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那老太監一口氣沒緩上來,差點從站台上摔下,好在被站在一旁的小黃門扶了一把。
“公公可回去複命了。”
趙懷羿將自己的決定說清楚,便不再與他多作糾纏,直接起身去了禦史台。
留下那老太監驚愕地站在原地。
“小福子,你拍拍我的臉,看下我是不是在做夢?”
那老太監怔愣道。
叫小福子的小黃門猶豫了下,抬手拍上他爬上幾道皺紋的麵龐。
“哎喲,讓你輕輕拍,你下那麽重的手作甚?!”
老太監訓斥他一聲。
“小的怕拍得太輕公公反應不過來。”
小福子垂首解釋道。
“趕緊回宮!”
見不是做夢,老太監提起衣袍,夾著尾巴轉身小跑出荀府。
“荀清兄,都要做郡馬爺了,怎地今日還過來處理公事?”
趙懷羿一走進禦史台,就有同僚上前來調侃他。
“你若是想做可以去做。”
趙懷羿稍稍抬眸,鋒利的眸光宛若一把利刃,隻嚇得那同僚緊忙噤聲,不敢再拿這事跟他說笑。
一時間,禦史台裏的官員都知道趙懷羿抗了魏帝賜婚的聖旨。
受嘉寧的囑咐,去荀府外盯著趙懷羿接旨動靜的永清慌慌張張從外麵跑進來,告訴嘉寧這個消息時,嘉寧手中的茶盞“砰!”地一聲落到地上,茶盞碎了滿地。
“他抗旨?”
她猛地攥緊桌沿,指尖驟然泛白。
“嗯,想必此刻傳旨的公公已經回到皇宮向陛下複命了。”
永清小心翼翼回著。
“我們去找襄華哥哥!”
嘉寧又氣又急,此刻她能想到的人隻有蕭成朗。
“好!”
永清急忙扶上她,倆人朝皇宮而去。
彼時的魏帝正在氣頭上,蕭成朗將人安撫下來後才從他寢殿走出,一出來便見到嘉寧在外麵候著,一雙眼睛紅紅的。
“襄華哥哥,皇伯伯會不會治荀清的罪?”
看到他,嘉寧立刻走上前問。
“都這個節骨眼上了,你還擔心他?”
蕭成朗瞧她這副不爭氣的樣子,氣得罵出口。
“我,我不想他出事...”
嘉寧也氣自己這副廉價樣,可她控製不住自己不去擔心他。
一想到他極有可能會受罰,她就把對他抗旨的恨意拋至九霄雲外。
“他能出什麽事!”
蕭成朗語氣很不好。
嘉寧怔了怔,還欲再問,被他冷冷將她的話堵回去道:“行了,你趕緊回去!他對大魏還大有用處,不會輕易要了他的命!”
嘉寧抿抿唇,隻得硬生生將快要到嘴邊的話咽回肚子裏。
暮色降下來後,趙懷羿從禦史台回到自己府邸,一輛華麗的馬車已經候在他府門口。
他原以為是嘉寧,走近一看才發現不是廉王府的馬車,蕭成朗從轎子裏下來。
不知為何,趙懷羿一見到蕭成朗便對他沒好感,總覺得這個人的鳳眸下藏著什麽不願讓他看到的東西。
尤其是他那條玄鐵長臂,總能讓他皺緊眉頭。
“二殿下可是為了臣與郡主的婚事而來?”
趙懷羿手中所處理的公事與他沒有什麽瓜葛,他們二人之間唯一有聯係的便是嘉寧。
“不錯,進去再說。”
蕭成朗主動緩和下臉色,也不顧他願不願意,直接就抬腳往裏走。
趙懷羿撇下眉頭,跟在他身後沒入濃鬱的夜色中。
“你這院宅裏也不多點幾盞燈,夜裏怎麽瞧得清路?”
蕭成朗踩著腳底下的青石板,靠著一旁侍從手裏掌著的燈籠照明前行。
“荀清瞧得清楚就好。”
別人的意願,他不理會。
一句話,已經言明自己的態度。
蕭成朗腳步頓了頓,徑直走到院中間的亭子坐下。
“我這個妹妹待你如何你是清楚的,她救了你一條命,按理說將你這條命給她都不為過。”
人一坐下,蕭成朗的臉色就變了,再也沒了方才的善意。
“把命給她可以,但不是要娶她。”
趙懷羿站著,碩長的身影打在蕭成朗身上,將他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被他壓製了這麽久,蕭成朗的心底裏本就帶著一股氣,此刻他又讓自己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沒有半點主子和臣子的意識,蕭成朗的怒氣立刻從心底湧動上來,他驟然站起身揪住他衣領怒喝:“荀清,你別不識抬舉!”
“難不成,你們大魏皇室硬要逼著一個六品官員娶你們大魏金枝玉葉的郡主?”
趙懷羿的眼中,帶著令蕭成朗無比熟悉的鄙夷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們大魏皇室真廉價。
“放肆!”
蕭成朗用那隻玄鐵長臂掄了他一拳,趙懷羿跌跌撞撞往後退了兩步。
“玄鐵打的滋味可好受?”
他咬著齒根笑問。
這一拳,他等了很久了。
趙懷羿皺緊眉頭,眼神驟然冷下來,即便是在黑暗中,也透出陣陣寒意。
“你不全是為了郡主而來。”
他站穩身子時,一眼瞧出蕭成朗眼底的恨意。
“你這察言觀色的本事是挺厲害。”
“不錯,本殿下不全是為了她而來,單純就是來教訓你的!”
話畢,他揮手又掄了他一圈。
趙懷羿隻覺得眼前一片眩暈,腦中仿佛有無數個熟悉又陌生的畫麵一閃而過。
他使勁晃頭,站穩身子看向眼前的人,這張臉,他好像很麵熟,並不是殿試時才見到。
“嘭——”
內心深處陡然湧上一陣怒意,他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也朝他掄了一拳,滿臉的冷意。
“你好大的膽子!”
蕭成朗不甘示弱,站穩後又想上前朝他揮拳,被他一把將拳頭狠狠扣進掌心裏,絲毫也動彈不得。
“我與二殿下,似乎有著深仇大恨呢。”
他冷冷瞧著他,話裏透著抹探究的興味。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
他這副樣子蕭成朗太過熟悉,就跟那年他在五裏亭內拿著短刃抵在他脖頸上的那個樣子一模一樣。
他眼裏的冷意更濃,“是不是胡說八道,想必二殿下心裏有數。”
“本殿下好心好意過來勸你,你不願娶嘉寧就等著父皇罰你吧!”
蕭成朗被他嚇得麵龐微微發顫,威脅他一番後立刻抽身離開。
趙懷羿望著那道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隱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