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上說曹太後要為慕容頡甄選秀女,讓朝中臣子每家每戶都推舉一位年齡適宜的女兒家到宮中選秀。
要端莊秀美,賢良淑德。
按理來說,若是被皇帝看上,入選為秀女,是件為家族爭光彩的事,可帖子落到淩家手裏,卻宛如一個燙手山芋。
淩家最適宜推舉入宮選秀的隻有淩綰綰和章念珠倆人,章氏有意推舉章念珠去,可問過她的意思,她卻不情願。經章氏一番敲打,才問出她看上了趙家的大公子趙懷羿。
趙家的親事,豈是淩家能攀附上的,何況人家還與侯公府的嫡小姐江婉珺走得極近,傳言兩家早晚是要訂下親事的。
如此一來,不管淩綰綰情不情願,都隻能推舉她入宮。
拿到帖子的那一刻,淩綰綰恨不得將帖子甩到章念珠臉上,從小到大,淩綰綰都隻能撿她不要的東西,這回這東西她也不想要。
“綰兒,你父親和你幾個哥哥的仕途就靠你了,別給淩家丟臉。”
章氏話裏話外都在警告她要好好參加選秀,不然回到淩家沒有她好果子吃。
“可女兒看珠兒的容貌和品性都在女兒之上,珠兒去入選的機會還大些,女兒去,怕是隻有落選的份兒。”
淩綰綰先把話撂下,到時候落選回來還有轉圜的餘地。
此話一出,章念珠臉色變得複雜起來,既驕傲又尷尬,平日裏淩綰綰這麽說她定會高興得很,可在這個節骨眼上這麽說她,擺明了是要拉著她墊背。
“表姐這是哪兒的話,表姐是淩家府上的四小姐,相貌才情樣樣都比珠兒更勝一籌,表姐去最是合適。”
她難得在淩綰綰麵前說出誇讚她的話來。
“真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淩綰綰抿下口茶水後,喃喃自語道。
惹得章念珠恨恨瞪了她一眼。
“綰兒,再怎麽說你也是淩家的一份子,陛下的旨意是無論如何都推拒不了的,該是你為淩家出力的時候了。”
章氏佯裝聽不到她們倆人爭辯似的,轉頭繼續語重心長叮囑淩綰綰。
“女兒明白。”
再多說也無益,淩綰綰隻好先接下這燙手山芋。
“小姐,其實能進宮甄選秀女何嚐不是一件好事,總比在這府上受氣的好。”
在春盈她們這些丫鬟眼裏,隻看到宮裏的名和利,看不到那些被深宮高牆掩藏起來的血與淚。
“宮裏的那些髒手段可比這府裏的可怕多了,不僅要應付聖上,還要應付太後和各宮位份比自己高的娘娘,哪裏都要疏通關係,且不說選不選得上,能選得上的都是暗地裏打點好的,有幾個是正兒八經靠聖上眼睛自己挑出來的。”
淩綰綰邊和她往驚鴻院走,邊壓低聲音跟她解釋。
“那咱們還是不要去了。”
春盈被嚇得臉上滿是驚慌。
“宮裏這一趟是躲不過了,等到了宮裏再看看如何應付罷。”
淩綰綰兀自歎氣道。
慶瀾院裏,章念珠還在磨著章氏,想讓她找機會帶她去高官貴眷們舉辦的宴會,好接觸到趙懷羿。
“姑母可以找機會帶你去,可你是否有把握能讓他看得上你?”
章氏握緊她的手,被她磨得沒有法子。
“珠兒雖不是淩家人,在這盛京之中更不是什麽名門貴女,可珠兒勝在相貌同許多貴女相比都更勝一籌,定能受得他青睞。”
章念珠眨著那雙澄淨的眼眸,此刻堆砌滿了欲望。
“下個月恭親王妃會在驪園裏舉辦一場百花宴,屆時京中的公子哥和貴女們都會同往,趙家大公子應該也會去。”
原本就算章念珠不磨著,章氏也會帶她去,在她眼裏,從來都是先將這個侄女的親事放在淩綰綰前麵。
“多謝姑母。”
章念珠立刻乖巧地給她斟茶。
她這副樣子,更惹章氏疼愛。
轉眼到了入宮選秀的日子,章念珠一大早便送來章氏囑咐淩綰綰穿上的衣裙首飾,畢竟是入宮選秀,章氏也不想丟了淩家麵子,這回難得地給淩綰綰做了身繁複的衣裙,就連帶過來的首飾也是沉甸甸的。
“表姐,姑母為了你可是煞費了苦心,你可不要讓姑母失望。”
臨走前,章念珠陰陽怪氣囑咐道。
她自是也知道宮中處處是陰險詭譎,又自認依淩綰綰這心智,入了宮也隻有被人拆幹吃淨的份兒,一絲一毫妒忌的心氣兒都沒有。
“恐怕隻有珠兒才不會讓母親失望,無論我做什麽定是都入不得她眼的。”
淩綰綰話說得誠懇,章念珠一時半會竟分不清她說得是真是假。
章念珠皺皺眉頭,她此刻的樣子,與那日在萬安寺裏的樣子實在大相徑庭。
她涼涼瞥了淩綰綰一眼,扭著腰肢離開。
“小姐,奴婢給您換上。”
春盈急忙上前給她整理衣裳首飾,不想誤了入宮的時辰。
“嗯。”
淩綰綰若有所思般點點頭。
換上這一身水青色折枝錦緞裙,頭上別著玉青色珍珠步搖,淩綰綰宛若一朵出水芙蓉,清新惹眼。
進宮的馬車已經在淩家門口候著,淩綰綰命春盈帶上帖子,主仆二人坐上馬車往皇宮駛去。
皇宮門口停滿了去各個官宅接秀女入宮的馬車,淩綰綰下車時,隻感覺滿城的貴女都聚集在這了,每家每戶的貴女皆是花枝招展,使出了渾身解數想要獲得慕容頡和曹太後的青睞。
唯獨淩綰綰,不緊不慢,亦不想出任何風頭惹來人矚目。
秀女們抽過木簽,便站在一旁按順序排列好,等著入景陽宮去給慕容頡和曹太後挑選。
輪到淩綰綰時已是午後,她站了大半日,腿都站麻了,不像有權有勢的貴女,還能在坐在宮廊下搖扇候著。
淩綰綰一路跟著前麵帶路的嬤嬤,本來在路上頭暈眼花幾欲暈倒的她,這會兒入了吹著冰氣的景陽宮,才覺舒坦些。
“都抬起頭來。”
站在慕容頡身邊的太監張讓捏著尖細的嗓子道。
淩綰綰同其他貴女一般抬起頭,在見到主位下坐著的臣子時,整個人愕在原地。
“趙懷羿?!”
她心裏猛地一沉,隻覺得眼前一黑,人就毫無知覺地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