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嘉樂就找老板做了單據發給了唐寧媽媽。胡悅當下就把錢轉給了他,並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昨晚兩個人做的有些過火,直到淩晨三四點才睡,唐寧累到現在還沒醒。而他其實也沒睡幾個小時,隻是一睜眼就再沒睡意。清晨的涼意讓他神經緊繃,那是一場夢醒來就再也不會回去的清醒。

旅行結束了,他們又要做回兄妹了。

唐寧中午才起,唐嘉樂已經將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他將玩具裝了一個袋子,打算走之前扔掉。

唐寧以為他還是吃鄭浩宇的醋,隻拉開袋子看了一眼,想把幾個體驗不錯的品牌型號記住,回去再買一個玩。不想裏麵除了鄭浩宇的東西,竟然還有唐嘉樂買的**。

“怎麽了,這個你也用著小?”

正在喝水的唐嘉樂猛然嗆了一下,當然不是。

“回去應該也用不到了,你父母在。”

胡悅肯定不會再讓兩人單獨出去的。在那棟房子裏,抬頭不見低頭見,他們隻能是幹幹淨淨的兄妹。

“你傻呀,我媽為什麽叫你來你不明白嗎?他們住幾天就走了,哪可能一暑假都看著我。”

且不說她爸工作忙,要各地飛,她媽也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隔三差五就要跟姐妹們聚一下。

“笨蛋哥哥,”唐寧上前捏了捏唐嘉樂的臉,“快樂日子才開始呢。”

唐嘉樂握住她的手親了親,但願如此吧。畢竟沒人比他更希望長久,哪怕苟延殘喘。

兩人跟老板告了個別就打車回了大理,胡悅說讓管家給他們訂了餐,其實就是在催促他們中午前回去。

唐寧一邊吃飯一邊給她媽報平安,順便打聽了一下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還要幾天啊。”她重複著胡悅的話,衝唐嘉樂笑著挑了挑眉。

胡悅在電話那邊問道:“怎麽了?”

“沒事,就是有點想你了。”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晚點回去。”唐媽太了解這個女兒了,“你們在雙廊玩的照片呢,也不給我發幾張看看。”

“你和我爸之前環海不是去過了嗎,有什麽好看的?”

“當然是看我的漂亮女兒。”

唐寧沒辦法,隻好挑了幾張自拍發了過去。

“陳新月呢?”

果然,她就知道是在查崗。

“她忙呢,沒來。”

“忙什麽呢?”

唐寧被問得有些煩了,破罐子破摔。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跟女孩子處不好,她們就是不喜歡我,我能有什麽辦法?”

那邊胡悅沒說話了,唐寧就把電話掛了。

唐嘉樂看著她好像是真難過了,問道:“你跟陳新月鬧翻了?”

唐寧白了他一眼,怎麽都這麽遲鈍呢?

“她又不是傻子,我都把你搶走了,她還能搭理我嗎?”

唐嘉樂是真沒想到,他從沒對陳新月說過他喜歡的人是唐寧,而且他們之前也不過是普通兄妹的樣子吧?

“也許是你誤會了。”

“誤會什麽呀,女孩子對喜歡的男生和他身邊女生的關係是最敏感的。韶笛都看出咱倆不對了,陳新月能看不出來?”

“韶笛是我主動透露的,但陳新月我沒說。”

唐寧愣了一下,還沒問出口,已經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跟他說什麽啦?”

“讓他離你遠點。”

唐寧抿著嘴角的笑意,故作不屑:“這算什麽呀。”

“我跟他說了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他以為我是你……”唐嘉樂說不出“炮友”這個詞,“反正,這個人不太好,你以後也別找他。”

唐寧聽到“以後”這個詞,好心情瞬間沒了,變得微妙。

“你倒是想得遠,要不以後我看上哪個男人,都給你過目篩選一下?”

