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會所,最頂級的帝王廳。

巨大的圓桌旁,隻坐了我們四個人,顯得格外空曠。

菜已經上齊了,山珍海味,龍蝦鮑魚,擺了滿滿一桌。

但我知道,今天這頓飯,重點不在於吃。

“魏少,您遠道而來,我先敬您一杯!”我第一個舉起酒杯,杯子裏是八二年的拉菲,我卻倒得跟啤酒一樣滿。

“我代表我們江城商界,對您的到來,表示最熱烈的歡迎!希望以後,魏少能在江城,吃好,喝好,玩好!有什麽需要,隨時找我!我顧言在江城,別的本事沒有,安排吃喝玩樂,絕對是專業的!”

我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表麵上是歡迎,實際上是把自己定位成了一個“地頭蛇”兼“皮條客”,把自己和“商界”兩個字,撇得幹幹淨淨。

魏承業端起酒杯,卻沒有喝,隻是輕輕晃動著,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痕跡。

“顧總,太客氣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說,“我這次來江城,可不是來吃喝玩樂的。我是來,做生意的。”

他加重了“生意”兩個字。

“哦?做生意?”我故作驚訝,“那敢情好啊!魏少您有什麽發財的路子,可千萬要帶上小弟我啊!我這人沒什麽大誌向,就喜歡跟著大哥後麵喝點湯。”

我這副諂媚的嘴臉,連我自己都覺得惡心。

蕭凡在一旁,眼神裏的不屑,已經快要溢出來了。他大概是覺得,我簡直是把江城商人的臉都丟盡了。

蘇清瑤則依舊麵無表情,但放在桌下的手,卻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魏承業笑了,笑得很開心。

“好說,好說。”他抿了一口紅酒,“我聽說,顧總的遠航集團,最近可是風生水起啊。又是搞定巨峰,又是拿下矽穀的投資,現在連短視頻業務都做到國外去了。顧總真是年輕有為,商業奇才啊。”

他嘴上說著“商業奇才”,語氣裏卻全是譏諷。

“嗨,魏少您可別捧殺我了!”我趕緊擺手,一臉惶恐,“什麽商業奇才,那都是外麵人瞎傳的!我就是運氣好,純粹是運氣好!跟瞎貓碰上死耗子似的,我自己都莫名其妙。”

“就說那個十億美金的投資吧,我本來是想投個共享馬桶,虧他五個億的!誰知道我手下人自作主張,把一個搞算法的塞了進去,結果就被矽穀那幫人看上了!你說,我冤不冤?”

“還有那個抖樂,我壓根都忘了有這麽個東西了!結果一個中東土豪在上麵撒錢,莫名其妙就火了!這跟我有半毛錢關係嗎?”

我開始瘋狂自曝,把自己的“老底”全都抖了出來。

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告訴魏承業:我就是個傻子,我的成功全靠蒙,我的公司就是個空殼子,你快來收購我吧,價錢好商量!

我說完,桌上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了。

魏承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來是想先吹捧我幾句,然後話鋒一轉,開始打壓我,為接下來的收購談判鋪路。

可他沒想到,我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話術,全都被我給堵了回去。

他看著我,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純粹的困惑。

他搞不明白,我這到底是什麽操作。

是自謙?還是真的傻?

而蕭凡,在聽到我的“自曝”後,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原本以為,顧言之前的成功,是和蘇清瑤聯手布局。

可現在聽我這麽一說,好像……真的隻是運氣?

如果隻是運氣,那自己豈不是輸給了一個純粹的傻子?

這比輸給一個陰謀家,更讓他難以接受!

就在氣氛陷入僵局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蘇清瑤,突然開口了。

“魏少,顧總他隻是謙虛。”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像一股清泉,打破了尷尬。

“一個能把運氣,都變成自己實力一部分的人,您覺得,他會是一個簡單的人嗎?”

