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響的骨頭斷裂聲在寂靜的密林中顯得尤為清楚,駐守在油氈雨布周圍的玄鷹軍,那一雙雙如鷹隼般的眼睛齊刷刷朝他們看來,隻一瞬的功夫,便將他們幾人迅速圍攻起來。
緊接著,刀光劍影劃破開整個雨夜。
如段穆炎所言的那般,他們破陣的速度很快,且招招封喉。
趙懷羿斬殺幾人後,轉瞬被一玄鷹軍擒住喉嚨,他身邊的暗衛皆死於他們刀下。
“手下留人!”
一道急促聲自身後傳來,擒住他喉嚨的玄鷹軍才緩緩收回力道。
“首輔大人,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齊臨淳走上前來,用力奪下他手中滴血的短刃。
趙懷羿緊盯著他,神色漠然,既無恐懼也無焦急之色。
“帶走!”
齊臨淳一聲令下,圍困他的幾名玄鷹軍當即押著人來到一透著微弱燈光的營帳中。
幕布一被拉開,坐在裏麵的女子露出一隻瓷肌般的手,遮擋住短刃反射過來的光,瑩白的肌膚上隱隱透出幾分痛苦。
齊臨淳當即收起手間的短刃,垂首低聲下氣道:“仙姑,此人便是大齊內閣首輔趙懷羿,擅自闖入玄鷹軍藏身處,任由仙姑處置!”
躺在裘白絨毯上的仙姑,緩緩將手拿下,一雙水盈盈的眸子落到眼前的趙懷羿身上,他除了身上玄色錦衣被雨水沾濕某些地方外,任何的狼狽之色在他身上都尋不見。
“首輔大人,我們終於又見麵了。”
她聲音宛若風鈴般動聽,姿容清冷,膚色瑩白,一頭青絲垂於身上。
趙懷羿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她,不由擰眉,道:“戰無不勝的玄鷹軍,走到今日卻由一個女子掌控?”
可下一刻,趙懷羿卻見一團煙霧好似從她口中緩緩吐出,他透著寒光的眼神染上幾分混沌,身子不受控製地緩緩朝她走去。
齊臨淳勾起戲謔的唇,轉身走出她營帳。
“滾。”
趙懷羿額上不斷冒出冷汗,靠著僅存的兩分理智冷冷推開躺入自己懷中的女子。
被推開的女子手抵在躺椅邊緣,再轉過頭時眼裏水盈盈的光頓時消失殆盡,惡狠狠盯著他。
她拿起齊臨淳放下的短刃,用力割破自己白皙的手腕,撬開他緊叩的齒縫,將手腕上滴出的血灌入他嘴中。
濃鬱的血腥味在嘴裏彌漫開,趙懷羿的身子猛然顫栗一下,人再睜開眼時,眼中僅剩的兩分清明盡褪,無比渴求地望著她,將人摟入懷中。
“幫我包紮,可以嗎?”
倆人相依偎片刻後,懷中女子嚶嚀道,她手腕上的血漬已經凝固,但傷口還暴露在空氣中,她的唇色已經微微泛白。
趙懷羿低下頭,溫柔細致給她包紮傷口。
夜裏,他極致渴求她的懷抱,可當她仰起頭要碰觸他的唇時,卻被他冷冷別開臉。
女子掐緊十指,那些男子對她求之不得,他卻在中了迷魂香和喝了她的血水後,依舊殘留心中執念。
她冷聲呢喃道:“那女子,當真對你那麽重要?”
隨即,她冷不丁鉗住他麵龐,硬生生撬開他唇齒。
一股衝擊感在趙懷羿克製隱忍的腦海中轟然炸開,突然,他冷冷盯著眼前的人,狠狠咬破她唇瓣。
“呲——”
那女子吃痛,猛然鬆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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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趙懷策鎮守的東邊城池最終不敵慕容鄴的大軍,身後又沒有援軍趕來,隻得讓剩下兵馬加急撤退,退回到幽州邊界。
段穆炎他們也跟著撤退,郭雨柔一收到消息,立刻從徐州趕到幽州,見到他這副坐在輪椅上不得行走的樣子,眼淚立刻撲簌撲簌掉落下來。
彼時幽州正值黃昏,郭雨柔就站在安紮好的一個個營帳中間,他們的周圍是來來回回迅速穿行過的士兵。
家國危難存亡之際,誰都沒有興致停下來看他們倆人互相動情的樣子,隻忙著去布置戰場。
“怎麽弄成這樣?”
這個消息還是慕容甫告訴她的,慕容甫如今鎮守在冀州,消息來得最快。
“身手不敵他人,便落得這般下場。”
看到她出現在這,段穆炎心中高興,可一想到趙懷羿還生死未卜,那點高興便**然無存。
“胡說,你的身手一點兒也不差!”
郭雨柔駁斥他。
段穆炎苦笑道:“哪裏不差?若不是大人,我早葬身在蒼壁的密林裏了。”
郭雨柔怔了怔,“懷羿哥哥他?”
段穆炎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好幾次想跟趙懷策提派人去找趙懷羿,可看他為了戰事奔忙,幾個州的百姓都陷入一片水深火熱中,便不忍心再去煩他。
他想,趙懷策的心裏比任何人都想要趙懷羿早點回來。
可他身上此時背負著接下來幾場戰事的輸贏,隻能埋頭作戰,沒有那個時間去想這些事。
占領了南疆大片疆土,慕容鄴勢如破竹,盡管幽州有趙懷羿鎮守,百姓們也還是恐慌不已,紛紛往北邊逃亡。
盛京是在南疆失守的十多日後,才陸陸續續有南邊的生意人湧入。
此時的淩綰綰為了酒樓重建的事,經常來到太湖邊上,見到這些身上著南邊服飾的人,心頭不由一緊,便叫來春盈,讓她去打聽打聽是怎麽回事。
淩綰綰坐在酒樓的庭院裏,淩謹辰吩咐完工頭今日按他說的去改好三樓的室內閣間布局後,離開前跟淩綰綰打招呼時,直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
她忙站起身來,將淩謹辰送出酒樓。
一陣秋風襲來,淩綰綰不由斂緊衣襟,又坐回酒樓內的庭院。
三個時辰過去,春盈終於跌跌撞撞地跑回來,看到淩綰綰她才稍稍穩下心神。
聽到腳步聲,淩綰綰立刻抬起頭,急切問她:“如何?”
“小姐,聽說,南疆...失守了!”
春盈抖著唇,雙手也顫栗不已。
“那趙懷羿呢?!”
淩綰綰啞著聲。
“首輔大人他,他人在幽州...”
春盈小聲說著,可卻不知為何哭出聲。
淩綰綰懸著的一顆心落下,喃聲道:“他沒事便好。”
“嗯!”
春盈也點頭,抹了抹發紅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