唐嘉樂想了想:“可以。”

“神經病。”

唐寧摔下筷子上了樓。

唐嘉樂感覺唐寧好像生氣了,但也不知道怎麽哄,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一期一會的意思,不就是這個暑假結束他們就分手嗎?那麽結束之後,唐寧總會去找其他男人,他不可能攔著,但如果能幫她篩掉一些渣男,她可以少受一些傷害。

不知道怎麽哄,但也不能不哄,眼看著兩個小時過去了,唐寧都沒理他,唐嘉樂坐立難安,隻好趴在露台方向的玻璃上偷瞄。

唐寧的房間拉著窗簾,什麽也看不見,唐嘉樂在露台上焦躁地繞了幾圈,才敲響了她的門。

唐寧很快就應了:“沒鎖,自己開。”

唐嘉樂推門進去,就見唐寧躺在**,地上攤著行李箱,還有一堆翻出來的畫具放在地上。

他看唐寧的臉沒什麽血色,蹲在床前輕聲問道:“怎麽了?”

唐寧本來還沒什麽,一被關心就表演人格發作,委屈到不行。

“我大姨媽來了。”

“肚子疼?”

唐嘉樂說著將手覆在唐寧小腹上,想幫她暖一暖,卻被唐寧一把推開。

“你別碰我。”

唐嘉樂一下就不敢動了,果然生氣了吧。

唐寧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抱怨:“煩死了,本來想趁著他倆沒回來,再好好玩一下的,結果偏偏這個時候來了。”

經期比往日更想要,眼前就是唐嘉樂,可是卻隻能看不能吃。

“你離我遠點,別來饞我。”

唐嘉樂愣了愣,這才明白唐寧在氣什麽。他伏在床邊笑了一會兒,才湊過去親了親唐寧的後頸。

唐寧有些癢,縮了縮脖子,屈起手肘虛懟了身後的人一下,還是不肯轉頭看他。唐嘉樂隻好沿著脖頸親了上去,吻她的下頜、臉頰、眼角,總算讓人重新轉了過來。

“唐嘉樂,你是不是已經想著跟我分手了?”

原本跳過的話題,其實並沒有跳過她的心坎。

唐嘉樂搖了搖頭,他想過,但是他不想。

“我沒說,你就別想,聽到沒有?”

“嗯。”

唐寧這才翻篇,捧著他的臉親了親,但很快就放開了。

“我說真的,你別來勾我。”

唐嘉樂笑著點了點頭,行。

“疼嗎?”

他記得唐寧從初潮開始就一直有痛經的毛病,每次都不太爽利。

“我吃了布洛芬,還行,就是不想動。”

“那你作業畫了嗎?”

唐寧這才想起來,陳子千雖然出差了,但布置了幾幅畫要他們完成。而且還有那幅憑空捏造的雙廊日落圖,也要在父母回來前畫出來。

不等唐寧哀嚎,唐嘉樂已經替她解憂:“你休息吧,我幫你畫。”

反正小時候唐寧作業寫不完,也是唐嘉樂幫她寫的,這一點兩人倒是默契十足。

“你畫陳老師的吧,那個日落圖我自己來吧。”

“嗯。”

唐嘉樂將地上的東西幫她整理好,才起身出門。

“有什麽需要就發信息叫我。”

“哦。”

唐寧張開雙臂,又把走到門口的人輕易召喚了回來。說不讓人勾她,還總要親親抱抱,而唐嘉樂總是在她時有時無的原則裏予求予取。

唐寧其實沒躺多久就起來去露台上畫畫了。她想趁著天光,將那幅日落起個草稿。

麵對真心想畫的東西,唐寧從不懶惰,甚至可以不眠不休。當然那種強烈的表達欲,不止是瑰麗的美景帶來的,還有唐嘉樂。

她麵對唐嘉樂從來都是清醒的,完全沒有那種暈頭轉向的悸動,但想起他時又忍不住嘴角上揚,像是想起一塊普通但很甜的糖。

畫到差不多快要日落,天氣轉涼,她就收了攤,想去看看唐嘉樂。她畫到一半才猛然想起,陳老師的作業唐嘉樂自己也要畫的啊,如果要替她完成,那相當於要畫兩份。

一份還好糊弄,兩份的話還要有對比,需要花更多的心思。

唐嘉樂的房間太小,就搬去了一樓大廳,唐寧下來的時候他還在畫。

她躡手躡腳的湊過去,悄悄提起沙發上已經畫好的兩幅看了看——都是根據喜洲拍的照片畫的。雖然是同一處景色,但選取的角度以及表現的意境都有所不同,明顯右邊這一幅要更用心一些。