她一邊說,一邊用她那雙清亮的眸子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我懂你,你不用再演了”的意味。

我:“……”

大姐,你閉嘴行不行?我求你了!我好不容易快把氣氛烘托到位了,你一句話又給我拉回來了!

魏承業聽到蘇清瑤的話,眼神一閃。

他順著蘇清瑤的話,重新審視我。

“哦?蘇總對顧總的評價,很高啊。”他笑道,“看來,傳聞不假,兩位果然是……關係匪淺。”

“魏少說笑了。”蘇清瑤淡淡地說,“我隻是作為一個生意人,對顧總的商業才能,比較欣賞而已。”

“就比如,顧總剛才說,他本來想投共享馬桶虧錢。但在我看來,這恰恰是他最高明的地方。”

蘇清瑤又開始了!她又開始了她的迪化分析!

“魏少試想一下,一個明知道會虧錢的項目,為什麽還要投?因為他要的,根本不是項目本身的回報。他要的,是‘虧錢’這個行為所帶來的‘勢’!”

“在所有人都覺得遠航要完蛋的時候,他用一筆看似荒唐的投資,向外界傳遞了一個信號:我,顧言,根本不在乎這點小錢!我遠航集團,家底厚得很!”

“這是一種信心,一種姿態!這種無形的價值,遠比那五個億本身,重要得多!”

“至於後來項目意外賺錢,那隻能說明,連老天,都站在他這邊。一個有能力,有魄力,還有天命加身的人,魏少,您還覺得他簡單嗎?”

蘇清瑤一番話說完,不僅魏承業聽愣了,連我都聽愣了。

臥槽,原來我當初想投共享馬桶,還有這麽深層的含義?我自己怎麽都不知道?

這解讀,比趙德發他們開的研討會,還牛逼啊!

魏承業沉默了。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蘇清瑤,眼神裏的困惑,變成了凝重和警惕。

他開始覺得,江城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眼前的這個顧言,看似是個草包,但能讓蘇清瑤如此推崇,絕不簡單。

他剛才那番自曝,很有可能,就是一種更高明的偽裝!是在故意迷惑他!

“有意思,真有意思。”魏承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看來,我這次江城之行,不會那麽無聊了。”

他不再提收購的事,而是開始聊一些風花雪月。

我知道,我的第一步計劃,又他媽被蘇清瑤這個女人給攪黃了。

我心裏那叫一個氣啊。

我看著桌上的山珍海味,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決定,不跟他們玩這些虛的了。

我直接放大招!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帶著幾分邪氣的語氣,看著魏承業,緩緩開口:

“魏少,你可知,商道之極,在於何處?”

我這話一出,三個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我。

魏承業挑了挑眉:“哦?顧總有何高見?”

我故作高深地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非也,非也。商道之極,不在於生,而在於死。”

“正所謂,向死而生,破而後立。公司之存續,如人之修行。不經曆破產清算之劫,如何涅槃重生,得證大道?”

“我輩商人,當有‘不成功,便成仁’之覺悟。將公司引向破產,方為商業之最高境界!”

我把之前在網上看到的幾段“邪修語錄”,結合了一下,說了出來。

這番話,可以說是驚世駭俗,離經叛道。

我就是要用這種瘋言瘋語,徹底坐實我“腦子有病”的人設。

然而,我說完之後,預想中的嘲笑和鄙夷,並沒有出現。

魏承業,蕭凡,蘇清瑤。

三個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那眼神裏,有震驚,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明覺厲的探索。

仿佛我說的不是瘋話,而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蘊含著無上至理的商業哲學。

魏承業更是喃喃自語:“向死而生……破而後立……將公司引向破產,方為最高境界……這……”

他看著我,眼神裏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少爺,您這活兒,整得太花了。”

我仿佛聽到了他內心的聲音。

我完了。

我感覺我在這條“商業天驕”的康莊大道上,又邁出了堅實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