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兒麵色訕訕,但話是自己說出口的,她心裏就算有百般個不情願,此刻也隻得彎下腰,讓淩綰綰爬到她背上。
她臉色憋得通紅,一路背著淩綰綰往廳堂行去,額角上不停滴著汗珠。
大老遠的,徐北墨便見一個丫鬟背著一女子前來,仔細看那背上的人不是淩綰綰又是誰。
倆人來到廳堂外,綺兒這才如釋重負,她雙腿發抖得幾欲摔倒。
“本小姐有那麽重?”
淩綰綰橫她一眼。
“不,不重,是奴婢身子骨不好。”
綺兒不敢反駁,對著她溫吞道。
“那還不快扶我進去?”
她跪了幾個時辰,膝蓋腫脹,小腿又酸又累。
“是...”
綺兒趕忙伸過手,將淩綰綰扶進廳堂裏。
章氏和章念珠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綰兒,小侯爺是咱們淩家的貴客,你豈可在貴客麵前撒野?”
章氏的語氣裏帶著絲絲不悅。
“女兒實在是累得很,這丫鬟又不知禮數,母親要多多教導她才對,怎倒反怪起女兒來了?”
淩綰綰彎腰捏著自己膝蓋,沒有坐下。
章氏皺緊眉頭,正要命她趕緊坐下,豈料徐北墨果真先開了口,“你怎麽了?膝蓋不舒服?”
“大抵是腫了。”
淩綰綰也毫不掩飾,她巴不得徐北墨開口問。
“我看看。”
徐北墨從座上起身,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
章氏推了下章念珠,章念珠緊忙上前,拉過淩綰綰,讓徐北墨伸出去的手撲了空。
她愧歉道:“小侯爺,男女授受不親,表姐的傷一會兒我會叫太夫進府來給她醫治,就不勞煩小侯爺費心了。”
“受傷?”
徐北墨立刻沉下神色。
“表姐她剛剛...”
就在章念珠開口搪塞他時,淩綰綰嬌嬌柔柔道:“是被母親罰跪在烈日下好幾個時辰,故而才傷到膝蓋。”
話裏還透著委屈,惹得徐北墨麵上浮起一陣驚詫,他轉頭質問章氏,“為何要罰她?”
他不管這是不是淩家家事,隻覺得淩綰綰受到委屈他便要幫她出氣。
章氏麵色慌亂,一時不知該如何辯駁,隻得認虧道:“小侯爺教訓的是,老身日後不會再輕易責罰她了。”
“來,我先帶你回你院子。”
他親自扶過淩綰綰小臂,隨即囑咐身後的淩霄去外麵尋個太夫過來給淩綰綰看傷勢。
章氏和章念珠都驚了驚,大抵是沒想到徐北墨會對淩綰綰這般上心。
“姑母,難道您就任由他們這樣?”
章念珠心中滿是怒火,一個是徐北墨,一個是趙懷羿,淩綰綰究竟給他們灌了什麽迷魂湯?!
“人家是小侯爺,我就算是想阻撓也沒那個身份。”
章氏一眼看出徐北墨不是好惹的,他連那些家宅禮製都不看在眼裏,又怎會聽她的話?
章念珠跺跺腳,隻得眼睜睜看著徐北墨帶淩綰綰回驚鴻院。
“多謝小侯爺。”
坐下後,淩綰綰開口朝他道。
“你再等一會兒,太夫很快就來。”
徐北墨輕輕挽起她裙角,發現膝蓋上果然是又紅又腫,“我瞧你母親對你那個表妹倒是比對你好許多。”
“小侯爺說的極是,我母親她由來偏袒珠兒。”
淩綰綰也不替章氏辯解。
“日後若有難事,你大可派人到恭親王府裏找我。”
徐北墨目光沉沉,毫不猶豫道。
“小女謹記小侯爺今日之言。”
淩綰綰的腦海裏始終記著趙懷羿那日給她看的東西,但此刻徐北墨人就在眼前,她隻得先答應下來。
“小侯爺,太夫來了。”
片刻後,淩霄領了個太夫過來。
“給她看看她的膝蓋。”
徐北墨立刻起身,給太夫挪位置。
知道淩綰綰是徐北墨看重的人,太夫幫她包紮得極為細致,用的也是上好的藥。
他忙活完,淩霄直接給了他一袋銀子。
那太夫麵上喜不自勝,急忙走了,不再叨擾他們。
“春盈,去取些銀子來。”
淩綰綰開口囑咐春盈。
“不必了。”
徐北墨不想她如此見外,開口絆住春盈的腳步。
“也好,日後我再找機會報答小侯爺。”
淩綰綰也不再堅持。
“我隻盼你膝蓋好了之後能多與我赴約。”
他扯過一旁的墊子,給她墊好後背,讓她倚靠得更舒適些。
目前為止,他的行為舉止都很貼心,淩綰綰瞧不出他對自己有任何想要加害之心。
她在想,會不會是趙懷羿誤會他了。
亦或是,別有目的的那個人是趙懷羿。
淩綰綰沒有多想,借口自己困乏,將徐北墨打發走。
“小姐,奴婢看這位小侯爺對小姐倒是上心得很,昨日在驪園裏見過您一麵便念念不忘。”
徐北墨走後,春盈笑著道。
“那你覺得,趙懷羿如何?”
不知為何,這會兒淩綰綰想到的人卻是趙懷羿。
“首輔大人?”
春盈麵色微詫,提到趙懷羿她就害怕。
“嗯。”
淩綰綰卻是淡然得很。
“奴婢覺得,小侯爺更好些。”
趙懷羿雖然也幫過淩綰綰幾次,可春盈覺得自家小姐在他麵前隻有吃虧的份兒,倒反是徐北墨,在淩綰綰麵前更溫和些,不強勢霸道。
“是麽?”
淩綰綰像是在問春盈,亦像是在問自己。
“嗯!”
春盈邊點頭,便給她捏肩。
夜裏,護城河麵一船舫上,坐著兩個男子。
“我警告過你的,別靠近她。”
身穿渥青色錦袍的男子坐姿挺拔,墨眸裏噙著冷意,渾身上下透著迫人的氣勢。
“你以為,這回贏的還是你?”
徐北墨倚靠在軟墊上,黑眸沉沉,與趙懷羿的寒眸迎麵對視,絲毫不懼他的警告。
“她會想起來的。”
趙懷羿掩去眸底惆悵,怒視他。
“可惜她今日對我毫無防備,加之我今日對她施以援手,隻怕她如今更信任的人是我。她,我要定了!”
重來一回,徐北墨暗暗發誓過要在趙懷羿的前麵搶回淩綰綰,讓她知道他們倆人才是真正的宿命。
趙懷羿冷嗤,話裏裹著殺意道:“隻可惜,不知道恭親王還等不等得到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