唐嘉樂回頭看到她:“你來的正好,你帶章過來了嗎?沒有的話,在畫上落個款吧。”

“你要給我哪幅啊?”唐寧提著兩幅畫問道。

唐嘉樂指了指右邊的:“這個我是模仿你的風格畫的。”

果然,唐寧猜到了,唐嘉樂永遠會把最好的東西給她。

可是她卻沒那麽開心:“你也不用刻意這樣的,就按你的水平畫就是了。陳老師一看就知道你這幅是在敷衍他的。”

唐嘉樂略顯無奈:“但你的能力陳老師是知道的,另一幅一看就不可能是你認真畫的。況且他讓我來,就是為了激勵你好好畫,然後跟你媽爭取送你去美國讀書。”

“那你呢?”唐寧將畫放到一邊,認真問道,“我上次不是跟你講了我不打算學國畫,那你想不想去?”

唐嘉樂張了張口,苦笑了一下才說道:“陳子千不想要我。”

從一開始,陳子千想要的就是唐寧,他隻是作為磨刀石來給唐寧做陪練的。什麽搶名額,不過是給唐寧壓力的說辭罷了。

“那你來幹什麽呀?”

唐寧問完就已經想到了答案,還能幹什麽,隻是來見她。

兩人沉默了一陣,唐寧越想越生氣。

“不行,他得要你。”

她說著就拿過筆,在左邊那幅畫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唐嘉樂沒有攔她。他把兩幅畫畫出參差,隻是為了減少麻煩,並不是為了影響陳子千的決定,也影響不了。

他沒再糾纏這個問題,問道:“你餓了嗎?想出去吃還是我做?”

唐寧還沒消氣,她其實也知道這樣做無濟於事,但就是替唐嘉樂不值。把人叫過來卻什麽好處也不給,把他當什麽了?

“不想吃,煩死了。”

她可以欺負唐嘉樂,但是別人不行,就連是她爺爺輩的陳子千也不可以。

“等陳伯伯回來,我去找他說。”

“你別說。”

唐嘉樂知道唐寧的脾氣,她期望的事就一定都要按她的想法發展,否則的話不是生別人的氣就是生自己的氣。

說是任性也不準確,唐寧的期望都是一種正直的義氣。唐嘉樂知道她是為自己抱不平,但這件事說白了是他自己答應的,而他想要的也得到了,甚至比期待的更多。

“你說了我可能馬上就要被趕走了。”

唐寧癟著嘴:“你怎麽胳膊肘向外拐?這種時候不該跟我一起一致對外嗎?”

唐嘉樂沒說話,反抗這種事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的。

“陳子千不要你,我給你介紹鍾伯伯吧?他也是畫國畫的,在美協很有地位的,做他的徒弟也不差。”

唐寧不太懂從商和從政的區別,但對唐嘉樂來說應該隻是好一點和差一些的人脈罷了。

唐嘉樂搖頭:“我不想再要你家的東西了。”

唐寧想起昨天早晨她媽的那通電話,多少能懂唐嘉樂的想法。他如果還不清,在她父母眼裏,就永遠低她一等。

“如果你當初沒有被送進我家就好了。”

唐嘉樂再次搖頭,也不行:“不來就見不到你了。”

唐寧總算心情好了一些,上前抱住唐嘉樂,笑著說道:“不一定呀,你這個長相馬馬虎虎也可以入我的眼吧。”

光看臉可能七分,但是脫光衣服就直飆九分了,唐寧覺得唐嘉樂如果追她的話,睡一覺就能把她拿下了。

“不會的,你不會看上‘窮小子’的。”

唐嘉樂篤定,他家雖然算不上真正意義的“窮”,但終究不算唐寧家這個階層裏的一員。縱使唐寧父母沒有金山銀山,也有百年的風雅,有些門當戶對並非金錢能夠衡量的。

唐寧想了想,確實,她自嘲道:“說到底,我和我媽其實是一樣勢利的人。”

