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明得知雲來的老婆秋娥去了娘家,便來到雲來家裏。
在這個村,亞明和雲來一家的關係其實很不一般。他們三人是小學和初中時的同學,關係一直不錯;直到後來回鄉了、成人了,三人的關係才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主要是亞明和雲來都喜歡上了秋娥,這似乎必然地要帶來一些尷尬和不愉快。但最終,秋娥還是將“繡球”拋給了雲來。之後,亞明便消沉了,閑時多與書為伴,至今還是光棍一條。但與雲來兩口子的關係倒也沒有疏遠,常過來坐坐,不知是為了看秋娥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亞明進屋還沒坐定,便急不可耐地說:“雲來呀,聽說曹屋那兒來了個仙姑,看相算命準得很!走,我們也去玩玩,如何?……”
雲來一人在家,也覺無聊,便跟著亞明去了。
來到曹屋村,果然看到一夥人圍著一個中年婦女,亞明和雲來費很大勁才擠近前去。亞明性子急,先交了錢,報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仙姑隨即準確地說出了亞明的身世,並最終斷定他從此將時來運轉,特別是在婚姻方麵。這令雲來大為驚訝,於是,也報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但這回仙姑卻不敢言語了,眉頭緊鎖著。雲來和亞明都急了,再三催問,並保證不對結果計較,仙姑這才囁嚅著說,雲來的老婆顴骨高,且左麵頰上有塊黑痣,乃“克夫”之相,男人與之久處必生重疾,短命而亡。雲來不信,說他們一起生活了兩年多了,身體還是好好的。仙姑說,還沒到時候,不信等著瞧。雲來急了,問有什麽解決辦法。仙姑笑道,還能有什麽解決辦法,隻有離開唄……
回來的路上,雲來耷拉著腦袋,一臉的驚惶和悲哀。亞明隻有沿路說著安慰的話;盡管他知道,說這些話是根本不起作用的,因為他非常了解雲來的性格,知道雲來是個多思多慮經不得事的內向人,但還是不停地說著。
“都怪我,都怪我帶你去……”亞明說。
“這不能怪你;你也別安慰我,人嘛,該什麽命就是什麽命……”雲來說。
“你總不至於真的要和秋娥離婚吧?”亞明又問道。
“不,不會的!”雲來堅定地說,“就是仙姑的話應驗了,我也不會拋開她的……”言語之中充滿著濃厚的感情以及悲壯感。
亞明跟著歎了口氣。
兩人於是不再言語,各自回了家。
那以後,很長時間,亞明都未敢去雲來家,隻是從側麵探問些有關雲來的情況。約莫一年多光景過去,一次出村時,亞明在村口碰上了麵色焦黃的雲來。
“雲來,從哪來?”亞明問道。
“從醫院來,”雲來癡呆呆地看著亞明,眼裏泛著憂鬱得近乎絕望的光,“那仙姑沒說錯,果真應驗了、應驗了……”
“唔,是嗎?是嗎?”亞明若有所思地應道,“我能幫你做點什麽呢?”
“你幫不了我!”雲來說著就走開了。
自此,亞明便殷勤地力所能及地為雲來提供著各種幫助,比如借錢啦、送營養品啦、陪同看病啦等等,這令雲來,特別是秋娥非常感動。自然而然地,秋娥便把亞明看作知己,眼淚汪汪地訴說著她的疑惑與不幸。“……這一兩年,雲來也不知怎麽了,飯吃不香,覺也睡不好,嘴裏說著胡話……你說他這是不是著了魔了?……”秋娥如是說,也像著了魔似的。當著秋娥的麵,亞明當然不好說些什麽。
又一年多過去,雲來終於大病不起。彌留之際,亞明作為好友一直陪著雲來,這又令秋娥特別感動。而雲來呢,嘴裏還叨念著那句話:“應驗了,真的應驗了……”秋娥聽不懂,隻有傷心地哭著……
又過去一年,秋娥改嫁了亞明,開始體驗另一個男人的形式完全不同的生活。亞明的確與雲來不同,最明顯的是,亞明的書很多,特別是心理學、醫學方麵的,她不知道他要那些書幹什麽;另外,她還發現亞明有很多親戚。一日,有位眼神機靈、嘴皮利索的中年婦女造訪,亞明說是他的遠房姑媽。這位姑媽離去之後,村裏就有好事嘴長的人來告訴秋娥,那女人會算命,是位仙姑,曾在曹屋村為人看過相、算過命。秋娥將信將疑,便去問亞明,但亞明斷然否認:“純粹是胡扯!他們看錯人了,世上相像的人多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