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場麵,可見慕容陽已給足趙懷羿麵子。
行過禮,臣子們便自發起身,既不能壓過慕容陽,也不能輕視了趙懷羿,分寸之間拿捏得十分到位。
趙懷羿掃視一眼眼前眾臣,見他稍稍點過頭,慕容陽緊繃的神色才漸漸鬆快下來。
除了諸位臣子們給趙懷羿行禮,慕容陽還命禮官安排了迎接的儀仗。
一通流程下來,已近黃昏。
臣子們從崇政殿外退離後,慕容陽將趙懷羿叫到禦書房中,將自己當初在經曆大齊國土丟失後,見到魏帝拋來的誘人條件下做出的艱難抉擇俱告知趙懷羿。
兩個時辰過去,趙懷羿隻有一句回應:“陛下想讓臣感陛下之艱難,陛下可又曾想過臣之艱難?”
當初在南疆,他為了查探玄鷹軍的所在之地,深入敵軍腹地以至於被困在南疆密林深處一個多月。
後來隨玄鷹軍去到幽州,他是在中了蠱毒又身受重傷身心受損的情況下勉力從映月身邊逃脫。
不曾想跌落下山穀又喪失記憶,以至於聽嘉寧的,傻乎乎在她身邊待了大半年之久。
“朕知道趙卿這一年來的不易,今後朕當...”
“陛下——”
慕容陽話說到一半,被趙懷羿高聲製止住,他微微垂首回:“臣一路舟車勞頓,先行告退。”
這種不見蹤影的話,趙懷羿沒心思亦不想再待在這聽他講下去。
“也對,你今日剛回到京中,是該先回去好好歇一歇,朕已命人在宣武門外將轎輦備好。”
自古以來,隻有經帝王下旨,轎輦才能進入崇政殿外的宣武門。
趙懷羿點過頭,轉身離開禦書房。
“陛下,奴才看首輔大人的意思,似是仍心存不滿。”
待人走遠,張讓才敢開口說話。
“這還用得著你說,朕看得出來。”
慕容陽心中煩悶地駁斥他。
張讓縮了縮脖子,急忙上前幫他揉額,以替他排憂解難。
“公子,回府上還是去您的宅院?”
裴驍開口問他。
“回府上。”
他靠到車壁上,闔上雙眸。
趙家前院裏,趙懷策已經伸脖子張望了許久,仍舊不見趙懷羿的身影。
身後廳堂裏的趙凜文,明麵上是在端著茶水佯裝氣定神閑的喝茶,但時不時就開口對著趙懷策的背影喊:“可見到你哥了?”
“沒有!您都問了多少遍了?若是不放心,就到這來同我一道站著!”
頭先問的那幾聲,趙懷策還會轉過頭回,這會兒被他問得煩了,他整個人沒好氣地答他。
“你個!...”
趙凜文抽走墊在背後的軟枕,要朝他砸去時,突然猛地一下起身,神色間流露出驚喜之情,闊步朝他走來道:“你哥回來了!”
“我哥?”
聽到聲音,趙懷策也急忙轉過頭,看到趙懷羿正撩起衣袍朝他們倆人走來,一聲不吭地站在他們倆人麵前。
“都這麽久沒見了,你也不知道先開口叫我們。”
趙懷策張開嘴巴胡咧咧指責他。
趙懷羿拍了下他額角,質問他:“我不在這段日子,可有將家中一切都顧好?”
“你瞧,老頭子不是生龍活虎地站在這?”
趙懷策則順勢拍了下趙凜文的肩頭。
“你個臭小子!”
這下,趙凜文總算是也精準地拍到了他額角。
“不公平!你們兩個都打我!”
趙懷策各自拍了下他們肩頭,這才朝後邊備好飯菜的內庭跑去。
留下趙凜文和趙懷羿兩父子走在後麵。
“今後你怎麽打算?”
如今趙凜文最放心不下的,不是慕容陽對他的態度,而是他對慕容陽的態度。
趙懷羿腳步不停,隻隔著夜色緩聲回:“趙家幾代心血,不會毀在我身上便是。”
“我便知道,你向來是知分寸的。唯獨在...”
趙凜文想了想,終究是沒再提出口。
到這,趙懷羿倒是怔了一瞬,不過很快他便抬步往內庭走去。
父子三人極為難得地在府上用了頓晚膳。
幾日後,趙懷羿要去解意樓中找淩綰綰,卻被攔了下來,說讓他從後門進。
趙懷羿掀起車簾往樓台上望去,見淩綰綰還真指了指後門的方向,這才讓裴驍繞行。
春盈將後院的門打開,將他往裏迎。
“怎麽?連我都走不得正門?”
來到淩綰綰待著的那間雅閣,趙懷羿立刻皺皺眉頭問她。
“唯有女子可走正門,你又不是女子。”
淩綰綰給他倒下一杯熱茶,揶揄道。
“看來你是生意在先,我在後。”
趙懷羿呷下一口茶水,無奈搖頭。
“我打開門做生意,自然是生意在先啊首輔大人。難道你不也是朝事在先,我在後?”
淩綰綰回過話,便兀自低頭核賬目。
空氣中默了一瞬,趙懷羿朝窗台外望一眼,溫柔繾綣的眼神又落回她身上,問:“我們成親如何?”
前一刻還在認真核賬的淩綰綰,聽到這話驀地抬起頭來看他,她眼中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問:“你可想清楚了?”
“在去南疆前我便想清楚了,你若答應,我明日便到傅家下聘禮。”
反正她的聘禮他也早已給她備好。
回到盛京幾日,趙懷羿早就想得透徹,他今日來便是要跟她說這件事。
“我,可否容我考慮兩日?”
想到自己複雜的雙重身份,淩綰綰一時不知該如何跟他解釋,隻得先將這件事按下來。
“好,就兩日。”
趙懷羿也回得幹脆,隻是他回完便起身走了。
淩綰綰想將人叫下,話倒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她煩悶地合上賬目,心中猶疑不決。
“為何不答應他?”
突然,門口傳來道慵懶至極的叩問聲。
淩綰綰抬起頭,眉目間透出抹慍怒:“你怎會在這?”
“用了點手段。”
徐北墨受了禁中刑罰,在家中休養了半個多月,這會兒人又恢複了以往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我與你素不相識,看得出來你的目標亦不是內閣首輔之位,為何總要纏著我不放?”
淩綰綰皺起眉頭。
“不是纏,是你與我,才是同一類人。”
徐北墨唇邊含笑,光影背對他,他的麵龐在落在淩綰綰眼中皆為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