“殿下,我想起次閣的蠟燭沒了,我去找朱公公討一點過來。”
看著鄭姝瑜飛也似的逃竄而去,元睿氣得咬牙,一口飲盡了麵前那杯酒,“你說。”
見元睿主動飲酒,汪凝雪眼中的情緒變幻莫測。很快,她又為元睿斟了一杯,並夾了一塊薺菜團放在他碗中,“殿下,這是凝雪親手做的,請您淺嚐一口吧。”
元睿掃了她一眼,用筷子夾了一塊,塞進了嘴裏。他滿腦子都是鄭姝瑜臨走前一言難盡的表情,越想越是生氣,不知不覺間吃完了一整個薺菜團,還另飲了兩三杯酒。
汪凝雪柔柔地開了口,“殿下還記得在萬春殿時的往事嗎?記得有一次下雨,殿下將自己的外袍給了我,一個人淋雨跑回了正殿。”
“順手之便罷了,”元睿淡淡道,“你想說什麽?”
“過去的美好仿佛就在昨日,”汪凝雪露出向往的神情,“沒想到兜兜轉轉,我又回到了殿下的身旁。”
元睿聽著她在耳邊絮叨,可半個字都沒有入腦。等她說完了,才冷冷道:“若你隻想敘舊,那便不必多說了。”
汪凝雪悄然將素手放在了元睿的手腕上,幽幽地問:“不知殿下對凝雪是何看法?”
元睿一個激靈,連忙抽回自己的手。他惡狠狠地瞪向汪凝雪,“你做什麽?”
汪凝雪滿目哀怨,“凝雪對殿下情根深種,一片赤誠天地可鑒。殿下對凝雪卻是‘襄王無情’嗎?”
“孤與你隻是故交,再無其他!”元睿猛地站起身,驀地湧上一陣暈眩,差點沒有站穩。
汪凝雪伸手將他扶住,順勢把身體緊貼到元睿的懷中,“殿下,隻要能留在您身邊,即便做侍妾也無妨!”
一股無名的燥熱從他的小腹竄至天靈蓋,差點將元睿的理智燃燒殆盡。
他轉瞬便明白了緣由,定住心神後,一把推開汪凝雪,笑意中滿是嘲諷,“這就是你說的,一片赤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