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裏,一切如常。

半個月前還住在鄴王府裏的蘇雲卿和小世子也不知去向。

“據府上的下人說,半個月前四福晉借口帶小世子到萬安寺去燒香祈福,出了盛京後就沒再回來。”

空手而返的陳乾,來到慕容陽麵前回稟道。

“是皇祖母。”

慕容陽低沉出聲。

蘇雲卿那邊,慕容陽一直沒派人過去盯著,就是不想拂了曹太後的臉麵。

沒曾想,曹太後竟私下與慕容鄴通信,悄悄將蘇雲卿母子從盛京轉移了出去,估摸著他們一家三口早就在汴州團聚了。

而慕容陽,還被蒙在鼓裏。

“太皇太後身邊有個叫嵩明的,多年來給她攬了不少事。”

陳乾將話說得很隱晦,但話裏的意思已然很明顯。

話裏話外皆在暗指,曹太後這些年背著慕容陽做了許多他不知情的事。

“尋個時機,先將那嵩明給處置了。”

這一回,慕容陽不再斟酌是否會與曹太後將關係弄僵,直接給陳乾下旨。

“是!”

陳乾一聲應下。

出了禦書房後,他直接去了相府。

午時剛過,春盈便小跑著進屋告訴淩綰綰,因著慕容鄴在汴州起兵一事,慕容陽已經跟陳乾秘密下旨讓他先將嵩明給處置了。

並讓她下次進宮時,尋個時機將曹太後指使嵩明加害淩瑾霄的證據呈給慕容陽。

到那時,曹太後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淩綰綰剛午睡醒,頭還有些暈乎乎的,聽春盈說完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過兩日便是九九重陽節,慕容陽選擇在這個時候讓陳乾秘密處置嵩明,想來是不想讓曹太後過好這個重陽節了。

思及此處,淩綰綰開口囑咐春盈道:“去幫我采點茱萸花回來。”

“小姐要茱萸花做甚?”

春盈不解。

淩綰綰勾唇,“給曹氏做頓上路飯。”

春盈雲裏霧裏地點點頭,隨即轉身出了屋門。

好在浮華院裏就有棵茱萸樹,春盈去折了幾枝回來,並將上麵的花都摘下,洗淨留給她備用。

到了重陽節這一日,淩綰綰帶上做好的茱萸花點心和茱萸花茶,坐上馬車,踏上進宮的路。

“小姐,到了。要不要奴婢去知會杜昭儀一聲?”

春盈知道她是進宮找曹太後的,生怕她會被曹太後刁難。若是有杜青筠在,至少還能護一護她。

“不必。”

淩綰綰讓她帶上食盒,從宮門口徑直朝萬壽宮而去。

來到萬壽宮門外時,她廣袖交疊,抬頭望向頭頂泛著厚重曆史氣息的匾額,四年前她第一次來到這萬壽宮外時,對宮內住的人充滿了敬畏。

可宮內住的人卻始終都瞧不起她低微的出身,一路踐踏著她,將她當成自己兒子和孫子的玩物,覺得有用時便多看上兩眼,覺得無用時便隨便遺棄,半分人情味都不會對她講。

“傅大小姐?”

恰巧此時,許嬤嬤從裏麵走出來,見她站在外麵,低垂著頭朝她行了一禮。

她當了名正言順的大半年傅大小姐,早已將這個身份坐實,京中人再也不似當初那般懷疑她。

“太皇太後可在裏麵?”

淩綰綰未有回禮,隻冷冰冰開口問。

許嬤嬤怔了一怔,隨即回道:“在裏麵。”

“那勞煩通稟一聲罷。”

她脊背挺直,完全不像是重陽節過來恭賀曹太後的。不過她來了便是客,許嬤嬤不好怠慢,回了一聲後便躬著身折回殿內去通稟。

“傅晚柔?”

曹太後對她沒有好印象,隻因那張臉實在太像淩綰綰,但見這大半年來傅奕麟和傅趙氏都將她當成親女兒般對待,尤其是陸之凝滑胎的那回,那副掏心掏肺的樣子,明顯不是裝出來的。

“嗯,說是自己做了些點心花茶,想著今個兒是重陽節,拿過來孝敬您。”

許嬤嬤老實回話。

既然人都到萬壽宮門口了,曹太後也不好說半個“不”字,畢竟慕容鄴已經起事,他這個時候與侯公府的關係很微妙。

“讓她進來罷。”

轉念一想,她讓許嬤嬤將人帶進來。

“是。”

許嬤嬤轉身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便將淩綰綰從外麵帶進來。

一進來,曹太後便感覺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一般,與往日裏的敬畏不一樣,這一回是一種能夠直達她內心的震懾,讓她蒼老的雙目不由浮現出一絲驚慌。

為何會這樣?

她讓自己沉下氣,靜下心。

好在她在後宮浸潤多年,那種氣定神閑、莊重威嚴的氣勢信手拈來。

“小女見過太皇太後。”

淩綰綰跟在許嬤嬤身後款款走來,在她身前站定行禮。

“免禮吧。”

曹太後保持著麵上的客氣。

“上次秋日宴,小女見太皇太後愛吃小女做的鮮花餅。今兒個是重陽節,這是小女自己用茱萸花做的點心和花茶,這花茶在進宮前便泡上了,這會兒還溫著,正好配著點心品。”

淩綰綰拿過春盈手裏的食盒,將裏麵的點心和花茶一一拿出來,擺放在曹太後手邊的茶案上。

花茶清香濃鬱,點心精美軟糯,瞧著是不錯。

“您嚐嚐。”

淩綰綰將倒好的花茶遞到她手邊。

曹太後戴著丹寇的長指甲動了動,睨了她手裏的花茶片刻,才接過來拿起點心一道品嚐。

“是不錯。”

一陣咀嚼過後,她終於開了口。

淩綰綰一點點挺直脊背,笑著道:“為做這道點心和花茶,小女忙活了兩日,為的就是今日拿過來孝敬您。如今您點心吃了茶也喝了,先帝在天有靈,往後我給他燒香時也就問心無愧了。”

“你說什麽?!”

曹太後隻覺心底一陣毛骨悚然,震懾地望向她。

“淩瑾霄,想必太皇太後還記得吧?”

淩綰綰依舊笑著,眸底有狠戾閃過。

“砰——”

曹太後手中的茶盞瞬間摔落在地,濺起一地碎片。

“你,你果真是淩綰綰!”

曹太後怒不可遏。

“是又如何?我也確實是傅晚柔,身上流著傅相爺的血脈,難道太皇太後敢說我不是傅家人麽?”

淩綰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