“這樣挺好的。”唐嘉樂抱緊她,“這樣你也不會看上其他男人。”

他巴不得唐寧眼比天高,不會愛上任何一個男人。這樣他至少可以借著哥哥的名義,永遠留在距離她最近的位置。

雖然現在哥哥這個身份已經不純粹了,他也開始變得麵目猙獰。

唐寧靠在唐嘉樂懷裏一直沒說話,她現在確實看不上任何男人,但以前其實剖心置腹的喜歡過一個人的。

這一瞬間她忽然有些心虛,不敢跟唐嘉樂提起那個人。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很生氣很難過吧。

說真的,她現在不是很想讓他不開心。

“唐嘉樂,我餓了。”唐寧將臉埋在唐嘉樂懷裏嗡嗡地說道,“我想吃你。”

感覺到胸腔的震動,是他在笑,唐寧總算鬆了一口氣。

第三天的時候,唐嘉樂就將兩人的作業都畫完了。唐寧的日落也完成了大半,叫他上露台來看。

唐寧早期受印象派畫家的影響很深,光在她的繪畫裏一度是唯一的主體。但是這一次,畫麵裏竟然出現了人,不過很小,小到很難注意到。

在大海邊緣的角落裏有一對男女牽手的背影。此時人物還沒上色,隻是留在海麵上連接在一起的兩塊空白。

唐嘉樂看著畫怔愣了許久,憂慮最終壓垮了喜悅。

“這樣不行,會被你媽看出來的。”

“我明白,這是給你看的,你看過我就塗掉了。”

唐寧能理解唐嘉樂的考量,他們兩個人快樂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唐嘉樂,你送我海,我送你日落,這個回禮還不錯吧?”

唐寧拉著唐嘉樂的手,像小朋友一般來回晃,總算將唐嘉樂沉重的嘴角晃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對著唐寧的畫拍了一張。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日落,也隻有他們知道。

唐寧問道:“喜歡嗎?”

“嗯。”

“那喜歡我嗎?”

唐嘉樂看了唐寧一眼,後者眨著亮晶晶的眼睛,一副邀功的情態。

他垂下眼微微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

唐寧還想逼著他告白,卻被轉移了話題。

“拿下去畫吧,中午這裏太曬了。”

“哦。”

唐嘉樂幫她收拾,唐寧才得閑看了眼手機,發現陳新月不久前給她發了條信息,問她要不要來她的生日聚會。

最近這段時間她們都沒什麽聯係,唐寧不知道陳新月這一條,是心無芥蒂,還是有心試探。

她小時候跟男孩子們玩慣了,最不擅長應付女孩子細膩的心思,猜來猜去,隻會讓她心煩,倒不如趁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

唐寧回複完,才想起唐嘉樂:“哎,你收到了嗎?”

唐嘉樂一邊幫她擺畫架,一邊隨口回了一句:“什麽?”

“陳新月過生日,邀請你了嗎?”

唐寧剛說完,唐嘉樂揣在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現在收到了。”

唐寧的心驀地軟了一下。很明顯是征得她的同意後,陳新月才敢給唐嘉樂發消息——這般小心翼翼,多半是猜到了。

見唐嘉樂默不作聲打字,唐寧奇怪:“你發什麽呢?”

“拒絕她啊。”唐嘉樂理所當然。

唐寧忙衝過去拉住他:“你都不跟我商量的啊?”

唐嘉樂擰了擰眉,有些搞不懂唐寧,該不會還想把他送給她的小姐妹吧?

“難道你想要我去嗎?帶著精心準備的禮物,祝她生日快樂,哄著她笑?”

唐寧見他越說越氣,有些想笑:“不該是我吃醋嗎,怎麽你這麽生氣?”

你會嗎?唐嘉樂心說。他知道唐寧才不會為他吃醋。

“我不想去,更不想給她買禮物。”

唐寧還是第一次見唐嘉樂像小孩子一樣這麽“蠻不講理”,有點可愛。

“那我們就不參加了。”她想了想,“但是有些話,我想當麵跟她說清楚,不然的話我心裏過不去。”

唐嘉樂心裏好受了一些,問道:“什麽話?”

