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橋上,站滿了放花燈的男男女女。今兒冬至,不僅是祈求來年豐收的節日,亦是大齊人祈福祛病祛災的節日。

淩綰綰和趙懷羿坐的畫舫四周,被點亮的花燈繚繞著,昏黃色的燭光透過簾子,伴著點點暮色盈入畫舫內。

被他戲弄後,她咬著唇,嗔怒瞪他。

“再倒一杯。”

他敲敲杯盞,裝作無事發生,如同她方才進來時裝瞧不見他生氣那般。

淩綰綰鼓著臉,不情不願地拿起茶壺。

“可以說了吧?”

她盯著他這副故意拖延時間的樣子。

“還記得齊冉嗎?”

他修長的手指馥輕輕拂過杯沿。

淩綰綰神色微恙,點了點頭。

“你大哥失手將人打死了。”

趙懷羿眸光無溫道。

淩綰綰心猛地一揪,“那我大哥現在人在何處?”

“被關在邊疆當地的兵役營裏,還未定罪。”

“如果定罪,會怎麽樣?”

淩綰綰已經抑製不住地顫抖。

“一命還一命。”

趙懷羿幽幽吐出這幾個字。

霎時間,淩綰綰仿佛墜入萬丈深淵,人慌了心神,隻剩淚珠撲簌撲簌往下掉。

趙懷羿起身坐到她身側,寬厚的手掌心撫上她後背。身邊有了支撐物,淩綰綰靠到他懷中。

淩瑾霄人遠在邊疆,此次恐怕不會如上次那般走運。這個消息一旦傳回淩家,隻怕最高興的便是沈雲枝了。

想到這,淩綰綰咬緊唇齒,撫去臉上淚珠,從他懷中坐起身子,鎮定心神問他:“你肯將這個消息告訴我,便是有法子救他對不對?”

她方才陡然聽到這個消息一時間慌了心神,竟未細想他及時通知她的緣由。

懷中柔軟倏然被抽離,趙懷羿的眸子冷了下來,“這得看你願不願意救。”

隻一句話,淩綰綰便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

與他相處這麽久,他的心思她還是能猜得出幾分。

十指攥緊,她朝他湊過去,吻上他的唇,柔軟地倒在他懷裏,纏著他。

她的主動,消融掉他眸中寒冰,漸漸化作一股灼熱的火光。

他伸手褪去她礙事的衣裙,解下她鬥篷,蓋住她白皙柔軟的軀體。

畫舫輕輕搖曳,邊上的花燈隨著水波**漾,畫舫內的倆人眸光漸漸迷離,交纏著不斷往下沉淪...

淩綰綰輕輕顫抖著,躺在他懷裏。

他不停歇地吻上她,直到花燈橋上的行人都漸漸散去,他才肯消停。

“人救下來我會告訴你。”

更深露重,趙懷羿幫她係好身上的禦寒鬥篷,聲線溫柔。

“嗯。”

淩綰綰咬緊唇,走出畫舫。

夜色太深,春盈早已將馬車驅到花燈橋邊上候著她,見她出來頃刻將人扶上馬車。

心靜下來後,方才被填滿的心間好似全被一股力量抽走,瞬間變得空虛。

淩綰綰下頜靠在雙膝上裹緊衣襟,想要將這份滿足留下來,卻好像怎麽抓也抓不住。

“小姐,到了。”

“小姐。”

不知過了多久,春盈的呼喚聲將她失魂落魄的心神拉扯回來。

“好。”

她抬起頭,扶著她的手下馬車。

江怡蓉回母家的那幾日,沈雲枝沒敢使喚淩綰綰做事,也不敢將事情捅到章氏那裏,一個人在府裏忙前忙後,未敢有半句怨言。

“綰兒,我才回去幾日,你怎麽把她都治得那麽服帖啦?”

江怡蓉從母家回來後,帶著從家中拿回來的杏仁糕來看她。

她母親雖病了,但老人家唯一的嗜好便是做些糕點,杏仁糕是她最拿手的,她家中兄弟姐妹都愛吃。

“我有妙招。”

淩綰綰撚起一塊杏仁糕,稱讚她母親做糕點的手藝確實不錯。

倆人在驚鴻院中說說笑笑,半晌後,春盈拿了一張帖子進來,說是宮裏送來的。

江怡蓉也有一張。

淩綰綰打開瞧,上麵寫新歲到了,曹太後想在正月初一邀請大臣女眷們到宮內舉行賀歲宮宴,一來是後宮妃嬪不夠多,不夠熱鬧,二來是想替新帝物色新的秀女,充盈後宮。

按理說以淩綰綰的身份不該被邀進宮,可淩家府上的女眷都邀請了獨剩下她一個,顯得曹太後小氣,索性連她也一塊遞了帖子。

“綰兒,你若不想去的話我陪你,婆婆要罰就連我們兩個一起罰。”

江怡蓉怕她心裏有疙瘩。

“二嫂,帖子都到了我哪有不去的道理,既然太皇太後都能放下這份身段,我又何必扭捏?”

她將帖子遞回給春盈,臉上瞧不出半分的不樂意。

“那便好。”

如此,江怡蓉才放下心。

又陪著她在屋裏閑扯了大半日,江怡蓉才從驚鴻院離開。

到了除夕夜這一日,章念祁難得地從兵部裏回來了。自從章念珠被趕回徐州,淩家他是一趟都沒再回來。

除夕夜的宴桌上,淩家人都在,他就算是對淩綰綰有氣也不敢做出半分逾越的舉動。

事情過去大半年,章氏心裏倒是生出幾分愧疚來,連連對著章念祁說好話,大抵是怕他不回淩家是對她有怨。

到底是自己親生弟弟的一雙兒女,她也不想弄得太過分,讓大家情分變得生疏。

等眾人都退去後,章念祁才露出他的真麵目來。

“表哥想算賬麽?”

淩綰綰冷冷看他,絲毫不懼。

他蕭冷的唇邊生笑:“不急,等你大哥一死,便沒人替你撐腰了,到時候再讓你嚐一嚐我妹妹嚐過的滋味,一點點痛苦都不會少。”

淩綰綰蹙起眉頭,淩瑾霄的事他也知道,方才在宴桌上卻一言不發,瞞著淩家上下。

“那我等著。”

淩綰綰隱下心間思襯,亦是笑著回他。

大抵是沒想到她會如此鎮定,章念祁唇邊的笑瞬間消失,疑惑盯著她離去的背影。

次日,淩綰綰起身梳妝打扮好後,便到淩家府門口候著,片刻後,她的三位嫂嫂扶著章氏一塊出來了。

幾人分開坐上馬車,徐徐往皇宮駛去。

入宮的官眷太多,到了宮門口還得候著。

直到午後,晚霞明亮之處暮雲重重,淩家的馬車才緩緩駛入宮內。