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罕見的暴雨,在山下肆虐成災,卻絲毫沒能侵擾山頂的寧靜。
屋簷滴滴答答落著雨,編織成一道晶瑩的珠簾。
宋春薺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廊下,膝蓋上攤著一本從屋裏翻出來的遊記。
筆觸飄逸,記錄著山川異聞,似乎是這屋子的主人——那位遠遊未歸的道士寫下的。
窗台上,圓滾滾的鬆鼠墩墩正抱著一顆比它腦袋還大的栗子,勤勤懇懇地啃著。兔子跳跳則徹底化身小懶蟲,軟綿綿地癱在宋春薺暖和的鞋麵上。
啾啾最是活潑,站在宋春薺肩頭,小腦袋隨著書頁翻動的節奏一搖一擺,和迎風的蒲公英一樣,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瞟著書上的字。
這樣奇異又和諧的一家子,在雨聲的伴奏下,愜意得仿佛一幅畫。
“啾!啾啾!”啾啾突然急促地叫了起來,小爪子緊張地抓了抓宋春薺的衣服。
“怎麽了,啾啾?”宋春薺立刻警覺。
“來了!很多人!”啾啾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焦急。
宋春薺眼神一冷,站起身。
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
她撐起傘走到院門邊,透過門縫向下望去。
蜿蜒的山路上,一群人正冒著大雨向上走,為首的正是她那對沒良心的父母和好吃懶做的弟弟。
很快,雜亂的腳步聲到了門外。
“春薺!你快開門呀!娘來了!”王氏扯著嗓子喊。
“姐!快開門!我們都要餓死了!”宋大寶砰砰拍著並不結實的木門。
門內宋春薺沒有動作。
拍門聲更響了,夾雜著其他村民的叫嚷。
眼看那木門快要抵擋不住,宋春薺這才緩緩拉開門口的木栓,打開了院門。
門一開,外麵的人群立刻像潮水般擠了進來,甚至有人迫不及待地就想往屋裏鑽。這些人隔著窗戶,看到屋內堆積的糧袋,懸掛的肉幹,成筐的果子,眼睛瞬間就直了。
“春薺啊……”王氏立刻換上一副哭腔:“你看這遭了災,大家都難,你這裏……你這裏有這麽多糧食,先拿出來接濟接濟爹娘兄弟,接濟接濟鄉親們啊!”
“是啊,宋春薺丫頭,你不能一個人吃獨食啊!”
“見死不救,要遭天打雷劈的!”
鄉村們七嘴八舌,看似哀求,實則脅迫。
宋春薺一人攔在屋門前,身形絲毫不動:“洪水來之前,我提醒過你們的,是你們自己不信,如今怨得了誰?”
聞言,人群中宋二叔臉上一僵,訥訥道:“那、那是叔糊塗,叔錯了……”
王氏卻理直氣壯地喊道:“說那些有啥用!春薺,你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你的東西就是娘的東西!快,把糧食拿出來!”
說著,她竟直接伸手去推宋春薺,想強行闖入屋裏。
“對!姐,你別擋著!”宋大寶也幫著往前擠,其他村民見狀也紛紛湧上前。
宋春薺一個人,眼看就要抵擋不住。
就在這時——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如同平地驚雷,猛然從山林中傳來!蓋過了所有人聲,震得屋簷的雨水都簌簌地往下落。
眾人駭然轉頭,隻見一頭體型碩大,毛色金黃的斑斕猛虎,如同一道閃電,撲進院中。
它露著森森的獠牙,一步步逼近。
“老、老虎!”
“山神爺發怒了!”
“跑啊!!!”
恐懼瞬間擊垮了貪婪,人群發出驚恐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向山下逃去。
轉眼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一群人,就跑得幹幹淨淨,隻留下地上淩亂的腳印。
威風凜凜的大老虎橙寶甩了甩頭顱,將皮毛上的雨水抖落。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宋春薺身側,喉嚨裏擠出一聲與方才震天怒吼截然不同的呼嚕聲。
宋春薺伸手熟稔地摸了摸橙寶的耳朵。
“謝謝你,橙寶。”
橙寶可是宋春薺這裏的VIP梳毛體驗官。
橙寶抬起下巴,聲音裏透著一絲得意:“哼,區區幾個吵鬧的兩腳獸,本王一出馬,自然手到擒來。”
“啾!太帥啦!橙寶最厲害!”白色的絨球像個小炮彈一樣從屋簷下俯衝而下,精準地落在橙寶寬闊的背脊上。
“我就知道你能趕跑他們!”啾啾在虎背上蹦了兩下,絨毛隨著動作一顫一顫:“我一看到那些壞蛋衝進來,就趕緊飛去後山找你!”
原來是啾啾見勢不妙,機靈地去搬了救兵。
看著啾啾,宋春薺心頭湧起一陣溫暖,但理智也很快回籠。
那些人勢必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看向威風凜凜的橙寶,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橙寶,他們這次雖然跑了,但難保不會再來。你……願意暫時幫我守在這裏嗎?趕走那些不懷好意,想搶東西的家夥。作為報酬,我給你講你喜歡聽的故事。”
她想起之前給來梳毛的毛茸茸們講童話時,這隻大貓雖然總趴在稍遠的廊下,一副“本王才不屑聽你們幼稚故事”的模樣,但那毛茸茸的耳朵尖,卻總是悄悄轉向這邊。
橙寶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顯然被**了。
幾秒後,它矜持地抬了抬爪子:“守門?倒也不是不行。本王近日正好想在附近巡視領地。”
它頓了一下,語氣裏居然帶上點孩子氣的挑剔:“不過你的故事要講厲害的,最好是打敗很多很多壞兩腳獸的!上次那個什麽狼外婆,太蠢了,居然被兩腳獸用石頭砸死了,不好聽。”
宋春薺忍俊不禁,連忙點頭:“好,一言為定。”
有了這位威猛的大貓看門,宋春薺安全感大增。
第二日,雨勢漸漸停了,宋春薺起得很早,先給盡責的門神橙寶送上早餐——幾大塊烤肉和兩個清甜多汁的野梨。
大貓對梨子似乎有點意外,用鼻子拱了拱,嚐了一口後,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尾巴愉快地卷起來:“這個,甜,下次可以多來點。”
她又給屋裏的啾啾他們三個備好食水,便搬了凳子坐在廊下,就著晨光,用收集來的兔毛,嚐試編織一個小暖墊。
突然,“吧嗒”一聲院門被推開。
宋春薺手裏的動作一頓,有些錯愕地抬起頭。
隻見一個男人,正靜靜地立在院中。
這人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道袍,漿洗得有些發白。
道袍寬大,卻襯得他身姿挺拔,頭發隻用一根簡樸的木簪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清澈的眼睛。
宋春薺心頭一跳,立刻看向院門邊,她那位威風凜凜的安保主管呢?
隻見大貓正舒展著四肢,在院子中央那片陽光最好的地方,攤開毛茸茸的肚皮,睡得四仰八叉!甚至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小呼嚕聲,對門口站了個大活人這件事,毫無反應!
宋春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