“就是坦誠地道個歉,說,對不起啦,我不能把我哥給你了,因為我發現他好喜歡好喜歡我啊,我舍不得放手了。”

唐寧笑著強調了好幾個“好喜歡”,把唐嘉樂哄得沒脾氣了。

“那就早點,我送你過去,你跟她說清楚。”

“嗯。”

生日會在晚上,唐寧約了陳新月五點在陳伯伯家外的田埂見。唐嘉樂沒去打擾,將車停在比較遠的路口等她。

唐寧拿了一個精致的檀木盒子,將陳新月送她的雪花銀手鏈擦拭幹淨,小心擺放在裏麵。因為不是禮物,她沒有刻意的包裝,就這麽拿在手上。

陳新月沿著田埂走來,剛好趕上夕陽。她遠遠地看到唐寧站在光裏,長發披肩,身形窈窕,美好得像畫一樣。

唐寧見她來,對她笑了笑:“好久不見呀。”

陳新月也抿起嘴角,頷首問好,一時無言。

空氣尷尬到無以複加,唐寧心想,真糟糕啊。

她直接將檀木盒子遞給陳新月:“抱歉,我得把這個手鏈還給你。”

陳新月沒打開,就這麽握在手裏低著頭。唐寧來之前,已經在信息裏跟她講了,她跟唐嘉樂在一起了。

也解釋的很清楚,一開始要幫她的心不假,也是後來才意識到彼此的心意。隻是她趕得不巧,成了兩人之間的試金石。

“你們就不怕家裏人講嗎?”陳新月忍不住問道。

唐寧實話實說:“沒打算到被他們講的那一步。”

“那這算什麽呀?”

陳新月不懂,如果隻是玩一玩,為什麽要跟她撇得如此清楚。其實她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到唐嘉樂回頭看她的。

“及時行樂?”

唐寧也說不上來,這隻是她的想法,從沒問過唐嘉樂的打算。

“那我是不是還有機會?”

陳新月從沒這麽強硬過,唐寧被問得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分開之後她無權幹涉唐嘉樂,按理說是有的。可是一想到,唐嘉樂前腳跟她分手,後腳就找上別的女孩,她心裏就不舒服。

唐寧沒說話,陳新月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說實話,我很討厭你。”陳新月鼓起勇氣說道,“你長得漂亮,家境好,有才華,連我爺爺都更喜歡你。你想要什麽,不費力氣就可以得到,讚美、誇獎甚至……唐嘉樂。”

唐寧看著遠處稻田與天相接的地方,悄悄地吸了一口氣,雖然她常常被這樣說,但每一次聽到還是讓人不舒服啊。

“我越靠近你,越覺得自己平庸又可憐。也難怪唐嘉樂不喜歡我,連我都討厭我自己。”

陳新月打開檀木盒,拿出裏麵的銀手鏈,朝著田野狠狠扔了出去。那手鏈隻在空中閃了一下,就消失不見,短暫到唐寧都來不及緬懷。

“對不起,我沒那麽強大,我做不了你朋友。”

陳新月將盒子還給唐寧,唐寧平靜地接了過去。

“嗯。”

唐寧想說,陳新月其實已經很好了,至少她從來沒有因為嫉妒心害過她。但她知道,這樣的誇獎由她說出口,也隻會變成“虛偽”。

“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吧,認識但不熟。”

她提議道,陳新月點了點頭。

唐寧抿起嘴角,勉強笑了笑:“那祝你生日快樂,我走了。”

太陽快速下落,田野間起了風,唐寧沒有聽到“再見”,就這麽拿著空盒子沿著田埂往回走。夜風有一些冷,她抱緊雙臂告訴自己,沒關係的。

一個人也沒關係的,唐寧,你可以的。

唐寧埋著頭走得很慢,聽到腳步聲時才抬起眼,遠遠地看到了朝她走來的唐嘉樂。

“你不是在路口等嗎?”

