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墨擰緊手中茶蓋,恨不得砸到眼前這幾個礙眼的人頭上,叫他們收收這一驚一乍的神情。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們,畢竟跟在他身邊久的人,都知道他最不愛聽的便是別人的‘見解’。
淩綰綰不知發生了何事,隻覺得這些人的神情都有些怪異。
她並未多想,而是繼續道:“這些瓷器每套壞的都是同一個碗碟,可見並不是運送的官差失職,而是有人故意而為之。小侯爺也是受聖命運送瓷器的主官,不但不為自己的人查明真相,反而冒冒然讓他們頂罪,不僅寒了他們的心,也間接承認你自己也失職了。”
“然後呢?”
徐北墨懶洋洋抬眸。
“這批瓷器是小皇子百日宴上要用的瓷器,乃聖上欽點。小侯爺罰了他們,聖上亦是會罰你,如此對誰都沒有好處。倒不如到宮外找出能和這些碗碟相配套的瓷器,買回來先把小皇子的百日宴過了再說。”
淩綰綰說這話時,眼神坦****落到徐北墨身上,仿若在說那個故意打壞瓷器的人是他。
徐北墨迎上她眼神,嗤笑道:“黔南盛產的瓷器,在盛京豈能找出第二家相似的?”
“我去找。”
小皇子的百日宴乃是杜青筠跟進,無論出了什麽紕漏都極有可能會引起慕容陽的不滿,亦或是被有心之人借題發揮。
若是能補救,淩綰綰都會想法子補救。
“你?”
徐北墨仔細打量她。
“小侯爺若是信不過,可跟著。”
淩綰綰挺直脊背站著,直視他迎麵而來打量的眼神。
“行!”
徐北墨當即拊掌應下。
底下跪著的幾個官差悄悄麵麵相覷,一副懂了的神情。
再有三日便是小皇子的百日宴,這批損壞的瓷器必須在三日之內找到能頂替得上的。
淩綰綰囑咐小樂子去跟杜青筠說一聲,並派人來好好守著剩下沒被破壞的瓷器,以防再出什麽意外。
小樂子點點頭,便匆忙從禦膳房中離開。
出了宮,淩綰綰直接讓車夫往城北趕。
徐北墨坐在她對麵,神色並不如她那般焦急,反而是悠閑自在地自己下起棋來,還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眼中露出抹狡黠的意味。
淩綰綰沒心思理會他,心中隻祈盼她上次看上的那批瓷器還在劉掌櫃那裏。
“若是到了城北找不到合適的瓷器,你當如何?”
徐北墨手中落下一枚白子。
“你怎知道我找不到?”
淩綰綰反問,眸光卻緊盯他桌上的棋盤。
其實他這話問得好笑,她本意雖是幫杜青筠,可直接獲益的是他,偏他不僅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似乎還想著為難她。
“問問。”
徐北墨卻並未透露太多,手中的黑子落下,瞬間將他方才放下的白子吃掉。
淩綰綰不由得沉下臉色。
馬車來到城北劉家瓷器莊後,淩綰綰提裙走上前讓莊裏的夥計帶他們去尋劉掌櫃。
片刻後,劉掌櫃從後院走出來,見到來人是淩綰綰和徐北墨,臉上浮現過一抹顯而易見的詫異。
“傅掌櫃。”
劉掌櫃上前行禮,並引他們穿過前院,來到後院入座。
淩綰綰言簡意賅跟他講明他們的來意,並急切問他:“上次我看上的那批瓷器可還在莊裏?”
劉掌櫃搖搖頭,臉色略帶尷尬道:“傅掌櫃來得不巧,那批瓷器恰好在兩日前被人買走了。”
不知為何,他說這話時,悄悄瞥了徐北墨一眼。
淩綰綰眼中水波流轉,隨即握住茶盞的手不由一緊,忙追問:“那你可知道盛京哪裏還有瓷器莊產那樣的碗碟?”
“據我所知,郊外李家莊那還有一家,不過來回至少得花上兩日的路程。”
劉掌櫃斟酌道。
“多謝。”
淩綰綰頓時心下了然,直接起身朝徐北墨道:“走吧。”
說完,直接朝瓷器莊外走。
徐北墨勾起戲謔的唇角。
“去李家莊。”
“去恭王府。”
豈料,就在徐北墨吩咐完車夫時,下一刻淩綰綰也脫口而出。
徐北墨神色微愕,很快眼中浮現出一抹興味。
“不是說去李家莊?”
他問。
“既然瓷器被小侯爺買走了,咱們何必舍近求遠多跑這一趟?”
她坐下,神色間已沒了焦意。
徐北墨不再隱藏嘴角笑意,“可我不一定會拿出來。瓷器運到宮中我已完成聖上交待的任務,可杜青筠,卻難辭其咎。”
“你想如何?”
話說到這份上,淩綰綰早已看出他本意。
他想為難的不是杜青筠,而是她,不然也不會故意設下這麽多圈圈繞繞。
“先隨小爺回府。”
徐北墨像換了個人似的急聲囑咐車夫,馬車疾馳朝恭王府而去。
到了恭王府前,便有一穿著一等丫鬟服飾的婢子走上前朝徐北墨行禮道:“小侯爺,王妃已在褉賞院候著了。”
言語間,隱隱帶著股喜色。
“好,同母親說我回去換身衣裳便過去。”
徐北墨囑咐完,不顧那丫鬟的眼色,直接抓起淩綰綰手腕就往他院子裏帶。
“喂,你做什麽?我不過是跟你來取瓷器的!”
他走得急,淩綰綰隻得一路小跑跟著,才不至於讓自己跌倒。
“我們現在就是去取瓷器啊。”
徐北墨說得理所當然,不覺有何不妥。
“取瓷器你為何要回去換衣袍?為何要去你母親的院子裏?”
淩綰綰緊咬貝齒,呼吸微喘。
“換了衣袍去見母親,才能拿回瓷器啊。”
“你簡直是無理取鬧!”
淩綰綰沒想到他的真正目的在這,一張小臉氣得通紅。
“還不轉過身去,難不成真想看小爺我換衣服?”
徐北墨已經解開腰間錦緞腰帶,淩綰綰氣急敗壞轉過身子。
“行了,走吧。”
片刻後,徐北墨從錦屏後走出來,一身玉錦色綢緞長袍,腰間係一條藍色琺琅玉帶,墨發用玉冠高高束起,褪去了他在人前的玩世不恭,端的是一副溫潤如玉的貴氣公子哥。
淩綰綰在他身上,又見到了那抹熟悉的感覺。
亦或者說,這才是他真實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