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綰綰掀起車簾一看,看到城內的百姓正拚命往外湧動。
“給你!”
她將一袋銀錢扔給車夫,自己躍下馬車,擠著人群艱難往裏走。
突然,她覺得自己的手被人扯了一下,手腕處傳來一陣疼痛,匆忙抬眼一瞥,才發現她腕間戴的金鐲子被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搶了去,“你站住!”
她朝那少年大喊,正要去追他,前麵卻傳來城門要關閉的聲音,她隻得放棄追他,迅速扯下耳垂上價格不菲的珍珠耳鐺,攥在掌間往城內擠,終於在城門徹底合上前擠進城內。
“大人。”
申時三刻,守在城門口的裴驍突然折回府內,兩道腳步聲停在趙懷羿身前。
“鎮不住?”
趙懷羿一瞬不動盯著眼前的棋盤,似乎有所斟酌,並未抬頭看向裴驍。
嶺南那點窮鄉僻壤的百姓,從未對他構成過威脅。
“有人來了。”
裴驍往旁邊挪開一步。
趙懷羿微微皺眉,裴驍從來不會跟他打啞謎。
瀲灩如畫的眉眼陡然闖入道他不知肖想了多少個日日夜夜的身影。
淩綰綰有些拘謹地站在他眼前,發絲淩亂,衣裙皺皺巴巴的,鞋履還被人給擠掉了一隻。裴驍不知去哪給她找了一隻換上,不同的顏色顯得極不協調。
淩綰綰原以為自己見到他,會猛地撲入他懷中,不曾想這會兒卻邁不動腳了,剩下的隻有局促和怔愣。
趙懷羿的眼眸一瞬不瞬盯著她,他不在意她的發絲是否淩亂,也不在意她的衣服是否皺巴、鞋履是否成雙,他盯著看的隻有她那張臉。
兩個人的眼神隔空交融,裴驍很自覺地默默退下。
身旁的顯眼包一離開,隻一瞬,淩綰綰察覺到手腕被他輕輕一扯,人已倒入他懷中,將他鋪個滿懷。
熟悉的清冽香味充斥入鼻間,鋪天蓋地朝她傾瀉而來,讓淩綰綰被委屈填滿的胸腔一下子被擊中,她緊緊貼著他,哭泣聲從他胸口前嗚嗚咽咽傳出。
趙懷羿寬厚的手掌緊緊環抱著她,真到了這一刻,他才發覺她的哭聲是最讓他破防的,讓他心間發顫,讓他指尖發抖。
他低下頭,一遍遍吻著她,跟她解釋這一年多來發生的所有事,邊親邊說,既是安撫她的情緒也是安撫自己的情緒。
淩綰綰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袍,將他的衣袍攥成一個個小團。
哭聲混著他的解釋聲,讓她終於漸漸抬起頭,一遍遍盯著他看,仿佛怎麽看都看不夠。
“以後,別輕易離開我了,好嗎?”
她長睫沾著眼淚問。
她怕了,真的很怕。
趙懷羿早已不知什麽時候紅了眼眶,聽到她的話,將人緊緊貼進懷裏,下頜抵著她的後肩,親了下她後頸處的咬痕,顫抖著應出聲,“好。”
淩綰綰靠在他懷裏,任由淚水洶湧滴落。
“對了,徐北墨他要派人來殺你。”
哭了許久,淩綰綰這才想起自己到這來的目的,急忙抬起頭看向他道。
趙懷羿卻是笑了笑,“我總算知道你怎會弄成這副樣子了。”
說完,他將人打橫抱回屋子,並囑咐紫凝打水來給她梳洗身子。
“你去哪?”
洗浴用的熱水備好時,見他要往外走,她站在屏風後抓住他衣袖。
“在外麵等你。”
他撫了撫她的臉,示意她不要心慌。
淩綰綰心神不寧點下頭,躺在浴桶裏時,卻因為連日的擔驚受怕和沒休憩好一不小心睡了過去。
醒來時,暮色已鋪滿整個庭院,浴桶裏的水仍是熱的。
“趙懷羿!”
她看向屏風,屏風外早已沒有他的身影,她驚慌大叫。
“小姐。”
紫凝聽到叫聲,趕忙推開屋子走到她麵前。
“公子呢?”
她急迫問。
“公子他,他去安邑了。”
紫凝低頭回。
“為何不與我說一聲?!”
淩綰綰的手緊緊抓著浴桶邊緣,他幾個時辰前明明才答應過她不會離開她,才幾個時候便不告而別。
“事情緊急,公子他耽擱不得,見小姐您睡著了便不忍心打擾您...”
紫凝像是料想到她會生氣,臉色有些慌張。
“拿我的衣裳過來!”
她雙手交叉抱住雙肩,已經忍不住皺皺鼻尖,人瞧著很委屈。
“這是公子給小姐準備的。”
紫凝將一套嶄新的霽月錦繡華服遞到淩綰綰麵前。
可並不能消解淩綰綰心中半分氣惱,她一邊穿上霽月錦繡華服一邊問紫凝趙懷羿是何時離開的。
“公子他三個時辰前便走了,小姐還是在府上等他罷,不日他便回來了。就算是真想去找他,也得明日再去。”
紫凝勸道。
淩綰綰不聽她的,扣上衣扣後打開屋門疾步往外走,到了府門口紫凝才告訴她府上唯一的馬車被趙懷羿用了。
若是以往還未打仗時,還能到街頭上去找給她,可如今人人自危,逃都來不及,隻能明日才能去給她尋新的馬車。
“你說的話最好是真的!”
淩綰綰甩開衣袖,忿忿往府內走。
回到屋子內,她躺到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到了後半夜,才緩緩闔上雙眸。
豎日,她起身後早膳都沒用,就跑到街頭上尋馬車,整座嶺南城裏空****的,一輛馬車都尋不到。
紫凝跟在她身後勸道:“小姐,要不咱們先回去罷,等有了馬車奴婢一定告訴您。”
尋了一個早上後,淩綰綰體力漸漸不支,心也愈發地慌。
雖說此刻的嶺南動**不安,可昨日她進城時,明明見到還有許多攜家帶口的馬車沒能駛出嶺南城,被堵在了城內停滯不前。
她突然停下腳步,不再滿城轉悠地找馬車。
“趙懷羿,是不是還有事情瞞著我?”
她想起江婉珺當初在浮華院裏告誡她的那些話。
長街上,掃過一陣陣秋風,吹起她的裙擺和發絲,涼意將她周身緊緊包裹住。
讓她身心生涼。
“小姐...”
紫凝沒有回她的話,隻扶住她,不讓她倒在這蕭冷的長街上。
“回答我!”
她倏然抓緊紫凝的手,眼裏透著惡狠狠的情緒,這是她第一次對人這般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