唐嘉樂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

“怕你凍死在路上。”

還好,還有唐嘉樂在。

身上回溫,唐寧的眼淚就融化了一般,開始兜不住了。

唐嘉樂知道她這一趟肯定會受委屈,又心疼又後悔,嘴上卻不會安慰人:“你幹嘛非要來,這不是找罵嗎?”

唐寧抽了抽鼻子,揪起唐嘉樂的衣服蹭了蹭眼淚。

“如果我不被罵,陳新月就永遠過不去心裏那個坎兒。這樣起碼說出來了,她心裏會好受一些。是我先說要幫她,又‘橫刀奪愛’,總要賠給她點什麽吧。”

唐嘉樂如鯁在喉,嘲她:“爛好人沒人心疼。”

嘴上不說好話,手卻將人摟進了懷裏,輕輕拍了拍唐寧的後首。

唐寧埋在唐嘉樂胸口,有了後者的縱容,那股不甘心卷土重來。

“其實我也不是完美的人啊。”她反駁著剛才不公正的評價,“像是別人五分鍾就能做出的三角函數,我做了半個小時也算不出來。溫遠他們玩遊戲輕輕鬆鬆就可以青銅上王者,我卻連新手環節都過不去。小時候玩大西瓜小西瓜,你最多被抓住一次,我上場就被淘汰了。”

哪怕是她被公認的繪畫天賦,也是別人玩樂時,她悶在屋子裏畫出來的。她也不是老天爺生的,哪可能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就連唐嘉樂,她也是被拒絕了好多次才拿下的。

因為自己得不到,心裏過不去那道坎,所以就討厭她,疏遠她,給她判了“死刑”。

她不能理解,但可以包容,畢竟每個人在意的東西不一樣。

可是——

“我真的好想要個閨蜜啊。”

唐嘉樂抱緊唐寧,輕撫著她的後背。

“放心,喜歡你的,總會喜歡你的。”

他相信,未來總有一個女孩,能跟他一樣看到唐寧的光。對光的渴望,會讓他們一點點自我消化掉內心黑暗的一麵,而不是抱怨光的明亮。

“你說你嗎?”

唐寧抬起頭,將下巴抵在唐嘉樂的胸口,抽著鼻子巴巴問道,後者抿了抿嘴角,說是不對,說不是也不對。

她噗嗤一笑,也不再為難情話小啞巴。

“不過,有一點她說的沒錯,我確實是長得蠻好看的啦。”

不必唐嘉樂再安慰,唐寧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委屈跟著眼淚風幹,心裏隻剩下一點遺憾。

“我也好想吃蛋糕啊。”

唐嘉樂本來還有點感同身受,最後直接被唐寧氣笑了。

“我給你買。”

“嗯。”

“你還要給我唱《生日快樂》歌。”

這要求就有點過分了:“你上個月剛過完生日。”

“說起來好奇怪啊,”唐寧恍然想起一件事,“之前你每年暑假都來,可是每一次都錯過了我的生日……”

隻有今年這一次,唐嘉樂趕了個尾巴將她帶走。

“你是不是不想送我禮物,所以每次都裝不知道?”

“嗯。”

“什麽啊。”

唐寧用手肘懟了他一下,唐嘉樂才認真回答。

“一開始其實偷偷去過的,你沒發現。我站在角落裏,看你被許多人圍著,愛著……”

“你不愛嗎?”

“最初不是,隻是羨慕。”唐嘉樂自嘲地笑了笑,“太羨慕,會顯得自己很可憐,所以後來就不去了。”

“沒人給你過生日嗎?”

唐寧一直不太清楚唐嘉樂家裏的事,她甚至連他父母都沒見過幾次。唯一的印象是過年時他們來給她家送禮,總喜歡說她家房子真大,這麽多年了還是大。

“有時候我媽會給我煮碗麵。”

但是哪一天就不一定了,戶口本上寫的日子,似乎隻是個虛數,他們想起來的那天才算。

“沒了嗎?”

