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秘股的侯股長是個聰明人、熱心人,這一點是局職工公認的。他的突出才能,表現在能敏感地領悟領導的意圖上。領導說的事,他往往已超前辦妥了;領導沒說的事兒,他也能準確摸到領導的心思,辦得讓領導及眾人都歡喜……

他所在的這個局是縣城裏的大局,每年的會可真不少,每次會議來臨,他都以飽滿的熱情去迎接;從發通知到會場布置到參會人員住宿進餐,從會議文件到會議禮品再到煙、酒、茶,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領導無須煩神,同僚不用插手,下級無須過多地奔忙;事情辦成了,大家都很自在。難怪這些年局領導換了一任又一任,卻沒有一任不喜歡他的,大家都說他是“代代紅”。

眼下,他又在積極籌備新局長上任後的第一個基層單位負責人會議。他深信,憑著自己這些年的工作經驗,一定能得到新局長的信任和好感。於是,事情也就做得更麻利了。

新局長走進了會議室,看到侯股長在擦會議桌,便適時地表揚幾句,侯股長樂嗬嗬地笑著。“準備得怎樣了?”局長問。

“材料、會場、後勤接待都準備好了!”他得意地答,“會議結束,再發給每人一點紀念品,保準大家高興而來,滿意而歸,嘿嘿……”

“什麽?還發紀念品?”局長的臉嚴肅起來了。

“以前開這樣的大會,都要發點紀念品的,”看到局長變臉了,他那根敏感的神經立刻繃緊了。他已經在縣皮革廠定做了50隻黑皮包,此外,還在一家商店訂購了幾十把折疊傘。倘若不準發禮品,事情就難辦了。於是,他怯怯地說:“我這是按老規矩……以前都是這麽辦的……”

“這種風氣該刹一刹了!”局長憤然道。

怎麽辦?侯股長陷入兩難境地。經權衡,他覺得不能給新局長留下壞印象,便強裝出笑臉道:“那……那就算了,不發禮品了;其實……我也……認為這樣做不……不好……”

話雖這麽說,心裏卻極不是滋味。真沒想到,素來精明的他,這回竟把錯了領導的脈,這實在令他沮喪。更令他頭痛的是,禮品訂購好了,要退恐怕不那麽容易。他茫然不知所措。

但是沒辦法,隻得硬著頭皮去碰碰運氣。他先去了皮革廠,找供銷科長,不行;又去找廠長,遞煙、說好話,“熱臉貼冷屁股”,總算將包退掉了。然而退傘卻遇到了麻煩。那是家個體戶,店主態度強硬:“不行!傘已經進來了,這麽多傘,你突然不要了,叫我一時如何賣得脫?資金不得回籠,叫我還如何進貨如何做生意?——你這是在拿我開心……”由於他心情不好,又加上退包時窩了一肚子火,便與店主大吵起來,最後竟動起了拳腳……

幾日後,局長去醫院看望他,很誠懇地說:“老侯哇,真沒想到你這人對事如此認真!當時,你要是告訴我禮品已備下,不也就算了麽,下不為例就是了。嗨,你呀、你呀……”

他萬沒料到局長會這麽說。他又一次把錯了領導的“脈”!以後如何與局長相處?他那套經驗還管用嗎?他憂慮著。

不過,令他欣慰的是:這件事情,他老侯非但沒給領導留下什麽壞印象,反倒給領導留下了“對事認真”的好印象!

於是,傷好得很快。

19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