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夜裏,軍營中來了兩位不速之客,是從黔北趕過來的。

“小侯爺。”

他們脫下蓋在頭上的黑色披風長帽,頗具異域風情的兩張麵孔霎時顯現在燭光之下。

離洛和雲奚倆兄妹朝坐在主位上的徐北墨行禮。

“東西呢?”

徐北墨麵色緊繃,沉寂的黑眸直逼視到倆人身上。

“都已備好。”

離洛和雲奚拿出袖中的錦盒,打開之後,裏麵的東西在燈光下發出奇異的香味。

看到東西徐北墨才放下心,沉聲吩咐他們:“這段日子你們暫且在軍營中住下,營帳已給你們備好,自己小心行事,別被別人發現你們的身份。”

“是!”

離洛雲奚披上長帽,趁著蕭蕭夜色走出他的營帳。

軍營的另一處營帳裏,淩綰綰突然被一個噩夢驚醒。她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滿是汗珠。

“綰兒姐姐,是不是夢靨了?”

郭雨柔見她神色怪異,急忙跑到她麵前,見到她臉上滿是驚懼之色。

“做了個噩夢。”

見到眼前熟悉的郭雨柔,淩綰綰才恍然回過神。

“來,先喝口水。”

替她擦去額上汗珠後,郭雨柔給她倒下一杯熱水。

“你怎麽還沒睡?”

溫熱的水流入胃裏,讓淩綰綰的心安定下來幾分。見她方才是從桌沿邊上跑過來,淩綰綰望向她還放在桌上沒做完的針線活。

“我,在給燕王縫製一雙棉靴。”

郭雨柔不好意思般笑了笑,隨即跑到桌沿邊上,將繡筐裏還未繡完的鞋履拿過來給她看。

“想不到你還會繡鞋履了。”

淩綰綰看著她這副已為人妻的溫順模樣,哪裏還有以前半點那些大小姐脾氣。

“之前在府上跟嬤嬤學的,從入冬時便繡到此刻,想不到冬日都快過去了還未繡好。”

郭雨柔將鞋履放回繡筐,緊接著問她道:“綰兒姐姐,你都夢到什麽了,怎地嚇成這般?”

她的話讓淩綰綰又陷入沉思裏,她不安地搖頭,“我不知該如何形容,夢裏的場景我沒看清,就覺得心悸得很,心裏不安定。”

“那你別多想了,隻是個尋常的夢罷了。”

郭雨柔伸手撫了撫她後背,讓她身上心弦能放鬆下來一些。

淩綰綰不由感激地看向她,道:“還好有你在這陪著我。”

聽說前線戰事吃緊,趙懷羿這段時日都沒空陪她,隻好將郭雨柔從段穆炎身邊叫回來。

有個人陪在她身邊,趙懷羿在前線也能安心些。

何況,徐北墨也還在軍營中。

隔日,淩綰綰用完午膳,見今日出了驕陽,說想要到外邊走走,郭雨柔便放下手中針線活,扶著她走出營帳。

南疆隻要不下雨,便是蔥蔥鬱鬱的一片。

即便此時是二月,也有不少翠綠景色。

倆人在山林間走著,不知不覺走得離軍營遠了些。

郭雨柔回過頭一看,才發覺倆人竟已走了這麽遠,急忙提醒淩綰綰,“綰兒姐姐,咱們該回去了。”

走得太多,郭雨柔怕她累著。

“你說的是。”

淩綰綰此時也才反應過來,倆人又順著來路回到軍營中。

軍營中除了她們和她們帶來的幾個丫鬟外,並無其他女子。

守衛們也都認得她們,不必出示令牌便能自由進出。

隻是,回到營帳裏時,淩綰綰忽覺有些不對勁,她問郭雨柔,“雨柔妹妹,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

郭雨柔皺皺鼻尖,使勁吸了吸鼻子,隨即搖了搖頭,“會不會是咱們用的香胰子味?”

“聞著不像。”

淩綰綰想再仔細聞聞,卻發覺什麽都聞不到了。

“我去將紫凝她們叫過來問問。”

見她不放心,郭雨柔走到營帳外將還在給淩綰綰熬製安胎藥的紫凝和春盈叫進帳中。

“我們離開的這段時辰,可有人進過這間營帳?”

郭雨柔開口問她們二人。

紫凝和春盈仔細回想了下,皆搖了搖頭。

“小姐,要不咱們四處搜搜看?”

春盈警惕般征問淩綰綰。

“我看春盈說的是。”

郭雨柔立刻點下頭。

淩綰綰往四周環顧一眼,沉沉應出聲。

幾人在營帳裏搜尋一番後,並未發覺任何異樣。

過了不久,營帳外突然飄來一陣奇異香味,紫凝跑出營帳外一瞧,原是軍營中有人在熏製衣物。

“好了,沒事了。”

郭雨柔這才將她們倆人打發走。

“是我太過緊張了。”

淩綰綰麵上露出幾分愧歉。

“警惕些是好事。”

郭雨柔見她無事,才安心去繡她的棉靴。

彼時,紫凝也已將安胎藥熬製好,端進來給淩綰綰,她取出一勺用銀針驗過後,方讓她喝下。

夜裏,淩綰綰又被夢魘驚醒。接下來的日子,夜夜如此。她總覺得自己在夢裏聞到了那股異香,可醒來時,卻什麽也沒有。

“明日我派人去將太夫叫過來罷。”

看到她接連幾日都是如此,郭雨柔不由擔憂道。

淩綰綰攤開手掌心,看到上麵滲出的細密薄汗,隻覺得心口好似透不過氣來,人也心慌得厲害。

“先把紫凝叫進來罷。”

淩綰綰卻是抬頭看向她,語氣焦灼。

“好。”

很快,紫凝來到她麵前。

“明日你去打聽打聽,看近日營中熏製衣物的那些人用的都是什麽香料。”

淩綰綰吩咐她。

“是。”

“還有,此事萬不要驚動公子,他在前線領兵打仗,我怕他知道了心思不定。”

如今正是收複南疆的關鍵時候,容不得趙懷羿有半點差池。

“奴婢省得。”

紫凝自是也知道此刻叨擾不得趙懷羿,不到萬不得已,她定然是不能輕易去找他。

“綰兒姐姐還是覺得跟你那日聞到的異香有幹係?”

看著紫凝退下的身影,郭雨柔問道。

“總之不弄清楚,我難以心安。”

自上次徐北墨見過她一麵後,淩綰綰便沒再見他出現過。

而且軍營中的將士大多為粗魯野蠻的男子,穿的都是材料偏硬的軍衣,誰會有那個閑情逸致整日整日的去熏製身上衣衫。

淩綰綰越想越覺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