唐寧是真的驚訝,她接觸的圈子太窄了,認識的人中沒有誰的生日會這麽簡陋。

“有時候一家三口會吃火鍋。”但可能就跟他的生日沒關係了,唐嘉樂隻是不想把自己說得太可憐。

唐寧想了想,對唐嘉樂上下其手,最後在她披著的衣服內兜裏找到了他的身份證。

十六歲的唐嘉樂還很青澀,是那場大雨裏的樣子。

“1月12日啊,那就是冬天……摩羯座?”

想想唐嘉樂的個性,保守老成,悶騷現實,還真是典型。

唐寧拿手機搜了一下,忍不住噗嗤一笑。

“這上麵說我對你沒興趣呢,隻把你當爹。”

唐嘉樂湊上去看了一眼,原來是在查男女星座配對指數,雙子女摩羯男竟然隻有40%,感情之路崎嶇。

唐寧並不意外太意外這個結果,她以前確實對唐嘉樂沒什麽興趣,小老頭似的,悶悶的。

唐嘉樂卻皺了皺眉,不想看了。

“那你叫個爹聽聽。”

“哼,占我便宜。”唐寧想了想話鋒一轉,“不過,我不介意在**這麽叫你。”

唐嘉樂白了唐寧一眼,按住她的後領往前帶了一把。

“趕快回家吧,一會兒冷死你,穿這麽少。”

唐寧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黏糊糊地貼上他的手臂。

“唐嘉樂,明年1月12日我去給你過生日。”

唐嘉樂垂眼看向她,女孩的眼睛那麽亮,那麽真誠,可夏天之後的約定不能信。

他清醒的知道,還是抿著嘴角笑了一下。

“敢忘了我就操哭你。”

唐寧一聽有些糾結:“你別這麽說,這個懲罰很誘人呀。”

唐嘉樂感覺自己真的能被唐寧氣死。

“那你忘了吧。”

“今晚操哭我,我就不會忘了。”

唐嘉樂一把捂住唐寧的嘴,將人拖上了摩托車。

一到家唐寧就回了房間洗澡,唐嘉樂將安全套翻了出來,才恍然意識到,女孩子的經期要五六天吧,唐寧結束了嗎?

唐嘉樂越想越懊惱,該不會唐寧就是隨便說說,結果他當真了吧?

說到底其實是他想,才會滿心期待。

性這種東西一旦戳破道德的外衣,就會無限脹大,讓人變得貪婪。他一直以為自己不會沉迷,但白天看唐寧畫畫時,腦中猛然會冒出她不穿衣服的樣子,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人類變成禽獸很簡單,但要變回去很難。

這幾天瘋狂的想法旺盛到,他都不敢靠唐寧太近,親親抱抱全是點到為止。

唐嘉樂算了一下日子,才四天,大概是沒什麽希望了。

他剛打算把安全套收回去,就聽到兩聲刺耳的鳴響,緊接著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

他上露台看了一眼,附近的幾幢別墅也黑了一片,那應該不是家裏跳閘,至少是小區停電。

唐嘉樂找出手機剛打算給管家打電話問一下,就聽到唐寧的叫聲。

“唐嘉樂!唐嘉樂!”

他忙從露台過去,進了唐寧的房間,屋子裏比外邊黑得多。他拿手機打著光,就看到唐寧扒著洗手間門框不敢動,像是受驚的小白兔。

“停電了,沒事,別怕。”

唐嘉樂走過去,才發現唐寧頭發上都是泡沫,身上也光著。

“我還沒洗完呢,才抹上洗發水。”

“那你繼續洗吧,這個熱水器是太陽能的,不受影響。”

“裏麵太黑了……什麽也看不見。”

唐嘉樂探頭看了一眼,其實比他那邊好多了,這裏起碼還有頂窗漏下的天光。

他猜唐寧是一個人害怕,倒不是真看不見。

“我在這兒給你打著光,你去洗吧。”

唐寧這才點了點頭:“那你離近點。”

“嗯。”

唐嘉樂進了浴室,裏麵都是唐寧的香氣,真要命。

手機的光源很小,還不能對著唐寧的眼睛,隻能舉高角度朝下,照著他心心念念的身體。

他和唐寧都是很依賴視覺感受的人,因此這樣比共浴時更讓他煎熬,距離讓腦中的幻想肆意生長,手腳卻隻能束在原地,老實地做她的應急燈,隻有視線能動。

隨著她的手捋順長發,滑過脖頸,撩開胸前的頭發,借著下落的浴水撫淨落在胸前的泡沫。

唐嘉樂隱藏在背光的陰影裏,直到唐寧叫他,他才從炙熱的灼燒裏回神。

“唐嘉樂,我洗好了。”

