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性碰撞
一看見那張臉,就覺得那麵容的背後似乎藏有某種陰謀。
其實,那臉並不醜陋。臉是國字形的,眼大,眉濃,鼻挺,嘴也適中,這些令視覺舒服的器官,都恰到好處地占領著它們該占的位置,組成了一副英俊的麵容。這麵容與健壯而又勻稱的身材、筆挺的服裝等配在一起,又造出了一種灑脫的氣質。
對於一位大齡女子來說,麵對這樣一位小夥子,按理說是應該有良好的感覺和美妙的心境的。而她卻心生疑慮,因為她不明白,條件如此優越的小夥子,為什麽會看中她這位身矮體粗、皮黑眼小、已近三十的老姑娘,而且還表現得那樣主動熱情。她懷疑他的用意,所以一看見他那張臉就不由會想起前麵那五張掩蓋著陰謀的臉來;那五張臉曾也像眼下這張臉一樣對她主動又熱情。然而,當他們得知她姐姐在美國僅僅隻擁有一份薪金不高的工作,無法為他們提供資金和去美國的機會時,便都離她而去了,空耗了她數年的時間、精力和熱情,使她事業耽誤、真愛難覓、心境冰涼。她覺得自己再也禁不起這種折騰了,她該有個家了,她想擁有一個真正愛她的男人。
她是經本單位劉媽介紹與這位名叫王胡的小夥子建立戀愛關係的。初見麵時,她心裏就犯了嘀咕。她擔心這男人對她另有圖謀,又希望有這麽個非常出色的小夥子真心愛她。在這種矛盾心理支配下,她若即若離地與他保持著戀愛關係,謹慎應付他的主動和熱情,關係一直不冷不熱,與前幾次戀愛的情形差不多。時間長了,她覺得照這麽拖下去又會像以前一樣空費精力;她已是近三十的人了,她再也沒有本錢拖下去了。於是覺得該找他好好談談,將一切都說明白。可是,每次見到他時,她又慌了神兒,不知如何啟口。她怕萬一說得不好刺傷了他,更怕自己的懷疑被證實。她怕失去他——莫非自己真的愛上他了?她的心裏越發矛盾了。她不清楚自己為何如此。
矛盾的心理是折磨人的,她一天天地瘦下去,精神也似乎有點恍惚。她不堪此種煎熬,終於在一天晚上向他啟了口。
“……你大概已聽說我有個姐姐在美國吧。其實,她在美國也不好混,”她囁嚅著,專講她姐姐在美國的情形,想以這種含蓄的方式試探他的用心,小心翼翼,用心良苦,“她在一家餐館洗盤子,活兒累收入又不高,不可能有餘錢寄我;更、更不用說把我也帶、帶過去——真的,她要有那本事,早就把我帶過去了。嗨,她就是沒那本事……王胡,今天,我想跟你談談這事……”
“你別……別說了……”王胡聲音顫抖。
她抬起頭來,看見王胡臉色蒼白、渾身瑟瑟、神情沮喪。
“你還是聽我說完。”她堅持道。
“不用了,我清楚你的用意,你說出來我受不了……”他用手托住往下沉的頭顱。
“你怎麽了?”她茫然。
“我頭暈,”他站起身,“我先回去……”
王胡走後,她也像爛泥一樣癱下了。懷疑被證實了,她想,他果然是另有圖謀的!她終於失去了他。他肯定不會再來,便是再來也沒有意義了。她心中空漠,似乎無力站起來。
好在這是一次短暫的戀愛,她陷得還不是太深。半月之後,她又恢複了常態。
然而不久,她收到了王胡寄來的一封信。她默念著那封信,內心劇烈震顫:
“……你為你姐姐不能帶你出國而苦惱,你為此唉聲歎氣、一籌莫展,你當時那種頹喪的神態我現在還記得。你想對我說什麽,我一清二楚:你是想利用我的海外關係出國——你把戀愛當作達到這一目的的階梯!你的這種行為,與我以前遇到的幾位姑娘完全相同,而且你的偵探手腕和露骨表現比她們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悲的是,這些年我一直被你們的陰謀籠罩著,所以我格外警惕;現在我一察覺這種陰謀我就胸悶氣短、神經緊張……再見了,你令我痛苦,我也令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