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興街路口。
眼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小點越靠越近,宋幼生的心就越跳得快,直到她大腦充血直接漲紅了臉。
直到往日裏熟悉的藥坊,宋幼生腦中有一瞬間空白的感覺。
徐加禮會被卷進來是她萬萬沒想到的事。
救死扶傷的地方終歸染上了肮髒的血,藏納著不盡的汙濁。
令他們想不到的是,當他們破開藥坊的大門,門沿的風鈴破敗墜下時,看見的第一個人不是徐加禮也不是容欣。
居然是那位宋幼生隻在江欲燼的話語裏聽說過的容梔。
女人身姿綽約,身上的翠色旗袍更顯得女人嫵媚,眼尾的萬種風情更是怎麽也遮擋不住。
如果不是江欲燼一見到女人那張瑰麗的臉就陰沉了下來,抵著後牙叫了一聲“容梔”,宋幼生根本就不會想到,她居然就是KZ的那位女首領。
餘硎顯然也知道她就是容梔,沉聲對著對講機指揮道:
“各方位請注意,這次的目標人物十分重要,請務必對其活捉生擒。”
而麵對著圍攏無數的刑警,這位KZ的女首領沒有絲毫慌張的模樣。
她嘴裏依舊叼著一根大煙,悠閑自在的模樣就像是一個無關的看客。
“嗬,被算計了啊。”
女人眯著狹長的眼,仔細打量著眼前許久不見的男人和他身旁的宋幼生,然後將目光定格在了江欲燼的身上,還在和他談著條件。
“to2th,你是真的真的不願意回來嗎。”
to2th。
江欲燼就是to2th。
宋幼生其實並不驚訝,隻是感受到江欲燼將她的手抓緊了些,把她往身後帶了帶。
江欲燼眸光淡淡,說出的話冰冷:“我從來就沒去過。”
所以怎麽回去。
“可是你真的不覺得可惜嗎親愛的。”
女人旁若無人地動了動身子,靠在身後的長椅上,四處便響起無數的手槍上膛的聲音。
“我們都嗜血,有著相同的怪癖,喜歡看別人痛不欲生可笑的臭蟲模樣。”
“我們是怪物,隻有我們兩個才是同類,其他人都不是。”
“而且,你真的能一直壓抑著你內心的痛苦和渴望嗎?”
你真的能一直壓抑你的痛苦和渴望嗎。
宋幼生側了側眸去看江欲燼,發現男人輪廓分明的臉上線條似乎隱忍著什麽。
江欲燼眼睛裏已經汗涔涔的,視線變得模糊,但是卻分外的堅毅。
他舉起了不知何時在手中的槍。
手背青筋暴起,咬牙道。
“我、能。”
“砰——”是子彈出膛的聲音。
身後的警車的警笛聲立即鳴叫起來,混雜著餘硎罵罵咧咧的聲音。
“小江,別衝動!”
宋幼生耳邊卻一直耳鳴,然後出現幻聽。
江欲燼的手捂在她的耳邊。
她隻能聽見江欲燼不斷地一字一頓地叫著她的名字。
“宋、幼、生。”
刻骨銘心。
宋幼生心上顫了顫,突然又想起,這裏似乎是當初她和江欲燼重逢的地方。
綿雨,枯葉,車輪在濕滑的地麵上打著轉,發出吱的刺耳的聲音。
江欲燼在雨中和她搖搖對視,那樣的張狂和不可一世和他現在的樣子如出一轍。
那時候的宋幼生在白霧彌漫、朦朧的江麵之上怎麽也看不清江欲燼的模樣。
現在她撥開雲霧漏下了光,才發現少年依舊是少年輕狂。
宋幼生咬著牙,眼睛有些發澀,紅了。
江欲燼就是個瘋子。
從那個時候,他就沒想過要刹住那輛被動了手腳、想要他命的車。
他就沒考慮過自己的命。
他從未想著活著回來。
——
在容欣他們成功被警方抓獲後,網上不知怎麽瘋狂流傳起了一個視頻。
視頻裏的人隻拍了脖子以下的的身體,手中拿著一把開刃的小刀,牙齒後抵發出聲音癡地笑著,然後用刀剖開放在石桌上孩子的肚子。
可能是太過於疼痛,孩子原本已經被麻醉的身體開始不安地劇烈顫抖。
那人不顧孩子的掙紮,又赤著手將孩子肚子裏的腸子和器官都通通挖了出來。
視頻裏的畫麵開始晃**起來,將那人錄製打斷。
淩亂的黑發之間,衝進來的是一雙眼窩深陷充滿著絕望通紅的眼睛。
女人痛苦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像是已經發了瘋:
“啊啊啊!不要!啊啊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
視頻因為太過於血腥,很快便在網絡上失效掛了,但是卻還是引發了網友們的熱議,紛紛發表觀點說這群人販子和毒販就應該立刻死絕。
宋幼生卻是不知怎麽又想起了笑笑。
她想,當初笑笑是不是也是這樣被分了屍。
那些人是不是也是這樣用她純潔卻又破碎的、不堪重負的身體來滿足他們的欲望。
笑笑的母親當得知自己的孩子變成那樣的時候,是不是也和視頻裏的那位母親一樣。
那麽撕心裂肺。
那麽,痛不欲生。
——
天嬌公寓A18。
夜裏,昏暗的燈光下,宋幼生看著江欲燼**著布滿著傷痕的背脊,雙眸輕顫了顫。
左肩上是一大片被火燒灼成疤的傷口,而原本紋著“to2th”卻早已被洗去的脖頸血管處,刃在上麵留下的那些如今還殷紅著的血口驚心動魄。
宋幼生知道,那些都是江欲燼自己親手用火滾燙刀刃,然後再親手剜開的。
他剜肉刮骨,洗去他身上所有的那些肮髒,起碼幹幹淨淨。
可是現在,他把自己所有黑暗的一麵都剖開,扯開自己的流著黑血潰爛的肉,把自己的所有都展示給了宋幼生看。
他像隻受傷的小獸,在她肩上低眸舔舐顫抖著低語。
“宋幼生,我怕。”
他害怕。
明明他那麽喜歡小狗,可是為什麽卻會在沾染它的血時感到那麽的興奮。
他是不是真的是一個怪物。
宋幼生的心髒感到密密麻麻切實的漲痛和心疼。
她想起當初無緣無故出現在物競的那隻翻著肚皮血腥的死物,想著江欲燼顫著聲對著她說“別怕”。
她想擁抱他,可是卻又怕弄疼了他。
宋幼生最後還是靠近了他,兩個人的呼吸灼熱地交錯著,彼此依偎著。
“不怕。”
“你不是怪物。”
你是我心中腐朽的枯木和糜爛的死物中,唯一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