唐寧穿上浴袍,將頭發包好。

“我們去露台上坐坐吧,房間裏太黑了。”

“先等一下。”

唐嘉樂讓唐寧坐在床邊,拿毛巾將她的小腿和腳擦幹。雖然今天氣溫很高,但晚上還是有些風,他怕她受涼又不舒服。

唐寧已經習慣了他的周到,見他擦得認真,忍不住逗弄,趁他不注意時探腳往他兩腿間踩。

隻碰了一下就嚇到了,那裏又熱又硬。

唐嘉樂忙握住她的腳踝,將她扯開:“可以了。”他故作自然地起身,往露台上去。

唐寧捂著嘴偷笑,也不提剛才的發現,默默跟在他身後。

兩人坐在泳池邊的吊椅上,唐嘉樂給管家打了個電話,問清楚了情況,是電壓過載造成的變壓器熔管,已經在找人搶修了,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來電。

唐寧靠著他的肩膀,仰頭看著天空。沒了燈光的幹擾,夜空格外明朗,能看到比城市更多的星星。

遠方山黛如珠寶的襯布,托著乳白色的銀河,從天空的東北方流向南方。

“你看那邊,東南方向,有一個特別特別亮的星星,你把它當成頭,上麵三顆是爪子,下麵一串是尾巴,像不像蠍子?”

唐嘉樂順著唐寧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一時分辨不出哪個最亮,隻有一顆顏色泛紅的比較惹眼。

他在腦中連線,努力辨認,總算看到了唐寧眼中的畫麵。

“嗯。”

“那顆最亮的星星左邊,還有三顆特別亮的,看到了嗎?那是天琴座的織女星,天鵝座的天津四,還有天鷹座的牛郎星——就是傳說裏的牛郎織女。”

“你很了解?”

唐嘉樂記得她說過,她不喜歡星星。

“以前也不太了解,有人跟我講的。”

唐寧抿了抿嘴唇,一個讓她討厭星星的人。

“哦。”

唐嘉樂沒再問,會與唐寧一起看星星的人,他也不想知道。

唐寧轉過頭狐疑地看了他一陣,上前拉開他的領口,在他脖頸間猛嗅。唐嘉樂不明所以,躲了一下。

“你幹什麽?”

“聞聞有沒有醋味。”

唐嘉樂無奈失笑,將她的腦袋推開。唐寧又死皮賴臉黏了回去。

“唐嘉樂,我想要。”

“不行。”

他剛才看到唐寧墊護墊了,明顯還在經期。

“快走完了,隻有一點點了。”

“那也不可以。”唐嘉樂一本正經地說道,“經期女性生殖道自然防禦感染的能力很低,**會造成嚴重的感染,甚至影響懷孕,導致嚴重的盆腔炎性疾病。”

“……你上網查了啊?”

“啊。”

唐嘉樂這才發現自己暴露了。如果沒想過這麽做,也不可能去查這些東西。

他懊惱地別過臉,唐寧依在他肩頭笑個不停。

“原來不止我饞啊。”

唐寧下巴搭在唐嘉樂的肩頭,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不可以,但你能啊。”

“嗯?”

唐嘉樂反應過來時,那隻柔軟的手已經覆在了他腿間。即便隔著一層睡褲,也能感受到那裏亢奮的溫度。

唐嘉樂按住她的手:“不用。”

唐寧撐起身,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用不用?”

唐嘉樂不說話,她就探出舌尖舔了舔,直到撬開他的唇縫,直到他反客為主一把摟住她的腰,將人拽進懷裏吻了下去。

許久唐嘉樂才放開她,灼熱的呼吸將夜色點燃一簇小小的煙火。

唐寧又問了一次:“用不用?”

這一次,唐嘉樂決定誠實麵對自己。

“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